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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邱家算是良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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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良最近被召到上书房的次数实在有点频繁,引人议论。
覃尚书已经不止一次敲打他,要他不要翘尾巴,未来的路还很长。
谢了点着宫灯相送的公公,转身走进将黑的天色。
谢安良将两手揣在袖子里,慢慢走过风渐凉的宫门。微不足道的翰林院编修能有什么能量呢?无父母家族可以依靠,茕茕孑立的寒门竖子又有哪里值得忌惮?
有人前来敲打,还是说明自己的分量还是微不足道。
真正值得忌惮的人会让人不敢直视不敢言说,就如同宋家。宋光如何在军中耀武扬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都知道,那又如何?前线之乱,司马浪究竟是受了谁的害,又有几人不知,又有几人能说?
这条宫道真的很长,两边高墙,上立威严的守卫,一端连着天下,一端连着天下之主。走在这条宫道的人,不过是在走钢丝,何时因何事掉下去实在难以预料。
出了宫门胸中一口郁气也没有吐出来,他憋闷着浑身的不自在上了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嘿!”
屁股还没挨到座位,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吓得谢安良快跳起来。
定睛一看,差点口吐芬芳。
“何事劳您大驾?”
梁映一伸懒腰,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窗帘往外边一瞧:“这天都快黑了,编修未免也太劳累了些。”
“少爷,出了什么事?”梅筑听到车厢里的响动,忙到窗边候着。
谢安良坐下来,朝外边说了一声:“没事,走吧。先别回去,去老程记。”
“这么客气?”梁映不说自己的目的,双手一摊往后一倒,“等你等累了,我先睡会儿。”
谢安良也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休息一会。
老程记还是一如既往灯火昏暗,柜台上只有一盏和老程一样昏昏欲睡的油灯。
车在巷子口停下来就回去了,两人走了一段路才到门口。梁映看着眼前的景象想要退却,却不得。
“下雨了,淋着我了。”谢安良一把将人推了进去。
“你这是干什么,如此急不可耐,有辱斯文。”
梁映从翰林院出来的时候没有换衣服,谢安良也没有。如今两个穿着官服的人站在昏暗逼仄的小店里,梁映觉得可能要吓到打瞌睡的老板。
“来了。”柜台后面的人眼皮都没有抬。
“照旧。”谢安良说着就往店后面走去。
梁映在大堂挑了条板凳就要坐,没精打采的店家嗓门却大得很:“您往这儿一坐,耽误我多少生意,后边去。”
梁映待要分辩,见谢安良饶有兴味的表情,立马闭了嘴没了兴致。
梁映跟着谢安良在后边小屋里坐下,店家熟练地送上来两碟素菜,一壶温好的酒。
“来,尝尝小河片最出名的酒,比之福瑞楼、得月楼如何?”
梁映就着昏黄的灯瞧着酒里飘着的不明物体,若有所思地看了谢安良一眼,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浊酒,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还是没有品出味来。”谢安良笑着将酒递到嘴边,一口闷了。
梁映喝过无数种酒,便是田埂间农夫赶车马夫的酒也喝过,不相信自己有什么没有品出来的。他端起碗来再喝了一口,又喝一口将碗里的酒都喝尽了。
“不要打这种哑谜,把酒骗我喝尽也没有什么用。”
谢安良叹了一口气,捻了一颗花生米吃了:“都说世间凉薄,趋炎附势人走茶凉。我原本也是看淡,只是没有料到兄长你也有这般凉薄的姿态。”
梁映说:“你小子说什么呢?最近是瞧你十分不顺眼,只是今日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奚落你,平白无故说这些干什么?”
“那你喝个酒还看来看去,挑来挑去?怎么不见你跟裴冲挑地方?”谢安良给梁映满上,又给自己满上。
“哦。你该不是吃醋吧?”梁映说完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不是不可能。”谢安良还要说下去,梁映将酒碗塞进他手里,忙不迭碰了一下就灌进自己嘴里。
谢安良弯起嘴角,低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窗外的雨下的大了些,潮湿的气味从窄小的窗子涌进来,有一点风雨的冷冽。
“真是奇怪的天气,明明还没有到冬天。”梁映嘟囔着,昨天少川送给自己新衣裳就应该拿来穿上。
“钦天监说今年可能是个极寒的冬天,是要早点置办过冬的衣物。”谢安良转头大声喊道:“老程,给我们这儿锅子快点上。”
“来了!”老程拉着长调子,端着小锅就进来了。桌上放好炉子,架上锅子老程像是一只睡醒的兔子,眼睛睁得老大:“今天就不加菜了。马上就得客满,照顾不过来。吃完你就走。”
也不等谢安良说话,老程一高一低地迈着步子就出去了。
“丁点儿大的小店,灯都不亮,哪里来的客人。到现在就只有我们一桌。”梁映对店主莫名其妙的高傲十分反感。
“这你就不懂了,老程从不会出错。”谢安良十分有信心,招呼他吃点热乎的,“你等我半天不是饿了吗?尝尝这个三鲜锅,好吃得让你掉了舌头。”
“哪天不吹牛能让你的潘安貌受到折损啊?”梁映说着话伸出了筷子。
“你怎么最近娘们唧唧的,就爱跟我唱个反调?”谢安良一边吃一边说。
梁映夹着一筷子菜停在了嘴边:“你说什么?”
谢安良放下筷子:“我错了行吗?你以前就是不理我,我都习惯了。如今这么反常,你应该允许我有一点点不习惯吧。
“再说,我都战战兢兢在上书房呆了半天了,实在饿得慌。先吃饭行不行?”
梁映这才吃了一筷子。热乎乎鲜辣有味,梁映眉毛都挑起来,果然味道不错。刚想赞一赞这老板还有两把刷子,看见谢安良端着饭碗认真吃饭的样子不忍打扰,也低头专心扒饭饭吃菜。
忽然外边一阵嘈杂,叮铃哐啷一阵响动,呼呼喝喝声响热烈。听声音来了好多人,拖桌子拽板凳,人声鼎沸,一时塞满了小店。
“老板,好酒好菜尽管上。牛肉先来三斤。”什么人口气这么大?不像是京城的口音。
“这就来。”
“个先人板板,明明我们先来嘞,老程你不要搞错了。锅子先紧斗我们上。”
“晓得。”
“老板,我们上几个简便的素菜就好了。来三壶酒。”新进来的人站在门口抖雨披。
“里面稍后。”
外面一时来了很多人,口音混杂,所需不同,老程应对自如,丝毫不见慌乱。
“这会儿怎么这么多不同口音的人来?”梁映觉得有点奇怪,城门应该是日落就闭了。
谢安良也不打哑谜:“不在正经时间吃饭的,大多不是做的正经营生。你别这么看着我,但是这里人声鼎沸是个讲私密话的好地方。”
梁映咽下嘴里的饭,觉得这句话还算是比较中肯。虽然说是鱼龙混杂,但是应该每一个人都有秘密,也无意去打探别人的秘密给自己招来祸患了。
“你来找我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谢安良吃完了饭,放下碗筷仍旧喝酒。
“可能跟你今天在上书房说的事情有关。”梁映也放下碗筷。
谢安良略一思索:“你知道这件事上头不会找我说什么。”
梁映说:“当然,我不必知道你们说了什么。能直接告诉我你的猜测吗?如果不是送莲蓬的这位,是不是可以断定和那一位有关系?有判有断的不可怕,最怕是悬而未决,悬而不决。”
谢安良明白他有别的消息来源,只是找自己确认一些事情,他不知道是哪一件,直觉让他不能和盘托出。
“阿浪的事,参与的人太多。最后究竟谁负责,也不是看谁导致了这件事,关键问题是怎么解决带来的问题。谁去解决这件事。”
“解决什么事呢?”梁映明知故问。
“当然是目前正在谈的事。既然那边来的人都在京城,怎么可能没有动作?没有动手,可能不是忌惮,而是没有必要。”
一豆灯火被窗外的风吹得乱舞,映在人脸上晦暗不明。
“没有必要他们动手,便是有许多其他的人要动手。”梁映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猜测。
谢安良将身体往后靠,不想直接回答:“天寒就要多穿衣,围炉烤火正当时。”
“这我知道。我会当心。”梁映也不再追问。
“那你还是来跑一趟是为了什么?真的就是不忍心看我这么辛苦,陪我吃顿饭?我长脸了这是?”谢安良喝酒如喝水。
“你本就没脸,何来此说?”梁映很感激这时候谢安良的插科打诨,不然场面着实有点尴尬。
“多谢你没有拿拳头多往我脸上招呼,至今头脑还是清醒的,记得你不止一次跟我划清界限。”
“看来还是打少了。”梁映也端起面前的酒碗。
“你与少川的事,做得不像你。我那时昏了头没有多想。也许你有什么苦衷,想和我们脱离干系,将她摘出去。如今叔父的事情已经让我们身不由己,只眼看着陷入未知的漩涡。我们想的也一样,仙游邱家来人了。”
“我知道,”谢安良的手顿了一下,“邱家殷实,还算和顺,大约是个好归宿。”
“就怕不是那么顺利。”梁映想来想去还是直说。
“你是担心莲蓬君?”
听到谢安良给那位的别称,梁映不由得笑起来。
“那倒不是。他不过是想给我们家找点不痛快,引点视线让人关注到前面的事情和我们有关系。而且我们走得很近。危险是危险,但是对少川应该构不成什么威胁。”
“那你说的是?”
梁映上下打量今天的谢安良,也就比一般人更加人模狗样吧,怎么会就让京城掀起真的大的风浪?
“我?”
“满京城都以为你要尚公主,那位也以为是。自以为是造出许多的是非。如今需要离开是非之地,还希望你能想方设法让这件事情顺遂。”梁映知道眼前的人并非池中之物,满京城的人都不懂。
“男人之间的事情就是男人之间的事情,女人之间的争端我如何能去插手?”谢安良面沉如水。
“我相信你的八面玲珑和无耻能够搞定。”梁映毫不吝惜自己的白眼。
“你这算是别具一格的夸奖吗?”
“老子就要在这里面坐,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大神在里面。”一声暴喝,一个八尺大汉掀开了门帘。
看到两人身上的官服,三人六双眼此时有个尴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