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绕过红绿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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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红绿灯，沿着马路牙子走不到一百米，拐个弯就到了小区的大门。
小区是个上了岁数的小区，灰色的外墙斑斑驳驳，还零星挂着几块因为电路老化引起火灾后的黑色焦炭。各式各样的防盗窗上沾着密密麻麻的苍蝇屎，墙脚阴暗潮湿，到处都是绿色的苔藓和粘腻恶心的蜗牛。
白褴慢悠悠地走着，躲开一坨狗屎，绕开台阶上脱落的瓷砖，踏过散落在楼梯上的香蕉皮，在楼下夫妻声嘶力竭地对孩子“三乘五不等于十七”的叫喊声里掏出钥匙推开阁楼门。
阁楼里的陈设很简单，一把四条腿长短不一的椅子，一张跟椅子一样身残志坚的小饭桌，以及一张铺着跟床单一样薄的褥子的单人床和之外就没了。
还有一些纸壳子塑料瓶之类的破烂。
上厕所洗漱洗衣服等一切活动都要去外面，他看着这个不到十平方的小破房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被子被扔在地上，褥子跟着床板被一同掀起，塑料瓶到处都是，纸壳子上全是脚印。
很显然，这里遭贼了。白褴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锅盖，暗骂小偷无情，把他花了二十三块钱巨款买的小电锅偷走就算了，竟然还把锅盖给他摔坏 !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只能忍。
毕竟又有谁会在意一个捡破烂扫大街的人丢了一口锅呢？
除非锅底镶钻。
他收拾好屋子之后躺在床上，扫了一天大街，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哪怕床板再冰冷坚硬，躺下的时候也能让他的后背好受点。
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想，估计再坏也不过如此了吧，凑活过得了。
结果第二天刚上班他就被公司通知解雇了。
理由是他上班期间不务正业，就知道喝茶晒太阳。
他默默地站在主管办公室，依旧一言不发。
主管唾沫四溅，说了了半天自觉口干，于是端起满是茶渍的水杯喝了一口，又”呸”一声把茶根吐回去。
白褴看着他那反光的头顶，等他彻底呸干净了茶叶沫子，才问了一句：“公司发的水杯我能带走吗？”
主管本来还打算继续发表一番“年轻人就要多像我一样闯荡”的言论，结果被他这么一问，没说出口的演讲顿时卡在嗓子眼里，于是点点头。
白褴转身就走，关门的时候听见一句“杯子钱从你工资里扣”。
他一秒钟也没多待，去财务处领了工资就走。
这份工作干了正好十天，现在他只能重操旧业，再干几天老本行了。
又捡了一段时间破烂，找到一份在麻将馆端茶倒水擦桌子扫地的工作。
屋里云烟缭绕，摸不到好牌的牌客骂声四起，歪着嘴叼着烟屁股指使他添茶，老板娘嘴上涂着粗糙的口红，夹着一支细细的烟跟熟人谈笑风生。
馆里生意不错，白褴白天一整天脚不沾地来回跑，到了晚上累的他只能趴在地上收拾桌子底下的卫生。结果酸脚丫子味儿和臭汗味儿经过地暖的发酵，一齐熏得他睁不开眼。
好在他天赋异禀又有垃圾场工作经验，在如此馥郁芬芳的气味面前依旧可以面不改色，专心打扫。
老板娘临走前喊他喝粥，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腊月初八。
喝碗粥往家走，路过花店的时候看见有打折卖的白玫瑰，叶子蔫巴巴的，四块五一支，他没有犹豫，买了一朵。
拿着花走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地方给妹妹送花了。
骨灰在秦致寒那里，遗物也都被销毁了，他手里还有什么东西能拿来祭奠呢。
估计也就只有一点兄妹相连的血脉了。
可是就是因为这一点血脉，才害的妹妹白白送命。
老天总是这么不讲道理，不然也不至于被人骂了几千年的“何事长向别时圆”。
白褴捏着花站在路灯底下，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眼泪冒着热气从脸颊划过，一路逐渐变得冰冷，最后顺着脖子隐入衣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纸扎的破灯笼，四面漏风，灯芯上燃着一粒豆大的火，被寒风吹得摇摆不定。
过往的路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白褴就这么发着疯，没过多久他就擦干了脸上的泪，像往常一样走回家，从破烂堆里刨出一个还算好看的饮料瓶，撕了瓶身上的外包装，去接了点自来水，把白玫瑰插进去，放在了床边的小饭桌上。
白玫瑰已经蔫了，被白褴放在月光下伫立。
白褴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被子蒙在头上，静静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