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四十六）谋生 拉皮条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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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那个…”一个满脸疤痕的跛子，硬着头皮，瞅着店里老板这会儿子的空挡问：“我能不能？”
“买包子吗？三文钱一个。”店家看着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面目可憎，下意识地以为不是个来抢的，就是个来要饭的，顺手护住了自己身边一叠叠堆得高高的包子。可是看他衣着干净整洁的样子，也不像。再看他那扭捏的吞吞吐吐的样子，于是就有点不耐烦地吼道：“不买包子，你杵在这儿干啥啊？走开走开，别误了我的生意。”
之前已经试过还几家店的迟木，不是人家根本不要自己，就是还没开口就被人拿扫把赶出去。这家都已经是街尾的最后一家店了，迟木连忙回答道：“店家，你这里缺伙计不？我以前做包子的手艺还可以的。”
“啧，走开走开，”知道男人来意的店家，不耐烦的驱赶着：“我这里不缺人。”
“店家，”迟木厚着脸皮，赶忙抱着店家面前的摊位，赖着不走，急切地说道：“店家，我手艺真的不差。要不你可以试用我几天，不用给工钱也可以，能给我口饭吃就行。”
“走开！”眼前的男人凑近乞求，近看之下，那脸上的狰狞的疤痕看起来更加可怖，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店家惊得更是一阵哆嗦，说不上来是厌恶还是恐惧，总之，只想让这个怪物一样的东西，离自己越远越好。而眼前的这个怪物居然还越凑越近，店家不由的惊慌的怒吼道：“走开！你耳聋了是不是？！我叫你走开没听见呐？再不走，我就捞人来打了！”
“不……店家……我，”迟木措手不及的想要解释，连忙摆着手凑近。
店家吓得，操起桌上的擀面杖，就往男人的脑门上砸去。迟木吓得后退，可是又真的不想放弃这最后一家店，又拼着命的想要解释。
店家以为男人乱舞的手想要反抗，看着男人明显比自己还高壮的身材还有脸上可怕的伤疤，一时慌了手脚，连忙喊道：“来人啊——有人抢包子，砸摊子了啊——”
一声高呼下，四周不多的路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店家手下被打着的男人，一脸的面目可憎，身材彪悍。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还抢包子。一呼十，十呼百地把周围的人都喊过来了。一时之间，不用言语，所有的竟然都无比默契的共同围殴着中间的男人。
“不是……我……没有……”被众人踩在身下的男人，挣扎着解释。为什么总是这样？长成这样的自己，就活该被当做恶人？！
迟木不想解释了，身上的疼痛也折磨的他解释不了。就像从前那样好了，忍着不吭声，人家打累了，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放过自己了。忍忍就过去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宇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懂得接受别人对你的好。可是，无论别人怎么对你坏，你却总是那么的无所谓。”宇浅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将迟木脸上弄乱的发丝抚开，顺带他的耳后，“你看，你现在的反应才正常嘛。别人玩你，你至少应该会反抗啊。”温柔的语调，一如窗外如水的月光。
呵呵，迟木自嘲的笑笑，在这个时候都能想到他啊，自己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狠狠地眨了眨湿润的眼，迟木倏地撑起被打趴下的上半身，奋力挡开四周不断砸过来的拳头，起身想要反抗。人群中一人喊道：“啧，这强盗居然还敢反抗？！大伙儿上！”
迟木措手不及的挡着，自己护着的头刚挪出条缝隙，抬起眼，只见一把带着猪血银晃晃的刀子扑面而来……
迟木猛的偏过头，锋利的刀刃还是划断了迟木甩过的发尾，几根残断的黑发徐徐飘落。
趁着那人没砍中正发愣的空挡，迟木钻了个空子，从人群中快速的挤了出去。猛烈的心跳声，依旧在耳际跟擂鼓似的响着。
以少敌众的傻事，迟木做不来。像尊严这种廉价的东西，迟木想来也不曾稀罕过。所以，当下的迟木能做的，只有拐着个残废的腿，拼了命的跑而已。迟木很没出息的，尽往小巷胡同里钻。一路上七拐八拐的，只想着怎样快点甩掉身后追着的一大票人。
其实，在迟木拐进巷子里没多久后，后面的人大多就懒得再追了。本来嘛，又不是什么天大的冤仇，有谁会没事去追个怪物一样的东西。迟木也是知道这个的，可就是不放心。其实或许迟木自己也不知道，是那些人把他当怪物看的那种厌恶的眼神，真的让他难受的想要一直逃下去。
挪着一条半残的腿，撑着沿巷的墙，迟木喘着粗气，一步一拐地接着往里挪。早先手上的拐杖早在挨打的时候，不知道哪去了。迟木寻了个僻静的巷子，找了个门槛蹲着。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刚刚的那把一尺来长宰猪的刀子，迟木心里一阵的后怕。若是从前的自己，也许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一个死的借口。可是，现在，他想活。因为，那个人，他还没见到。其实吧，他也从没指望过，在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会像从前那样的对自己好。毕竟，人家是王爷嘛。可是，迟木心里就是有这么一个毒瘤一样的东西，眼巴巴地就是想见他……
刚刚跑出来的热汗已经被傍晚这时候的冷风，给吹干了个大半。迟木挪了挪屁股，拍了怕发麻的大腿，试着想站起来。起码，要在天黑之前能找到个睡觉的地方吧。
“啪唦——”一盆冷水忽的从头顶上浇了下来。忽冷忽热的温差，让迟木哆嗦打了个喷嚏。
“谁在下面呐？”楼上窗台边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浓浓的疲惫像是带着劳累了一夜似的倦怠。
现在，最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的迟木，按理说应该拨腿就跑才对，可是偏偏跟被雷打了似的，定定地站在了那里，这个声音是……
“谁呀这是？”刚刚楼上的那个声音婷婷袅袅地下了楼，看见自家门口立着个高壮的男子，看着背影后背还挺阔的，“我说这位爷，怎么这么心急啊，我们南馆还没开张呐~”
迟木转过身，看着眼前擦着厚粉的男人，确认了似的咧嘴一笑：“莲香……真的是你，我是迟木呐。”
“你——？”被迟木的脸，惊吓的不行的莲香，松软了腿，勉强地撑着手边的门沿，仔细探究了会儿，狰狞的疤痕下原有的面目，确认了是迟木这根傻木头之后道：“你的脸，怎么这样了？”
“我”，迟木摸摸脸，不好意思地笑笑。
本来睡眠不足的莲香也算是被刚刚那一吓，给惊的全醒了。看着迟木脸上身上被浸了个湿透，二话不说，就拉着人往里走了。
迟木被拽的不好意思。仔细瞧瞧里面胭红柳绿的，这才发觉自己来错了地方：“那个，我……”
“少废话！先给老子把身上的衣服都换了。”莲香也不撒手，一边拽着，嘴里还叨叨着：“啧，现在烧个热水的人都找不到，一个个都还在被窝里挺着呢……”
一路上就这样被莲香拽着，走到通往楼上房间的楼梯的时候，莲香还没停下来念叨呢。上楼的时候，这才注意到身后的迟木搬着自己的腿，一步一顿的挪上一层阶梯的时候。一直叨叨的个没完的莲香，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啐了一口：“平日里看你挺壮实的，怎么就这样了？你身上的那些肉，都长虚的哦？”
一句一句诸如此类的念叨，还和以前一样的刀子嘴豆腐心，却让迟木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从崖上摔下来，昏迷之后的无助和挣扎，连声救命都喊不出来，身体的残破让迟木自救都难，炼狱似的痛苦让迟木曾经一度的绝望。再到后来，虽然被李子救下，可是之后随之而来的不安和愧疚，真的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一直到刚刚还在被当做怪物追赶，此刻的迟木，终于轻松了一口气，找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
“喏，把衣服换上。”莲香往呆愣的迟木手里塞了一堆衣服，“这里还有块毛巾，把头发解了擦擦。赶紧的，别给我惹出病来。最近，我手头紧着呢，可请不起郎中。”
迟木接过，憨憨一笑。看着莲香没有离开的意思，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地犹豫没换。
“啧，啥时候你还跟我别扭上了？”莲香啐了一口，“你又不是喜欢男的，怎么突然开始在意这个了？”
呵呵，也是。自己还真的变了不少。迟木摸摸鼻子，三下两下的换掉身上的衣服，眼睛硬是不带一下眨的。
以前最多也就是莲香受了伤之后，才会主动的来找自己。仔细想想，自己还真没来过莲香住的地方，呃，也就是妓院。现在，一下子到了这里，看了看这里的光景，迟木还真的不知道该把自己往哪儿摆了。房里的家具样样精致，隐隐地还透着一股子的熏香，光是张矮凳，就裹着丝绸缎面，刻着玲珑浮雕，更有那挂着莹莹水晶的紫晶湘帘，梨花雕木的锦绣床榻，床榻上面还放着二龙抢珠的花样的锦被，在里端的床案上刻画的也是男男欢爱图，姿态风流，举止魅惑。无尽的情se让迟木不好意思地忙收回自己的眼神，不敢再乱看。
莲香坐在一边的桌旁，润了口香茶，抬眼看看迟木换好了衣服，却还杵在那里，不知所措。莲香努努嘴，示意自己眼前的香凳，说道：“坐下吧，光站着干什么。地上都被你瞄出花来了。”
听罢，如获大释的迟木，看也没看就顺手拉过身边的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倏地，又惨叫一声乍起，捂着自个儿的屁股蛋儿，迟木彻底的闹了个大红脸。
“噗——”莲香笑得喷了一口茶，“哈哈哈哈……你个呆子，怎么就变这么笨了？”莲香拉过迟木刚坐过的椅子，摩挲着上面的男形，戏谑的笑道：“傻木头，你要想坐这张椅子，还差好几年的调jiao哩~”
迟木尴尬地捂脸，被莲香笑着拉到一条香凳上坐下，这才定下来。
莲香给迟木倒了一杯茶：“说说吧，到底怎么了？”上次你家找你的时候，只看见你家被火全给烧光了，可也没听到村里的人说有找到尸体之类的。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到底去哪了。怎么，大半年不见，你就成这样了啊？”
迟木张开嘴却一时竟找不到该从哪里说起，只能含糊的说了个大概。
巴拉巴拉地等迟木讲完一大摞，莲香实在忍不住啐了一口，往迟木脑袋瓜子狠狠地就这么一敲，一下还不解气，又接着来了第二下：“我不是早跟说过那个人不简单的嘛，意思不就是教你别离那么近吗，你倒好，眼巴巴地还给老子我玩倒贴！我看呐，你早就给人卖个一干二净了还就知道傻笑的！”
“没，他不会的。”迟木连忙反驳。
“嘁~”莲香懒得跟这根傻木头辩解，“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有没有落脚的地方？我看你原来的房子也都烧得一点不剩了，身上肯定也没什么家当了吧。”
见迟木没吭声，莲香会意，接着道：“如果没落脚的地，就住我这儿来吧。虽然比不上外面，但好歹也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儿。”
“不”迟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拒绝。
莲香冷了脸，挑眉道：“怎么，你是嫌我这里脏了。也是，外表再怎么样的好看也还是个拉皮条的地方。”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迟木摸摸鼻子，“要真帮我的话，要不你帮我找点活儿干吧。好歹我一个大男人也是能做点什么的。”
“就你现在这副熊样？”莲香挑眉，“不是我埋汰你，除去你瘸着的那条腿不说，光是你这张脸，走到哪儿，都能把客人吓得半死。你说，你现在能干什么？”
“这个……”迟木也不是没想过，只是真的不想承认自己还真就成了一个废人了。
“算了算了……”莲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个药盒，递了一瓶给迟木，“我给你背上上点药酒，前面的你自己擦一下。看你都被打成什么样儿了！啧，身上的肉这么厚实，不是长的，是被打肿的吧。”莲香边擦着迟木的后背，边毒舌的叨叨，末了，还不忘掐上一把。
“哎呦——”迟木吃痛的整张脸都缩到一块儿了，“轻点儿，……疼……”
“啪——”一巴掌刮到肉上，脆生生的响，“还知道疼呢？挨打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躲快点儿？！”
“我躲了点的……”迟木越说越轻。
莲香看着迟木半残的腿，膝盖骨那块儿还肿的老高，也不知道是被人踩的还是怎么地的，这肯定都疼死了。难得闭了毒舌的嘴，不再说话，只专注着擦药，抹到仔细，动作也放得轻了很多。
半晌，看着抹的差不多的药酒，想到了什么，“那就留下来配点药好了。”
“恩？”迟木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以前给我配的伤药，抹后面的效果不都是特别好的吗？”迟木听得红了脸，可惜在背后的莲香没看见，不然又要调戏上几句，“前几天，这间南馆快开不下去了，我寻思着自己以后也找不到出处，到头来也只能是个被人压的。就干脆把自个儿的棺材本都拿出来，把这间南馆给买下了。”
“啧，当初也不看我在南馆这里辛苦了这么多年的面子，也不肯卖我便宜点，”莲香又忍不住扯话，“我又拿了几块闲散银子，买了几个孤儿。都是为了活命，怎么被人玩也都甘愿的。所以呢，后面的那里也都伤的厉害了那么一点。我可不想做亏本的买卖，既然你想找点事做，那就帮我再配点儿那药膏吧。要用的什么材料，就跟我说下，我打发人去帮你弄来。”
“恩，好”迟木应声，又琢磨了半响，问道：“莲香，你这里的人吃得惯包子吗？不然我帮你们做点早饭也是可以的。”
“切~你是做包子做上瘾了吧，还不带消停的。”莲香啧道，“早饭嘛，我们这儿的人都不大吃的，晚上累了一通宵了，哪还有时间吃早饭，大多都挺在床上补觉去了。你要做，就做点当晚饭吧，别做太油腻的。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些做屁股上生意的，那里得要干净。”
“恩，行~”迟木乐呵呵的应道。
“都擦好了。”莲香收拾起药箱：“你自个儿收拾收拾。早点睡吧，这个房间，你就先用着。”
“哦”迟木顺应道，又反应过来问道：“那你呢？你睡哪儿去？”
“切~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老鸨。”莲香笑的得瑟，“整间南馆都是我的，我还愁没地儿睡？”
莲香走到门口，又回转过来说道：“对了，忘了跟你说一句，晚上别随便出来。我先说清楚了，我倒不是怕你把客人都吓跑了，我只是怕你害臊不习惯，我这儿的客人，可是能把人折磨得比你现在这样还恐怖的。”
末了，嘻嘻一笑，便出了房门。
迟木在房里也不敢乱晃，怕一不小心又该碰出个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不多时，进来一个小厮，给他送了饭菜。也许事先已经被莲香提醒过，那小厮看见他也只是吓到了一会儿，之后，也就习惯了似的就当没看见他这个人。这让迟木安心自在了许多。
捧着小厮送过来的草药，迟木自个儿一个人在房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捣鼓着。也许自己做的包子，运气好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那个人的嘴里。也许那个人有可能，还会记得他做的包子是什么味道的。也许，那个人就这么找上来了也说不定。
迟木就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着，殊不知，堂堂一个王爷又怎么可能会来这种不入流的南馆，就算来了，又怎么会点那么不起眼的包子，就算上天眷顾，命运捉弄，真的让他吃到了他做的包子，又怎么保证他能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会为了他花力气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包子上。
这些，迟木就算心里清楚得跟个明镜儿似的，也不想去想，总得给自己留那么点念想吧，要不然，还活着作什么？迟木闻着楼下在进入夜色之后，愈来愈热闹的喧哗，偶尔还有隔壁一声响似一声的暧昧呻yin，迟木摸摸发烫的脸，看着窗外一两颗忽闪的星子，淡淡的想，这就是自己以后要生活的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六）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