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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主线 ...

  •   宣政殿上一番诡谲的风云翻过,众人都松了口气,虽然并不完全尽人意,但事情已经大抵解决了。
      一位内侍小跑着从侧面走上殿前高台,恭敬的将一筒竹简递给李归奕,无数的眼光都聚集到这筒竹简上,恨不得刺穿它窥得上面所书。
      谁都知道,再不想承认,这是清洗朝廷的时刻了。李归奕并未如消息所言的十日归来,而是仅仅五日就挟天子而归,而期间不安分的人,倘若被抓到罪证,可不是自己一颗人头能够解决的事。
      李归奕缓缓的打开竹简,无论是台下战战兢兢的臣子,还是看似端坐上方的季回雪都觉得他实在是将动作放慢了无数倍,存心的恶劣。
      李归奕扫了几眼,胆小的臣子双膝都忍不住发抖了。他却故意似的长长的咦了一声,然后大声的咂嘴,最后直接坐在了宣政殿前的台阶上,一点也没有朝廷重臣的架子。
      “这上面的名字,可真让孤意想不到啊”
      顾清尔出列,声音仍是一如平时的温和“回禀摄政王,名单所列为主公在外征战期间,冀州城所有不安分之人及其所为,臣假意称病,以让别用心之人露出原型,还望主公恕臣失职之罪”
      李归奕哈哈笑道“多谢喻之替我留心,真不愧是智谋双全,才满天下的顾喻之”
      “不过罚还是要罚的”李归奕眉眼弯弯,以手指着顾清尔,身边戾气散了许多,颇有些俊秀无双少年郎的感觉。
      “罚你每天多喝一碗药,一则是罚你以生病欺瞒孤,让孤忧心。二则罚你不顾惜身体,虽是装病,今日一见却确实羸弱不少,可知平时伏案劳作,不勤汤药”
      季回雪坐在高台上,最能纵观全场。李归奕这一席话一说,台下许多人都微有动容,似乎是感慨主君对臣子关切之厚,季回雪心中暗服。
      顾清尔苦笑道“臣多谢摄政王关心”
      这一番对话虽然不长,心中有鬼之人也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比起刀斧落下,悬于空中才最让人胆颤。
      一个身着青衣的文士已然撑不住惨白着脸腿抖着倒在地上。李归奕挑了挑眉,认出那是工部侍郎孙恕言,“
      孙侍郎身体不好,怎么倒下了,是太阳太大了?”李归奕状似关心问道
      孙恕言忙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道“是……是是,主公是如此”
      李归奕嘴角挑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还是说燕国粮食不好,刚吃完他们的粮食就饿得没力气了”
      孙恕言被这阴冷的声音吓得直哆嗦,话中所含的深意更让他舌头都捋不直了,只能哆哆嗦嗦道“臣不敢,臣不敢”
      李归奕笑道“你既然不愿意说实话,我也不愿意听了,你私通泉州燕氏,身在大晋,心在泉州,证据确凿。陛下向来以仁义治朝,就不让你株连九族了,满门抄斩即可”
      孙恕言爬在地上不动了,已然吓晕了过去。李归奕有些嫌弃的扬了扬手,甲士就要上前来拿人。季回雪紧紧攥住龙袍,开口道“摄政王向来宽仁,罪不株连,依朕之见不如杀此一人以正朝纲,其余无关老弱妇孺,不如赦免”
      张遮本想出列,此刻摸了摸袖角,一张冰清玉洁的脸上看不出喜乐,默默退了回去。
      又是那种玩味的眼神,季回雪宛若被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似的一动不敢动。
      本以为会被毫不留情拒绝,谁料李归奕哈哈大笑,冲他行了一礼“陛下所言甚是,只是孙长史既无主动认罪,又无供出同党以将功折罪,实在是不能轻易宽恕”
      “刀斧手,还不上来”李归奕扬声道,又补充道“甲兵也速去孙府,该抄家抄家,该砍头砍头”
      一位晋朝大臣慌忙出列”摄政王万万不可,宣政殿乃是议事之所,怎能在此行杀人的勾当”
      李归奕笑着望向他,正要开口,张遮一步跨出来,出列对季回雪行了一礼“陛下,臣以为可行,如此有悖皇恩之人,处死于宣政殿前,一则可以正法纪,二则可以肃朝野,一举二得,岂不美哉”
      季回雪还未言语,李归奕就愉悦的笑了起来,“张大人此言极是”
      张遮也对李归奕拘了一礼,云淡风轻的退回去了。季回雪迷惑的坐在御座上,他实在是不大理解张遮为何要支持,但他一向对张遮信任有加,也不会当众提出反对。
      甲兵把昏死的孙恕言一桶水泼醒了,季回雪像是泼道自己身上似的打了个哆。顾清尔咳嗽了几声,把衣袍拢了拢,他显然畏冷的很,半张脸都埋到了披风的毛领里。季回雪下意识的看了看他,正巧同他的目光对视上。顾清尔的脸庞是柔和而清俊的,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尽管并非己方,季回雪对他的印象却一直都很不错。顾清尔仰头看着他,很亲切地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季回雪不由得有些看呆了,顾清尔的容貌并不是夺人眼球的明丽,身体也十分瘦弱,但立于人前,却温和而不失威仪,随和却颇有风骨。不由得让人目眩神迷,自惭形秽。
      等到季回雪回神过来时,宣政殿前已只剩下一片血迹,孙恕言早已身首异处的被抬走了。季回雪不由得庆幸起来,心中多了莫名的感激。
      李归奕眯着眼望了望天,又看了看下面吓得面如土色的大臣,拍了拍手,走下来几个台阶
      “诸卿,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三日,我给诸位三日,好好想想应该做什么”李归奕笑眯眯留下几句话,就自顾自的让太监吆喝退朝了。
      ————————
      散朝后,季回雪回到了现如今的寝宫清宁宫。张遮一下朝就赶到殿外求见,季回雪刚到殿前就看到张遮正若有所思地在殿前沉吟,长身玉立宛若墨松劲拔,脊背挺得直直的。实在是赏心悦目。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一如往常的问安,语末的万安却真真切切带了几分真情实感。
      季回雪伸出一双雪白的手,扶他起来,低声应道“朕一切都安好,左相一向可好?”
      张遮素来冰雪似的脸染上了几不可查的浅淡微笑,“陛下洪福,臣自然安好”
      两人店内相对而坐,不拘束君臣之礼,对于季回雪而言,张遮比起是他的臣子,师长更像是兄长。无论是幼时教导之恩,还是即位后殚精竭虑的辅佐,张遮于他而言都是无论何时都可以相信依靠的长者。
      他们二人在朝堂上一向恪守君臣之礼。但在朝堂之下,季回雪对张遮总是小孩撒娇似的,季回雪依恋坐在张遮身旁,有些无措的道“先生,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张遮从前总是不厌其烦纠正他,不让季回雪称自己为先生。因为于帝王而言只有辅佐而无教导,只有臣子而无师长。
      张遮却知道,他想让季回雪如此称呼,甚至想让他更亲昵,更加依赖地离不开他。像只单纯无辜的兔子心甘情愿的走入等候他精心布置已久的巢穴。
      张遮想让他成长,却要在自己的手心里,长成他喜欢的模样。
      指尖安抚着轻轻抚过季回雪的头顶,张遮把那些阴暗的想法压下去,仍旧霁月光风的淡淡开口道“陛下,臣有方法解如今之困”
      季回雪一张雪白的脸上,长长的睫羽扇了扇,像只振翅的蝴蝶。他这样认真盯着人的样子,宛若蛊惑人心的妖精。
      张遮呼吸微微一滞,季回雪的眼神很专注,很可爱,他眼睛睁的大大的,不用说话也能让人猜出他在想什么,他要说什么。
      叹了口气,张遮问道“今日之事,陛下来谈谈自己的看法”
      季回雪正襟危坐,想了一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觉得孙主簿罪不至此”想了想叹了口气“他虽然有错,但家人无辜,何必株连”
      “那陛下以为李归奕的做法不对?”
      季回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摇头是想说不知道,但想起来张遮素日是不允许他做这种回答的。想了想觉得李归奕一看就很聪明,不是自己能揣测的,于是又点了点头。
      张遮显然明白他的意思,语气平淡的开口道“他做的很对,陛下说说为何?”
      季回雪犹豫了一会道“杀鸡儆猴”
      张遮点了点头“不错,还有呢?”
      季回雪是真的不知道了,低头撒娇道“请先生教我,我想不出来了”
      张遮享受似的微不可见的眯了眯眼,缓缓道“第二点,夺其所爱,则听之,这些人中有人也许不顾惜自己的命,但是家中大大小小的性命也未必全都舍得。第三点,那些细作也许闭口不言,但家人仆役中也有人为了不被牵连,未必不会把人供出将功折罪。那陛下知道最重要一点事什么吗?”
      季回雪迷茫的摇摇头
      “孙长史既无主动认罪,又无供出同党以将功折罪,实在是不能轻易宽恕,那什么样的人可以宽恕?”
      张遮重复了李归奕的原话,眼眸幽深的看向远处“主动认错,或者供出同伙就可以免去株连,甚至免罪,这下子但凡有牵扯之人,无论朝廷同僚乃至同谋之人,谁不为自己某一条出路?就算不为自己谋出路,也会忧惧他人是否供出。”
      季回雪张了张嘴,他无论如何也是想不了这么多了。
      张遮低低的笑了,宠溺的摸了摸季回雪的头,张遮平日里的表情都是淡淡的,连心绪都甚少有所波动,如同莲台铜像似的波澜无惊。唯有对着季回雪方才鲜活了许多。
      “陛下能看到这里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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