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下一个更乖 ...
-
梁少川低着头脑中一团浆糊。原本觉的自己还是有点小聪明应该很快就能过去。谁知道闯了这么大的祸。
梁少川对不起，我知道了自己可能要去和亲，只要不拖累梁府干什么都可以。谁知道还没闹到那一步，自己就要得罪权贵牵连梁府。以死谢罪是不可能了，桑倩怕疼。
席面上觥筹交错，丽人香风笑语连连。各家小姐们妙语连珠，恭维静和，示好长公主。夫人们就围着靖安王妃说说儿女事，突然就点到了梁少川头上。
“梁夫人，您家的两位小姐真是好极了。一位玉润端方，一位娴雅宁静，真是好福气呢。”户部尚书覃田夫人柳氏长得和蔼可亲，只是一双吊梢眼有些许刻薄，“不知道可有婚配？”
“柳夫人谬赞，小女别的没有什么可说的，就是特别孝顺。养儿方知父母恩，始终觉得自己在父母跟前尽孝的时间太短，不能让父母尽情享受儿女膝前的快乐。我这两个女儿便是要多在府中留些日子才好。”梁夫人也不知绞尽了多少脑汁才说出这些话。
礼部尚书张蹇国夫人卢氏出身世家，在家侍奉翁姑长久不能回家。听到梁夫人说起这些心有感触：“小女儿就该娇娇怯怯在父母跟前多养一两年，又不是说成婚就迫在眼前，定下来稍微迟一两年出门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柳夫人一听就咋呼起来：“话是这么说。卢夫人自家的小姐娴雅有名，自是不愁的。但是人与人是有区别的。梁夫人听说大小姐已经15了，这可是你大伯家的独生女儿，还是早早地有个稳妥的去处好些。你可别是厚此薄彼啊。”
梁少川心道这个柳夫人真是讨厌，别人家女儿嫁不嫁出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操心得就跟自己有个待嫁老姑娘一样。
再说，我婶婶那是出了名的护短，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哪里就会如你所说的厚此薄彼。我看你身边的两个女儿，一个趾高气昂一个唯唯诺诺倒是亲疏有别的样子。
兵部尚书崔一鸣夫人张氏慢悠悠地道：“卢夫人这是说哪里话。王妃娘娘未出阁时就是府上掌上明珠，贵人迟婚遇到靖安王，一辈子伉俪情深令人好生羡慕。所以这婚事迟早个一两年并不碍事，可能更好。”
靖安王妃低眉饮一杯茶，嘴角微微向上。
“王妃娘娘，您与秋漱原是闺中姐妹，是知道她生前是最爱重这位大小姐，小梁将军夫人与嫂嫂一贯要好，对大小姐更是视如己出。哪来其他府上的那些腌臜风气，厚待这个偏颇那个的，不可开交。”
靖安王妃面上还是一贯的笑容，放下茶盏道：“小梁夫人待少川自是好的。只是柳夫人说得也不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柳夫人一片好心，就是热切了些。”
得，各夸一句，端水还是您会端。梁少川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神仙打架，小的点赞。
“少川啊，到我跟前来坐。”靖安王妃招招手，示意少川到她身边去。
少川不明所以，看看婶婶又看看张夫人都在点头微笑，才放心地坐到靖安王妃这边来。
靖安王妃也没有与梁少川多话，只是叫她多吃点。接下来一顿饭大家吃得风平浪静。梁少川见她们你来我往，见招拆招，语里藏锋，机巧万千。再没有人将话头再提到梁少川头上。于是她埋头猛吃，体验了一把皇家美食的快乐。
直到一轮筵罢，靖安王妃去休息，一众年轻的女孩儿聚在一起另有活动，梁少川才又警觉起来。她自己倒是好说，就怕梁冰被人欺负了去，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年少的京都美少女们的娱乐活动实在是有些匮乏。双陆博色子，投壶，联诗，没了。哪里就有什么贵族女子歌舞献技了，那里不是专业的班子正在台上演着呢吗？
梁少川看着纤腰轻足举手之间翩翩细舞，不由得感叹，果然还是瘦子好看。梁冰看得兴味颇浓的却是这无聊的联诗，拉着目眩神迷的梁少川来到少女诗人们的竞技场。
之前上课的时候老师们说世家大族的女孩子是以家庭CFO为标准培养的，以后掌管家族的对内的人事和财政大权，能写会算就行，品德为上。毕竟资金之类的最重要的还是要安全。稍微认点字就已经是有家学渊源了，能胡诌几句诗的那都要称颂一声才女。
原来是真的。
像谢道韫那样的才女果然是凤毛麟角。
这里就是萌萌和滚滚在比划，纯属比谁更可爱，一本正经地搞笑。
请欣赏：
观音座下莲花童，随佛直到灵山东。
今趁菩萨她不在，溜出金殿不回还。
七月初七月晴朗，鹊桥边上晃一晃。
牛郎织女应何在，乌鹊干活太匆忙。
前两句还算凑合，第三句就还是崩坏，听到最后一句，梁少川差点破功憋不住笑。初七月似钩，哪来的月能似日晴朗。莲花童子跑去看人家私会没看成，原来是乌鹊建了个豆腐渣工程。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冰看热闹看得很开心，见姐姐抿嘴微笑，问道：“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卢二小姐的最后一句很有意思？”梁少川就笑笑不说话。
静和公主幼时曾和哥哥们跟着太傅一起读过几年书，虽然对于诗词用韵一道不是很精通，但对平仄还是知道一点。于是，她脸上挂着与梁少川相似的笑容和长公主低低地说着话。
静和瞥见笑得别有内涵的梁少川心中不是很痛快。
“梁大小姐好像对覃二小姐的对句不是很满意？想必是有更好的？”静和并不高明的挑拨离间却莫名其妙挑起了一众贵女的怒气。
“回公主殿下，小女不敢。”梁少川老老实实行礼，“小女资质粗陋，于诗词上并不擅长。”
“姐姐，覃小姐就是刚才柳夫人家的。”梁冰悄悄跟梁少川指了指那个戴着花儿的少女。可惜了一身娇弱似水清冷长相，偏打扮得红紫相间。
“那便是对这首诗不太满意咯。”静和公主这不就是故意的？联这四句的人里头有一个是原身就认识并有瓜葛的，宜宁郡主。
覃二小姐火上浇油，朝梁少川挑衅道：“这本来也是玩笑的事，现在既然梁大小姐有更精妙的想法，不如一起来玩玩？”
语未毕，人群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掩着看好戏的笑声。
“她一个武将人家的姑娘，字都未必能够认得几个。”
“瞧着她的身形倒是很像肚子里装了全天下的墨水。”
“丑人多作怪，这里可是有宰相府宋二小姐在的。”
……
听不见自己说本就不擅长诗词吗？还在那起哄架秧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梁少川想罢了罢了，今天反正是要丢一次脸了，便就遂了她们的心愿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也没有瞧见有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立在人群里。
静和公主示意侍女给梁少川和梁冰安排了座位，在风荷亭里坐了下来。
风荷亭建于水面，三面环水，薄纱随风，与半湖荷叶为伴，真有依依风荷之姿。
长公主说：“你对一句我对一句，可对到哪一天去。咱们就玩个短一点的。四句一首的绝句吧，五言七言都成。”
静和公主又问道：“有个什么题没有？”
“今日正是为青莲寺妙法禅师解了夏安居出门讲法我们才聚在一起，便以禅作为题吧。”长公主不反对静和撒气，但是再一次提醒她注意分寸。
静和点点头。
宜宁郡主是个爱热闹的主，大声说：“这个我来。”
方才的第一句便是她的杰作。长公主哪里肯，忙笑着摆手让她退下。
“哈哈哈哈，还你来呢。观音座下莲花童便是说你自己吗？”一个清脆的男孩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才注意到，这里立着一个身量不高粉妆玉琢的公子，头戴金冠，身着锦袍。一身云霞的颜色，衬得愈发面目如画，真如观音座下莲花童子。
见众人都盯着他瞧，他带着明媚的笑朝着长公主的主位不慌不忙地施了一礼：“长公主安好，静和姐姐安好，臣弟给你们请安了。”
“好你个李旻继，怎么不跟姐姐我打招呼。”宜宁郡主欢欢喜喜地扑过去，伸手就要捏他一本正经的脸。李旻继熟练地避开，径直到长公主身边挨擦着坐下了。
“刚才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莲花童子。”他说着这样的玩笑话，却一点都不会让人反感。
梁少川想，若是《红楼梦》里北静王小时候找个演员，应当是这个样子吧。
小姐们的消息其实最为灵通。梁少川侧耳一听，原来这位就是靖安王妃唯一的嫡子，靖安王世子，如今方才十二岁。
长公主似乎也很喜爱这个堂兄弟，忙不迭招呼着给他送上爱吃的果子来。想着不能饮酒，特地将珍藏的果子露冰了拿上来。
“姐姐不必忙活我，我还等着听诗呢。”李旻继大大方方地捡了个李子，咬了一口眉眼都舒展开，“真甜。”
长公主与驸马都尉成婚五年，两年前膝下才得一子。长公主正是母爱正浓的时候，见着小孩都格外欢喜。也不提男子不得入席的规矩，只笑吟吟地点头。
“姐姐们，我既然凑了这个热闹，待我来开个头如何？抛砖引玉了。”
世子既然开了口，在座诸人无有不应的。
“径入荷风灵台清。”
梁少川不由得又多看了眼前的半大少年几眼，小小年纪说出来的诗句确实不那么俗气，不简单。四周也都是一片赞叹的声音。
“世子殿下这句确实很有意境。”说话的女子肤白如雪气质沉静，不疾不徐，一派大家风范，“倒也不用对得那么工整，小女顺下来一句‘山光水色共悦心’如何？”
梁少川摸着下颌，也说得过去。宋二小姐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反正是自己的话，肯定是想不出来。
那覃二小姐却是迫不及待，清清凉凉的嗓音念了一句：“慈航真渡妙法在。”
梁少川看着覃二小姐转动的灵眸，心道：“原来是个藏拙内秀的真人。”刚才那些粗陋浅显的诗句怕是为了不驳了宜宁郡主的面子吧。
哼，女人。
“梁大小姐，这最后一句，你来吧。”覃二小姐可能对自己的这一句十分满意，既贴合题目又点了妙法禅师的题。一双眼睛里都带着轻蔑也自得的神色。
梁少川思索了一会儿，确实在课堂上无人教过怎么写这些诗。老师们都说咱们这个专业不是用来培养作家的，而是培养文学的鉴赏能力和态度，培养决定谁成为作家的人。
嗯，其实就是培养一些赚不到钱，精神上无用而自由的人。梁少川就是这么理解的。
梁少川心中生出一抹萧瑟之感，就算此时生在古色古香的生活之下，自己也没有能够写出好诗的自信。果然是无用的自己。
“怎么了？要不再饮一杯青竹酒助助诗性？或许醉意之下反能舌灿莲花。”静和公主面上不显，心中便觉得确实这人实在是配不上探花郎的。更气的是这人之前竟然是与谢郎有正经婚约，一辈子都会记住的人。
宜宁郡主更是个掩藏不住心思的，幸灾乐祸的说：“也不要这么在意，左右不过是言辞上粗糙一些，过得去就行。”
世子却笑起来：“哎呀，莲花童子。本世子突然觉得这第一句出得不是很好，要不我们重来吧？”
宜宁郡主没有料到世子这个时候却要耍赖，不肯干休：“哪里就不好？明明好得很啊。”
脸上稚气尚未褪去的脸颊上有肉肉的一团，李旻继抿着嘴有点委屈的看向长公主的方向：“姐姐就饶我这一次，下次定然不改的。你看看她们都说得这样妙。我不能输。”
梁少川看出来世子是想为自己解围。他俩非亲非故第一次见面，他就这样善心，十分让人感动。果然离别渣男，下一个更乖。
但是这一次不能得手，下一次必不能善了。
长公主正要答应世子，梁少川站了起来，对着长公主和世子行了礼说道：“世子可以将想好的句子留作下一轮开局吧。先听听小女子的，如何？”
“哦，那便说来听听。”
“西山晚来卷秋霁。勉强凑得上吗？”这一句也算认真想了，只是与整首诗其实是配不上的。梁少川想，也就不过落实一个无才的名声，没有什么。
宜宁郡主哈哈一笑，“这正是消暑时节，哪里就秋风秋雨的愁人了？真是凑数的吧。”
修长白皙的双指之间夹着一张薄薄的便笺，上书便是风荷亭上对的两首诗。俊美的男子读来不停的笑。
“真是胡闹。”
“驸马何出此言？”秦王百无聊赖的饮酒，闻言来了精神。
“来来安良、淮镇你们看看。”
秦王李琮也凑过去看，一见不禁失笑。“姐夫，这是长姐身边哪个婢子写的？”
“所以说是胡闹嘛。”驸马温文尔雅，是襄阳刘氏宗家二公子，素有家学渊源。
温淮镇是钦点今科状元，知道是湖边那群美人所作当玩笑看，一张严肃的脸皱着眉头，说：“原本就是玩笑打闹着说的，这莲花童子倒是有趣。”
眼光扫过第一首后停在第二首眉眼一松说道：“这首倒是比第一首好不少。开局第一句就很有清骨。”
“嗯。立意点题都不错。第四句好是好，就是与前三句看上去格格不入。”谢安良心里讶异，竟然有人能写出这样的禅句。
“竟有好句？”驸马爷双手插进袖中怀抱身前，一挑眉，“还入了探花的眼？我看看。”
温淮镇双手递到驸马面前，不是很赞同谢安良的话：“正是第四句才让这首诗有了些意思。前三句不过是寻常话，到第四句一时天光暗了有西山之钟声，由夏忽而秋，几重变换就生了凉意。心念一转时间空间都为之一变，颇有佛偈之感。就是不大在韵上，有点可惜。”
“果然是有点意思，只不过心境竟然如此岑寂，不像是妙龄女子的手笔。该不是长姐的手笔吧？”李琮靠着驸马没个正形。
“站好！你的骨头呢，又跑了？”驸马耸着肩膀将皮嘻嘻的那人的头赶下去，“等会儿那些文官来了看你笑话。”
“她的诗一向端庄名雅，跟这个不是一个路子。”驸马说着眼睛里漾着一抹柔情。
“那是谁？”李琮站直了身子，有点好奇地问送便笺来的侍从。谢安良和温淮镇相视一眼，也好奇地侧耳过来。
“启禀秦王殿下，第四句是小梁将军府上的小姐所出。”那侍从回复道。
“怎么会，梁小姐如今不过才及笄。”李琮很是感兴趣上前细问，谢安良上前的步子缩回来半步。
“回谢大人的话，奴才不得近前伺候，就在风荷亭外等候差遣。并不在席面上，但是听人说还带着一位小妹妹。”
“那便是梁将军府上的大小姐了。”驸马想起来恍然大悟，“只是之前从未听闻梁将军家还有如此才女。”
李琮闻言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谢安良尴尬的脸色，心里却没有预想的那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