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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大哥的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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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教我就行,不用示范,就说我哪里做得不对就行。”梁旷和来福两人在面前站定,有桑给梁少川搬了把椅子在廊下,安置好之后又搬来一张小几,上面摆满了时令瓜果和精美的糕点。
梁少川没有料到自己蹩脚的拳脚会引来大哥如此大的兴趣。虽然大哥的要求有点阻碍梁少川救叔父的进度,但还是扛不住诱惑舒服地窝进椅子里,吃着铃铃递过来的水果和糕点,对着大哥和来福的动作指手画脚。
梁旷悟性极高,做出来的动作竟然与教官的也大差不差。梁旷打出来有一股整肃的豪情和杀气。
果然是将军家的长子!
至于将军家的长女,哈哈!还是吃东西吧。
“大哥,我来了。”梁少川回头一看,梁映穿了一身劲装,只是非常风骚的选了绯色。
梁少川习惯了仙侠剧满屏都是素色衣衫,鼓风机开到最大。淡雅的颜色和飘逸的材质一配让帅哥靓女们都飘飘似仙。
当初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对关羽一身绿衣和吕布的粉色衣衫记忆犹新,以为是导演组故意为之。后来一看书,原来是自己无知了。
梁映脸上坦然,毫无自恋自怜的影子,梁少川却忍不住按照一个现代人的审美将他归到了闷骚一类。
“快来,我琢磨到一点意思了。”梁旷正在兴头上,嘴上招呼着梁映,手上没有丝毫的停滞,打起来虎虎生风。
梁映今日休沐,还想着大哥可算是心疼了一回弟弟没有一大早就着人来找他。
可吃过午饭,人就来了,还要求着劲装。
原本打算开溜的,奈何来的人是友柏,有一手很好的擒拿功夫。
梁映只好在笑脸和虎爪之下不情不愿地接过了阿潇麻利的准备好的衣服。
八月的尾巴是秋老虎的发怒的好时节。上午也许能体会到秋高气爽的好处,而下午便只有无遮无拦烈日的炙烤。
梁少川小嘴叭叭不停,梁映跟在大哥身后一起动作不停。
一个时辰之后,梁映像是从滚水里捞起来的虾,从头到尾红得均匀,衣服湿答答地粘在身上。
梁少川忍不住想到,果然再俊俏的男人也扛不过九月的神秘训练。思及此,忍不住笑出声来。
梁旷十分高兴:“怎么样,我和来福打得还不错吧?”
“当然,我大哥这悟性真的没谁了。”梁少川深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道理,即便钢铁大汉如大哥也逃不过这般吹捧,脸上不自觉浮现两朵红晕。
“唉,那还是妹妹你教得好。辛苦啦!”
“哪里就辛苦了。”梁映嘟囔着接过友柏递过来的汗巾。
梁旷横了梁映一眼,凉凉的眼神染了秋霜,让梁映一哆嗦。
“本来就是,她坐了一下午,有什么辛苦的?”梁映很不服气地退后了两步,熟练地躲开了大哥亲密的肘击问候。
梁旷恨铁不成钢,拨开来福的手说:“也不知道在书院都学了些什么,翻墙溜号喝酒作酸诗,什么文人雅士自诩风流,不过是掩耳盗铃一肚子草包。你妹妹小小年纪跟随婶婶到仙游城一趟的功夫,回来这么多年了还能记得两套拳法。你知道这是多么有用的东西吗?”
“夫子教你读书送送嘴皮子你还道一声老师辛苦。又做示范又教学的,说一声辛苦不应该?难不成我还得给你说一声辛苦了?”
梁旷怼得梁映那句哀怨的“又不是我要学的”迟迟堵在肚子里倒不出来。
梁少川看热闹看得起劲,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家大哥在外人面前就是高冷沉默可靠,面对二哥的时候就是输出王者,言语和肢体的双重暴力压制。
咦,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啧啧啧,可怜的小映映,回去不知道会不会嘤嘤嘤……
梁旷还是捉住了可怜的梁映,拎着他说是回去洗漱更衣了再来。
梁少川见到大哥这么高兴,她也开心。可能是家里很久都没有什么能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有桑,这个拳法有什么大用吗?我听人说也就是拿来防身的。”梁少川咬着脆梨,甜甜的汁水让人沉迷。
有桑是跟着大哥一起长大的,以前在老太爷还在的时候就是他陪着了。他对这个家的了解或许超过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大小姐有所不知,这套拳法在寻常人看来或许没有什么,在大少爷看来就不同了。”有桑是个结实的少年,有一张人畜无害的圆脸。
梁少川知道隔行如隔山,但在她看来这个拳也就具有一点表演的功用吧。
“怎么说呢?”
有桑见她脸上带着天真的疑惑,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却感叹真好,即便遇见那么多不平和纷扰还是保有这种纯真和对世间的好奇。
他耐心地解释道:“大少爷虽然并未从军,但是少时也曾在大将军膝下受教,在营帐中玩耍,刀剑拳脚对于我们而言不仅仅是防身,必须要能治敌。刀在厨娘手里只能杀鱼,在士兵手里就不一样了。”
“哦,我知道了。大哥想要改一改了给用到京城护卫的工作里去。”梁少川感叹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表演的拳法也能给整到工作里面去。
有桑笑笑,给梁少川端上来不知道今天的第几盏糕点。
*
“大哥,这个拳法有什么特别?值得你这么魔怔?”梁映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外间的塌上舒展自己疲惫的身体和灵魂。
梁旷正在穿衣服,脑海中还想着刚才的招式,“这个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可是给梁晖有用。”
梁映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又看到梁旷背后的两条刀疤。
“现在叔父的事情虽然有点麻烦,但是只要入了京城就是各方势力纠缠,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什么乱子。”
梁旷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出来,“但是梁晖,既是人质也是战士。他在那边反而随时有可能会有短兵相接的情况。这一套拳法也许可以在赤手空拳的时候救自己人一命。”
是的,这个小自己半岁的弟弟,叔叔的嫡长子还在前线。他的身上也有一条不短的伤疤,不知道离家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又有了新的伤。
有的时候,梁映会为自己听从父亲的安排弃武从文感到羞愧,每每听说梁晖的消息总是难掩心痛。虽然他总是笑着说没什么大不了,也许见多了生死人前总有超乎年龄的成熟,一起走出去梁晖总是被认成二哥。
“不用摆那副小姑娘的脸孔,用上文人的酸不拉几的劲儿开始胡思乱想。我没空安慰你。”梁旷看见梁映脸上的不自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小气吧啦的。
“我告诉你,这套拳法十分精妙,看上去都是硬邦邦的动作有点傻气,你用好了就能空拳毙敌于前。我琢磨了几天了,今天看你和来福不同力量的人使出来的样子,想到了一些改进的地方。这两天就画好了捎给梁晖。”
梁旷摸摸梁映的头,父亲不让他摸刀剑是对的,心肠太软又爱自省。
“所以,我今天是很有用的?”
“当然。”
“走了,别赖着了,少川还等着呢。”
梁映看着梁旷高大的身影像往常一样大步往前走的时候,赶紧一骨碌从塌上翻下来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
成为梁少川这么久,第一次和两位哥哥坐下来聊天。天南海北小时候的糗事,长大之后各自的际遇在梁少川听来都很新奇。
梁旷之前跟着父亲在外,梁映外出求学,梁少川也和婶婶在仙游城,兄妹三人算得上是天各一方。等到梁少川回京,梁映学业尚未完成,梁旷已经入职,三人也就这么不知不觉各自忙着各自长大了。
等到梁少川因宜宁郡主落水,梁旷才惊觉自己的妹妹已经长大了,而一直以来都疏忽了对她的关照。梁映现在对谢安良的事情耿耿于怀,心里憋着一股子劲,想要给梁少川再找个合心意的如意郎君,不让她陷在京城女人无聊的嫉妒制造的麻烦里。
而梁少川因为不是原身一直非常谨慎,生怕说错了什么让他们察觉出什么。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越让两个哥哥生出许多的愧疚和心疼。
梁少川此时的忘却和怯生都像是这两个月以来的风暴带来的后遗症,扯动着两个大男人的神经。
他们原本兴致勃勃地聊起来小时候被父亲责骂被母亲带着骑马练剑的事情,但见到梁少川有些茫然的脸,他们想起来少川少得可怜的几次和父母的相见。每一次,她都怯生生地好久不愿意走上前去。等到终于熟悉缓和,小小的手愿意放在母亲长着薄茧的手中,父亲和母亲就又要奔赴远方。
梁旷和梁映兵荒马乱地转换话题,梁少川才察觉到他们的关心。
原来,在意家人是舍不得她想起任何不开心的事情的。
梁少川一边笑着听,一边想起自己在大山深处有一间砖房就以为自己是皇帝的生物学上的父亲。
那时候她是桑倩。
“丫头片子读什么书!没钱!你值得花那么多钱吗?”一边花生就酒一边拿脚踹怀着第三个妹妹的母亲。
“公费师范生,不用花你的钱。”她去抓桌上的通知书,被那人一巴掌扇在脸上,人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前日子村头张书记给你说了户人家,过些日子就下聘。人家看你识了几个字多给两千块。妈的,当初就该从女校给你抢回来。三年干活哪里只赚两千块,至少五千块是有。”
“就是,大伯你就是太惯着她。三年前老姚看上她就是她的福气,摸两把怎么了。便宜了那个寡妇去住了楼房……”堂哥尖嘴猴腮,一双眯缝眼猥琐地在她衣领附近晃悠。
母亲捏着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开了口:“妹儿啊,你到外面去了,那么远,家里的活怎么办?”
那个人一把抢过通知书撕了个粉碎。
“弟弟马上就出生了,你在家照看,瞎跑什么!”
堂哥火上浇油:“女娃读书最坏事。到了外面挣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钱,一个月挣3000块。听听都不正经。”
她偷了身份证准考证,背着父母偷偷到村委会找袁家妈妈开了证明。
在一个暴雨之夜从山坳的房子里爬到了盘山公路旁边。
夜色掩盖了慌张,恐惧被悲惨的前途恐吓着退却。
她一手拽着一把带泥的青草一手血污握紧一把断了的小刀横在马路中间想拦截一辆离开所谓家人的破车。
她颤抖着勉强站稳,雨水模糊了眼睛。
刺眼的灯光和尖锐的刹车声传来。
面包车离摇摇欲坠的桑倩只有一拳的距离。
后来那个师傅说,深更半夜大雨天看到悬崖边站着一个人,以为见到了鬼。
如果没能刹住车,就一起去见菩萨了。
……
梁旷笨拙地擦去梁少川脸上的泪水,结结巴巴地说:“没事的,万事都有我们。”
“谢安良那小子不识好歹,咱们妹妹知书达礼才高八斗,那个虚头巴脑的我们看不上。哥给你看更好的美少年。”梁映越说越来劲,许多不曾夸出口的话都说了出来。
梁少川摸了摸胳膊,虽然觉得有点过于肉麻过于亲密,但是被亲人在乎的感觉真的让人颤栗。
“二哥,你是认真的?美少年能看上你妹妹我?”梁少川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毕竟称上都有。
梁旷也看着梁映,可他他毫不结巴:“你哥哥我在书院认识的人也不少,很多都是像我一样注重内在的英俊美少年。”
“像你?美?少年?你确定?”梁旷很怀疑。
梁映硬着头皮看着梁少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妹妹,你值得。相信我。”
梁少川眼泪一下就掉下来。
在他俩慌乱的表情里,梁少川又笑又哭,眼泪决堤一般汹涌。
她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