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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贪” (迟木,宇 ...

  •   “娘——娘,娘——”好像是自己在喊。

      迟木兜兜转转,四周黑的压抑,眼睛酸胀,一股子的尿骚味,小心伸出来的指尖,触摸到的只是阴湿粘腻的长满苔藓的墙壁。冰冷的墙砖透过指尖,似乎凉透迟木的心,迟木不禁打了个冷战。“娘——”

      “娘亲~我吃过了,”是弟弟的声音,迟木下意识地摒着气,仔细的听着“娘,我真的吃过了。这些我都吃不下了。”

      “儿子,乖~再多吃点吧。”娘亲的嗓音,对弟弟特有的温柔,不,是对别人,也是这样一贯的温柔,除了自己,“儿子,这些水晶饺子,都是娘托人特地给你买的。你爹待会儿就来查你功课了。这会儿又是用脑子的时候,多补补。啊,乖~听话”

      “娘,我真的吃不下了。”含着食物,模糊的说道,

      “要不给迟木好了。”

      迟木惊愣了一下,果然还是不屑叫自己哥哥的啊。

      “我反正吃不下,上次他看到了不是很眼馋的吗?给他好了。”

      是啊,上次自己的样子是挺眼馋的,眼馋到眼睛瞪的老圆,嘴巴也张的半天没合拢,就连口水挂出来嘴角了也不自知。可是那时候的自己,眼馋的是母亲温柔夹过去的饺子,眼馋的是看着弟弟吃下后满脸的温柔和满足。如果自己也能融到那种幸福的氛围里去就好了。哪怕只是一次也好,哪怕只是让自己站在一旁看着,不会用满脸抑制不住的嫌恶排挤自己也好。迟木的指尖微缩,死命的扣紧了墙壁,弄得指甲缝里满是恶心的苔藓。

      “给他作什么?你上次捡到的那只狗呢,你吃剩下的就给它好了,娘看着那狗挺讨喜的。”

      像是被人狠狠地掐住了脖子,迟木窒息的无法思考。

      缓缓地蹲下身,用手指慢慢地挖着底下的湿泥。迟木怕挖的太快,太早爬出去,会碰见娘或者弟弟。迟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等到鼻尖似乎闻到了血味,十根手指疼的实在无法动弹,迟木踩实了堆高的湿泥堆,一屁股蹲了上去。被那些小孩泼的尿,弄迷糊了的眼,使劲儿地眨了眨,好像挤出了几滴咸涩的水,也带着一股子的尿骚味。闻闻周围的空气,好像湿气重的已是夜深了。迟木挪挪屁股,这才踩着湿泥堆,跟只畜生似的,一瘸一拐的爬出了不算太高的水井。

      挪不多远,撑到一棵大树底下,挺尸一样的趴到在地。就算现在四周漆黑的已经是深夜,迟木还是尽可能地选了块树荫最浓密的,树荫浓密的连月光都透不进来,深入谷底似的黑暗,总算让迟木有了点安全港。

      迟木脑袋发胀,却还是停不下来的想。如果自己没被生出来就好了,如果娘可以有选择自己儿子的机会的话,那她一定会选像弟弟那样的,或者更好的吧。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娘一定不会选自己。有谁会选择自己呢?丑陋恶心,现在连灵魂都是可悲的怨恨,就算迟木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那又有谁会选择我?迟木将自己整个人,困兽似的挣扎蜷缩在了一团阴影下,污秽黑暗的像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的赃物。

      转眼黎明,细碎的阳光金子似的洒满的迟木全身,像是情人似的温柔的舔shi着迟木的伤口……

      迟木摩挲着指间恶心的苔藓,闻着臭不可闻的尿骚味,抬起手臂,挡着眼想,如果阳光不是没心没肺,也有感情的话,那它也就不会照到这么肮脏的我了吧。

      其实阳光,你挺残忍的,知道吗?如果不是你,那么活在黑暗中的我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看起来这么肮脏,每一个角落都被放大到恶心。

      可是,偏偏,我还是这样不要命似的,爱惨了你。也许现在就只有没心没肺,没有感情的你,不会嫌弃我了吧。迟木垂下手,舒展着身体,自虐似的将身体每一处的赃污都展露无遗,眼角带泪,嘴角微勾,献祭般袒露在阳光之下。

      突然,灿然的阳光有了脸的形状,一样的温柔而明亮,亮出的利爪,优雅的剖出了自己的心脏,捏在手中,一点点的剥离玩弄着。迟木似乎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种一层层被剥离的疼痛,痛的刺骨让仍然笑着的迟木皱了皱眉,自己心脏被蹂躏出来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打到自己脸上,滚烫的还带着温度。

      可是阳光变成的脸,却突然对迟木嘲讽的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恶心,一把捏破的心脏瞬时的让迟木窒息和恐惧,呼吸停滞,像是被毒蛇缠住了似的,被越勒越紧,过分的压抑让迟木忍不住想呼喊,可是察觉到的只能是无声的绝望,满眼净是自己的心脏崩裂的鲜红,渗人的可怕,像是要吞噬掉了自己的灵魂。

      迟木惊得坐起,映入眼帘的红色纱帐,让迟木倒抽了一把冷汗,惊叫出声……

      脊背上的冷汗浸湿了迟木的里衣,可是刚刚的梦实在太过清晰,清晰到那种绝望的感觉依然正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压抑地让自己喘不过起来。

      就睡在迟木身旁的李子因为迟木的反应也给弄醒了。李子揉揉眼,拍了拍迟木,问了声:“怎么了?”

      迟木被这一拍,才反应过来,轻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被自己吵醒的李子,道了声:“没事。”

      “没事?”李子看着迟木惨白的脸色,不由的担心,搂过迟木的肩,抱入怀中,摸着冰冷的脊背,轻抚道:“做恶梦了?”

      感觉到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点了点,微微笑道:“没事的,只不过是个梦罢了。”

      肩上的脑袋又轻轻点了一下,李子接着轻拍着迟木的背,想哄孩子似的轻声说道:“做了什么梦了?说出来听听,就不会变成真的了。”

      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刚刚还带着三分睡意的李子,这才惊觉地完全清醒过来:“啊,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迟木,对不起。”对视着迟木的眼,李子真诚的道歉。

      迟木摇摇头,连连摆手,轻轻松开李子紧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摸索着自己下床。

      李子被甩开的手又马上按上了迟木的大腿,制住迟木的动作道:“迟木,我来。你先躺着,我去到杯水给你就好。还要什么吗?”

      迟木愣了一下啊,李子都已经了解自己到这种地步了吗?迟木嘴角微勾,摇了摇头。

      李子笑笑,拍拍迟木的头,踢趿着床下的鞋,披上外套,端起床头的烛火,走出房间。

      随着李子端走的烛火慢慢远离自己,温暖的光亮渐渐离开,房内彻底的陷入了黑暗,宛如幽冥的黑暗让迟木微微发冷。可是黑暗中,微微映着月光的眼却清亮如水。

      迟木摸摸自己的里裤,虽然是同样一件样式,可是干净清爽的不想是昨天刚换上的。被那个人那样调教过的迟木,不难发现其中的原因,可是自己的后面却没有一点感觉。看来李子真的对自己很温柔呐,没有强要了自己,不像那个人……

      迟木摇摇头,像是努力地把一直盘踞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个人给甩出去似的,可是,无奈的是,那个人已经根深蒂固的驻扎在了那里,磨灭不去。迟木讪笑,怕是要把自己的脑浆都给捣烂了,都忘不掉了吧。因为,他都已经在这里了啊。

      迟木摸摸胸口,放弃了似的靠在床上。想着李子这一个多月来对自己的照顾,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想到李子在崖底找到自己的那时候,紧紧地抱着自己,脑袋紧紧地靠在自己的耳侧,像是在感受自己的温度,不断的重复着自己的名字。一声一声的“迟木”,一颗一颗滚烫的泪,烫到了自己肩上的伤口上,疼的自己心口上都被烙下了印记,这辈子,也是磨不掉了的。

      “迟木”听到头顶上一声轻喊,迟木会过神来,下意识地接过递到眼前的水。喝完碗里的,抹抹嘴,递还给李子。

      “看起来好多了,”李子摸摸迟木的脸,不再像刚刚那样冰冷,拉过被子道:“接着睡吧。”

      迟木点了点头,顺势躺了下来,一动不动的仰面朝天。

      迟木闻到身旁似乎一声轻笑,李子钻入同一条被子中,搂过迟木的腰身,自然而然的让迟木面对着靠在自己怀里,轻拍着:“放松点,睡吧。不用担心,不会再做恶梦了。”

      迟木的胸口忍不住一阵酸涩,其实,前几天迟木就发现自己已经能开口讲话了。可是迟木不敢轻易开口。从被李子救下后不久,便在这里被李子照顾着,每天晚上都会睡得特别沉。迟木自己也不曾怀疑过什么,可是前几天那次自己晕倒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意识还是清楚的,清楚到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我这人是阴险,也从来没对人好过。可是,我对你做过的一切,我一件一件的都记着,记在心坎上,刻在骨子里,怕是化成了灰,都不可能忘了。等到你开口答应了我之后,我就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呵呵,要不咱们现在先取点利息?你不说,就默认咯……”

      从来不曾往那上面想过的迟木,听到这里,怎么样也都该明白了,可是之后的吻却来的太突然,浓烈的让自己来不及拒绝。而那之后,好像是药效迟来的作用,自己终于失去了意识,终于能有个借口可以冠冕堂皇的逃避。

      而且,迟木也不知道,自己开口之后,到底应该说什么……

      拒绝吗?迟木不会。其实跟李子接触了这么久,之前只是一直清楚李子跟自己不是一类的人。而之后,有李子的帮助,自己也好的特别快,虽然不知道李子是怎么给自己医治的,也猜不到李子会是从哪里搞到的药材。可是迟木想早点好起来,自然不会拒绝李子的帮助。一向接受不来别人好意的自己,现在居然用这样的丑陋的做法,来获取别人的帮助,自己还真的是越来越贱了啊。

      如果不能拒绝,那就接受?迟木自嘲的笑笑,怀着这么卑贱目的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接受?虽然自己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是,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对自己太温柔了啊,温柔的让自己心疼……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自在的扭动着,李子猜想是不是自己抱得太紧了,微微松开后,试着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掖了掖迟木身上的被子。

      迟木对自己暗骂了一声没出息,伸出僵直的手,轻轻搭到了李子的身上,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手也同时紧了紧,迟木放松地往里蹭了蹭,看来自己还真的一点也抗拒不了,任何一丝丝的温暖啊,果然还是太贪心了啊……

      一夜无眠。等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城里的野狗也都三三两两的闹吠起来的时候,京城一角的僻静小院里,拐出来一个跛子,拄着根拐杖,颠着腿,一瘸一拐的走了……

      ——————无良而又抽疯的分割————————————————————
      ——————我是菊花~~~~~~~~————————————————
      ——————我是黄瓜,啊,花,你咋在我上面呐~——————————

      “门主,不用去派人去把他追回来吗?”幽暗的地牢里,一身黑衣的影卫半跪着对紫衣男人说道,语气恭然带着敬畏。

      “不用,派个人跟紧了。其他的都不用插手,如果有事就去通知那个南馆的老鸨就是了。”挺拔的男人,一声紫衣劲装,包裹着的身材纤浓合度。“这是贤王那边的探子?”

      “是的,门主”影卫躬身回答道:“自从王爷上次进京面圣后,第二天就被朝中的大臣们联合指派到了塞外。王爷在战场上和京城的联系最多的,就是通过这些探子传报了。”

      “既然,重点的都没说出来。看来,你们也没有问出来什么。”紫衣男子挑眉,抬手道:“把我的鞭子拿过来。”

      “是!”影卫的回答带着一身颤抖。

      转眼,一根纤细的鞭绳就到了萧何手中,整条鞭子,乌黑异常,冷冷的泛着毒药的寒光。萧何把玩着手中的鞭子,慢慢的走向被捆绑住在十字架上的探子,倏地甩开手上的鞭子。

      “啪——”,一道利声划破了空气,霎时,那全身布满伤痕的探子身上又多了一条黝黑的伤口。浓黑的毒汁开始不断的腐蚀着肌肉,硬是把刚刚已经奄奄一息的探子给疼的尖声惨叫。

      “啪—啪——啪———”数道鞭影呼啸而至,宛如恶魔的利爪,残忍的撕碎眼前的物体,不带一丝犹豫。不一会儿,在一声声不间断的厉声惨叫中,那探子已经被毒汁腐蚀的面目全非,全身爬满了被毒汁吸引过来尸虫,恶心的令人发指。

      “门主,今日心情不好?”地上跪着的影卫悻悻地问,要是从前门主心情再怎么不好,也就是上一鞭子,就嫌恶心不弄了的,可今天……

      萧何冷哼:“去把我给王爷的那份大礼准备的好一些,我要让他最好一辈子都只能留在塞外。明白了?”

      “是是。”影卫忙不迭的答应,连头上冒出的冷汗都不敢去擦。

      萧何甩下鞭子,便跨步走出门外,走入庭苑。心里念叨的却全是,今天早上,迟木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却头也不回的离开自己的身影。

      迟木,你以为闭着嘴装哑巴就可以逃避我了,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以为是谁每天晚上不停地帮你打通真气,才让你开口说话的?哼,算了。迟木,你逃了也好,我会让你明白你到底应该是谁家的人,我会让你乖乖地回到我自己身边来的,一定。

      萧何轻笑,逗弄起挂在廊上笼子里的,跳着脚欢叫着的雀儿:“鸟儿~你也觉得是吧……呵呵……”眼底浸透着三分狠决,七分执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五)“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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