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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还是要往前看 ...

  •   昨天晚上她和沧江喝了很多酒。有一种酒叫做雀舌,和茶的名字一样,但是味道和茶没有半毛钱关系。
      沧江说,就是喝了之后会让人晕头转向忘记世间所有的烦恼,甚至会忘记了自己,跟一只小雀鸟一样只知道叽叽喳喳。
      也许是酒太好了,醒来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沧江说人还是要往前看的。
      他说得很对,虽然梁少川还是每一晚都做梦,却再没有梦见关于梁平、文娟的丝毫身影。就连黑白无常都好像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一样。
      醒过来之后,婶婶万分感谢西山寺的苦海大师,在梁少川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还是去了一趟。
      苦海禅师看着眼前面色有些灰白的梁少川,请她跟着自己到后山去一趟。
      梁少川照做了。
      苦海禅师给她看一棵树。
      她看了,是一棵满是秋天的树,树上的叶子是秋风的痕迹,压弯树枝的果实也是三个季节的时间的手笔。这里鲜少有人来,一棵树开花又结果,无人看无人摘,除了鸟雀偶尔来啄两口,果子围着树落了一圈又一圈。许多都腐烂又回到了泥里。
      “施主,你看这棵树是什么树?”苦海禅师见她静静地看得认真,面上露出微笑。
      梁少川方才只是打量这棵果子树,却不曾仔细瞧这是棵什么树。她望着树上淡黄色的果子有点疑惑。
      “这是苹果?”
      “看来施主是有点疑惑的。”
      “苹果在这个时节应当是红色的了吧?”
      “确实。”
      “可是这果子看上去也不像是没有熟的样子,都落下来了。”
      “自然是成熟了。”苦海禅师走过去,摘了一个,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擦干净递给梁少川。“施主尝一尝。”
      梁少川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汁水丰盈,清甜脆口,却有一番秋梨的味道。看着像是苹果的梨,还是梨味的苹果?
      “施主觉得怎么样?”
      “挺好吃的。”
      “是梨还是苹果?”
      “嗯……应该是梨味的苹果吧。”
      “哈哈哈,施主说得不错,这是带着梨味的苹果。这是在梨树上嫁接苹果枝条长出来的苹果。有人觉得是带着苹果外形的梨。”
      “哪哪个对呢?”
      “怎么称呼它并不重要。我们可以把苹果树叫梨树,也可以把梨树叫做苹果树。重要的是在甲树上嫁接上乙树的枝条,生长出来的还是乙树的果子,是带着甲树某种或者某些特性的乙果子。”
      梁少川不傻,知道苦海禅师是在点化自己,虽然甲乙果子之论乍听令人有点迷糊。
      “你可以将人的躯壳视为一棵梨树,人的灵魂为苹果的枝条。有的在苹果树很小的时候就嫁接了,有的等到苹果树大一点才嫁接。有的可能之前扦插的前面的梨树死掉了,就换了一棵树扦插。可是不论扦插到哪一棵树上,也许不是梨树,都是这个苹果树的枝条努力成长,冬春夏秋,一年又一年,终于开花结果。”
      “苹果枝条没有办法选择梨树,因为这是命运的安排。也许有许多的阴差阳错,也许又很多的无可奈何,但值得庆幸的是有一棵扦插的苹果树活着,梨树就也是活着的。”
      “梨树不会再长大,再也不会结出梨子,苹果的枝条很快就会长成春天,长成阴凉,长成秋天,在冬日白雪的压迫之下给梨树撑腰。”
      “可是,它原本可以是苹果味的苹果的。”
      “施主此言差矣。原本可能是一只没有梨子味的苹果,梨子味很淡的苹果,现在也只不过是梨子味浓一点的苹果罢了。苹果还是苹果。”
      “寻常的苹果味的苹果固然可爱,成长为一个独特的梨子味的苹果也未尝不可。如果世间的苹果都是一样的味道,岂不是一种憾事?”
      梁少川现在觉得也许世间真的有这样能够知晓前世今生的人,只是自己的世界太过孤陋寡闻。
      “也许苹果只想成为一颗味道纯正的苹果。”
      “这不是由苹果枝条决定的,它拿捏在命运的手里,它想或不想都只是徒增烦恼。滔滔江流绵延不绝,并不全靠山巅白雪在春日融化,流经峡谷时候的雨水,一朵云霞蒸腾的水汽,蜿蜒的小溪汇入,小山上生出的小河汇入,又遇见其它的江河,并做一处。一条纤细的水流得以汇成江河,奔袭千里万里浩浩荡荡汇入汪洋。它原本的来源和到达江河的面貌已经大相径庭,它便不是它了吗?水就不是水了吗?”
      “水还是水。”
      “水还是水,你也还是你。”
      梁少川思忖片刻,“受教了,多谢禅师。”
      “施主慧根,可叹。”
      *
      梁少川辞别苦海禅师去和大殿还愿的婶婶汇合。
      “小姐,苦海禅师说了半天果子树和江啊河啊的,说的什么?”铃铃捧着一兜子梨子味的苹果,吃得津津有味。
      “果子好吃吗?”梁少川拿手帕给她擦掉嘴角的汁水。
      铃铃听了半天课,此刻最是欢快,答道:“好吃,真的是很独特的味道。我瞄了半天,那周围好像只有一棵这个样子的树。有没有可能就是只活了这么一棵?大师还说让我们随便摘,真是大方。”
      “物尽其用,也是好的。”梁少川说道,“都是好归宿吧。”
      “江流入海是好归宿,果子入腹也是好归宿。”
      梁少川笑起来:“说得不错。”
      “小姐,你笑啦!”铃铃惊叫起来,“好久没见小姐你这样笑了,果然还是好吃的管用。小姐,你再吃一个。”
      梁少川接过来,看着铃铃感叹造物主的奇妙,她竟然说着禅语。
      “好吃吗?”
      “好吃。”
      “开心吗?”
      “开心。”
      “再吃一口。”
      “管好你自己。”
      “这些还要带回去给夫人,给二小姐,给……”
      “这么点,够分吗?”
      “早知道带个筐来……”
      “哈哈哈哈哈……”
      *
      回到府上,梁少川收到了秦王李琮送来的一筐苹果梨。
      梁少川知道之前的莲花就是这位秦王送来的。可是自己只是在他面前丢过一次脸而已,就引来三番两次的以苦海禅师的名义送东西来。
      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曾经和这位天潢贵胄有过什么交集?还是这个小小的将军之女拿了什么逆天改命的天选之女的剧本?
      沧江来的时候,梁少川正对着一筐子苹果发呆。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梁大小姐神通了嘛,秦王竟然都来献殷勤了。”
      “可别说了,尽是些莫名其妙的人,不知道我们这个小官之家是不是最近祖坟上盘了一条大蛇。”梁少川还拿手笔画,两手比成一个碗口的形状。
      “平时这个点你都睡着了,怎么还醒着?想你的心上人?”
      “我在想秦王。”梁少川在他面前总是比较放松,拿下巴点了一下桌上的苹果。
      沧江挑了一个顺眼的,咬了一口,“嗯,味道还行。”
      梁少川在灯光之下欣赏着沧江的美貌,五官单个看倒也不是多么的出众,怎么组装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哪儿哪儿都合适呢?
      虽然她知道沧江可能是个假名,也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盗贼,但自己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官之女。两个假面人倒是可以比较没有负担地倾诉秘密。
      沧江皱了皱眉,好看的鼻子嗅到了一丝令人不悦的气息。
      “你是每天都给铃铃下药了吗?她睡得这么死?”梁少川知道铃铃素来在夜间就是很警醒的。
      之前读一本闲书上面写的一个文学家怀念他家的小女仆,说是多么的忠诚操劳,勤勉。人家白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扫卫生做饭,白天就伺候主人,夜里洗衣服做其他的活儿,夜里随时等着伺候女主人。一天睡眠满打满算就4个小时,死的时候十三还是十四岁,就工作了一两年吧。这不就是过劳死吗,还有脸怀念,不反思下自己家对下人是不是太苛刻了,活儿太多了。睡眠不够真的是去得比较快啊。
      “怎么可能,药很贵的。可能是之前守着你,她太累了。”
      “那就咱们出去说?还是小点声音?”梁少川可不想有人因为照顾她睡眠不足,出什么问题。
      沧江扔了苹果核,“现在倒是知道心疼人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难伺候。真是难为你的铃铃了。”
      梁少川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我很难伺候吗?”
      “醒着的时候还好,睡着了就不一样了。”沧江这段时间见过许多次,她会在半梦半醒之间坐起来,睁开眼睛,什么也不看,混沌的时光中空气中弥散着死亡带来的绝望的味道。刚开始她流泪,后来她不流泪,会自己走到床边望着月亮,又像是望着银河之外的虚无。星子落进她的眼睛,就像落进时间的黑洞。
      铃铃战战兢兢,沧江也不离开,常常在天色将白的时候在她窗外的树枝上醒过来。
      现在她好像是醒过神来,魂魄归了位。沧江反正还是挺高兴看到这样的她,反正自己的任务也不着急在这一时三刻。
      梁少川觉得得给自己找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情,或者是一个目标来做点什么才行。
      “你说达罗国的太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你说什么?”
      梁少川很能理解沧江的诧异,可是这是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
      既然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梁少川了,就忘了自己是桑倩的事,老禅师说了半天也是说的有点道理的。
      梁少川就是那个梨子树,自己就是那个苹果枝条,梨树已经一去不复返,苹果枝要努力茁壮成长。这棵树的命运,梁少川以后的命运都是桑倩来活了,以后桑倩就是梁少川,梁少川就是桑倩。叫什么名字不重要,是谁活的才重要。
      反正命运就跟开了玩笑一样,生在小官之家,自然是无法跟上面的人抗衡。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女子要在什么时间出嫁,15岁反正也不算是很早了。
      如果早晚要被达官贵人们送出去和亲,不如早早地将达罗国太子妃的课程学习起来,未来说不定会对自己的家族国家创造一点实际的价值,成为两国和平历史上的一笔。诺贝尔□□这边是不是还没有?可以考虑到时候给自己准备一个。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帮我打听一下达罗国太子都喜欢什么样的?以后万一还是我嫁过去,至少能日子好过一点。”
      “你真打算顺了那公主的意思?”沧江忍不住声音大了起来。
      “嘘,嘘,嘘。”梁少川朝铃铃方向看了一眼,还好小呼噜打得很自然。
      “不然呢?跟公主容妃对着干?让自己家族全都跟着自己遭殃?”梁少川放低声音。
      沧江仔仔细细地在她脸上搜寻一丝玩笑的痕迹。
      “我认真的。反正这个世界的婚事都是自己不能做主的,世界那么大,于千万人海之中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那种骗人的神话,我是不会再相信的。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得好一点吧。”梁少川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刺着了沧江。
      “除了谢安良,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合你的意?”
      梁少川不知道他为什么揪着谢安良不放,也许在他们眼中,自己近期的表现就叫为情所困吧。该怎么解释此情非彼情?
      看着梁少川一脸懊恼,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沧江强忍着怒气。
      “你就这么点出息?”
      梁少川撇撇嘴:“小小女子要什么出息?我不想争也不想抢,只想要安安稳稳地躺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那你在风荷厅出什么风头?不应该缩着头不予理会吗?”
      梁少川梗着脖子不满地看着他:“那不同,那是我妹妹,怎么能不管。”
      “你管了这一遭,那以后呢?以后你打算远嫁出去,当自己的太子妃,留你妹妹自生自灭?”
      “你不懂。女人之间的仇不是你这么算的。”梁少川开始给她科普,“静和公主只要不看见我,就不会殃及其他人,因为眼不见为净。你以为堂堂一国公主不在乎那点宽宏大量的名声吗?”
      “我不懂?”沧江不知为何竟然气笑了。
      “你怎么还生气了呢。说的真的是正经事。你不是消息很灵通的吗?现在的太子排行是第几?性情怎么样?长的帅不帅?”
      沧江见她这么执着地问,一甩衣袖,竟然直接就走了。
      “大哥,我也是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啊。你真走了?真不够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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