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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以一个完整的梁少川生活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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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江即使不说,梁少川也有别的渠道打听到关于达罗国太子的事情。
就是眼前这位。
在诗会上为了避开公主的锋芒藏拙的相府千金宋聆书小姐。
至于为什么能够亳无障碍地约出来宋小姐,这可不就得感谢自己的好二哥生了一副好皮囊。她找铃铃打听得清清爽爽。
咱家二哥虽然不是那前三甲进了金銮殿的顶级大才,但也是前三榜高中的优秀人才。况且之前在书院的时候,一贯又有冰山美男的威名,多少正经人家的贵女,都觉得可堪依靠终身。这位宋小姐人美心善家世好,哥哥还是二哥的同门师兄,现在还在一处任职,岂不是有缘?
寻常人家的贵女拜高踩低都是常事,虽然梁少川莫名其妙成了个郡主。但是没有封地没有食邑的郡主还不就是个空头名号?好拿捏而已。所以也不见得有多少人会将这个小官家的女儿放在眼里。
本来梁少川都做好了第二手准备,但是人家二话不说就应邀前来赴约还是多少出乎意料。
“郡主不知找我有什么事?”宋聆书身形修长,有一张完美的鹅蛋脸,眉宇之间坦然大气,长着一双眼睛含了半湖秋水。
梁少川原本就不过是山野里长大的丫头,读了大学才学了一点城市里女孩子的文明礼貌,也就是怼人的时候词语换得文明程度高一点的。被她这么温柔自然的尊称一声郡主确实让梁少川陡然有点不自在。
“宋小姐实在是太过客气了。那日在风荷厅我都听见了,你是唯一一个为我们说话的人,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上。”梁少川找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女孩子确实很善良。
祥和楼的松鼠桂鱼最是一绝,配上爽口的青竹酒,真是令人难以忘怀。梁少川最是欢喜的是眼前的人,好得出乎之前的想象。
宋聆书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父兄在朝为官甚至做到了宰辅的位置,姐姐已经是贞王妃,却丝毫不见骄奢之气。言语之间对自己的父亲,就是大梁将军很是敬佩。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岂不知小女子亦有责,只是有心无力而已。我们与那西北之军对战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一年两年,年年岁岁这么消耗下去到底哪天是个尽头呢?大梁将军有勇有谋,前线突进,几要获胜。奈何情势斗转,为内掣肘,胜败颓势顷刻便转。何对何错呢?”
宋聆书好像比自己还喝不得酒,但是又没有醉,只是话变得密了。
“小姐,老爷吩咐出了家门少发议论。”宋聆书跟着的侍女再她耳边轻言提醒。
“知道了。不说便是。”
梁少川倒是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只不过自己却说不出这番话来。
“我觉得宋小姐说得很有道理。只不过在我们这些小女子的心里,能有你这一番见识恐怕没有几个人。佩服。”梁少川看着那侍女一副警觉的样子,感叹到也是一个衷心护主的好侍女,便说:“宋小姐也不必生气。这位姑娘说得也十分有道理。咱们出门在外虽然席面上只有我们几个人,也难免隔墙有耳,被有心之人以讹传讹带来不必要的灾祸。”
宋聆书虽然聪慧有胸怀,但毕竟是深闺娇养长大的女子,还是天真浪漫些。嘴角微微弯起,眉峰一挑,一双眼睛掀开露出一丝厉色:“将军家的女儿也这般首鼠两端畏畏缩缩吗?说个话而已。”
梁少川看着清亮亮的酒杯,叹了一口气:“灼灼百朵红,深色千金重。骄阳岂可移,芍药代为枝。”
“呵,倒是有点意思。”宋聆书沉吟片刻,方才万丈的胸怀此刻倒像是被泼醒了酒。“梁郡主比我通透。”
梁少川是个心中没有城府的人,只得将自己面临的困境给面前的美人说个一二。
“宋小姐有所不知,天恩赐下郡主之名,西山寺又有了红莲的缘分。这种种巧合和隆恩降临到一个既无才德也没有功劳的人身上,令人惴惴不安。”梁少川见她脸上浮过一丝了然,便知道大约是有戏了。
“其实,也没有必要瞒着宋小姐。我不是个聪明人,但是我这个事情可能与你刚才说的事情有一点点的联系。请恕我冒昧。”
宋聆书心里如雪一般明亮,突然就对眼前的人有了一丝怜悯。是了,平民百姓为国家纳税捐帛,将军战士在前线拼杀护国安宁,都是理所应当。皇城里的贵人们保护着自己的羽毛,不肯沾一丝风雪。
“梁小姐但说无妨。”
“接下来我说的话再寻常人家看来也许是不能开口的,如有不便,还请宋小姐直言。”梁少川觉得宋聆书应该不是那么死板的人,但是这是个什么社会,谁知道呢?
宋聆书聪敏非常,一挥手让身后皱着眉头的侍女先行出去。铃铃也跟着到门外等候。
梁少川这才说道:“宋小姐,家中父兄都为国效力,小女子临到那时候,也是义不容辞。只不过盲婚哑嫁于寻常人家都不是好的选择,何况也许我们将面临的这桩婚事是关系到两国之间的关系。街头市井对于达罗国太子的说法不太可信,因此我才想要找个可靠的人打听。”
“梁小姐不必费这番功夫,家中兄长都在朝效力,也不是消息不通的人,如何需要求助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宋聆书慢悠悠又喝了一口酒,说话的语速和面上神色都缓和下来,只一双眼睛藏住了一些怀疑。
梁少川面有戚戚,端着酒杯的手缓缓放下,“宋小姐家业鼎盛于高处便看不到小家的许多为难之处。梁家是个不知名的武将之家,叔父与堂兄在外,大哥性豪侠耿直只在京城治安工作上有洞察,二哥是个机敏的人,但才任职翰林院,根基不稳,有许多的事情需要考量。再者说,他是个男子,我们关系再亲厚,我想要问的也不便跟他说出口。我自小就和婶婶一道生活在江南府,回京几年也没有什么朋友。在风荷厅这一闹,也就基本上算是没有朋友了。宋小姐愿意来,其实也在我的意料之外。即便不说什么,我内心也非常感激。”
宋聆书听了没有说话。
梁少川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感动了,一抬眼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想着在她面前掉眼泪不是让人家为难吗,张大眼睛要把眼泪给倒回去。手在桌面摸索着酒杯,赶紧端到面前低头饮酒。
“梁小姐酒杯空了,我给你倒一杯。”宋聆书放软了声音,像是唯恐惊着了她。
梁少川只见一只纤纤玉手轻轻从她手中拿走酒杯,对面的美人一张脸上带着美酒熏出来的一抹桃花色,一双眼睛清泠泠似冷泉遇了骄阳起了一层薄雾。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竟然要费梁小姐许多的思量,是我思虑不周了。”宋聆书看着年纪不大,说话竟然像是梁少川的长姐,估计平日里总是想着照顾别人。
接下来的交流就要顺畅得多。宋聆书作宰相家里的嫡次女,也是作为重要的事业合作伙伴培养的,毕竟大家族不养闲人。子女们知书识礼是基本操作,还要有一些格局和胸怀,因此在闲谈之间也会出一些时下热门的话题让大家讨论,有一些消息就在小家庭内部不知不觉地流传。
梁少川的嗅觉是对的。风荷厅的事情还可以当做是公主殿下耍的一个小脾气,梁家小姐们遭受了无妄之灾。宋家早早就知道其中的关窍,是静和公主看上了与梁家早有婚约的谢安良,吩咐赴宴的宋小姐避开锋芒,不要插手。前日才在母亲的房里讨论过梁家小姐成为郡主的事情,宋母才感叹家中不盛,女孩子就要被欺负到这般田地。宋聆书对梁少川的遭遇满怀同情,想着两人差不多的年纪,她却要遭遇这样的变故。不仅良配被夺,未来还极有可能被派出去和亲。
如果不是家中父兄尚在朝堂有些地位,家族经营百年,朝中关系盘根错节,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会面临这样的难题?会不会也走投无路,无法改变未来,只好寄希望于一个陌生人带来的一点有用的消息。这消息也许会有一点用,也许对以后的生活没有一点点改变。
宋聆书将自己所知道的达罗国太子的消息都说了,很可惜,这也许不是一个适合过日子的人。对战争的热望,对血腥的沉迷,对身边一切人和事物的怀疑和铁血的手腕,让这位太子成为一个令敌人以及身边的人闻风丧胆的怪兽。他身边美女姬妾无数,但是没有特别宠爱的人,因为一个强者从来不允许自己有弱点。他囚禁了自己的父皇和母后,现在达罗国的天下实际上是这位太子说了算。
宋聆书自己说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忍心,这样的人不要说是当丈夫,便是世间任何一个女子站在他面前想必都不会有什么好的感觉。王室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咱们明知道是火坑也只有往里跳的份。
梁少川听了脸上却还是那么平静。她开始思考。
能让这么一个铁血人物开始郑重地思考和谈,一定是达罗国的消耗已经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只是目前在边境还是一副随时都可能鱼死网破的样子。朝廷怕的不是他有能力与我们一战,而是怕他们没了顾忌,哀兵猖狂。
如果是这样,和亲的目的就很难是安抚,极有可能有别的需要。
梁少川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对不对,只能信马由缰地这么想下去。
宋聆书叮嘱她要沉住气,只要没有到最后一刻,谁知道最后是什么样的局面。虽然最坏的打算就是和亲去,但是谁又料到中途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今日尚说不准明日的事,何况是要揣度比别人的心思。
梁少川十分感激,目送着宋聆书上了马车离开。
“小姐,宋小姐把账给结了。”铃铃慌慌张张地跑来,“掌柜的给那人回复说您给结过了,但是那人坚持要宋府买单,将您的钱给退回来了。这里还有一张便笺。”
梁少川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祥和楼太贵了,下次就约太白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