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难买美人笑》糖果party

2、第 2 章

　　长夜漫漫，大央城的繁华，像是一场梦幻。

　　李文政坐在马车里，面色沉静。此时的他思绪万千，对前方未知的命运既抱有希望又持有警惕。

　　从他记事起，他便中了一种蛊毒。

　　这个毒每个月只发作一次，每次发作，蛊虫便吞噬他的血液，啃食他的五脏六腑，使他失去控制，变成一只嗜血残暴的野兽。

　　这些年来，李文政只找到一种解法——那便是与女子结合，转移蛊虫，使之慢慢侵蚀掉女人的血肉，最后和女人一起死去。

　　可是找到这个女人的条件十分苛刻，一定要是蛊虫喜欢的。否则，那个女人就会暴毙而死。

　　如果再找不到那个能够转移他身上毒素的女人，他便熬不过今年的寒冬了。

　　自他成年起，便有无数清白女子爱慕权贵、附庸而来，他曾年少轻狂，残害了许多不知情的女子。

　　一路走来，他都是踏着女人的尸骨，卑劣地活着。

　　而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子，都被他埋葬在后院的梨花树下，半点风声也未曾泄露出去。

　　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随着那些爱慕李文政的女子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人们不由得产生怀疑，久而久之，便传出了他克妻的名声，谁靠近他，谁就要死，其他姑娘们对他更是又爱又怕。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还有皇帝。正因为他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才敢大胆的用年轻的李文政。

　　李文政是个才气冲天，杀伐果断，目光长远的人。正因为他的存在，大央国才迎来了如今的太平盛世，让四方诸国争相朝拜。只不过，越是临近寒冬，危险就越多。雪国的人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关于他的消息，越来越猖狂，一次再一次地出兵挑衅。

　　大央国离不开他，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而这一切的转机都源于一封信。

　　三日前，一封陌生的来信递到到了李文政的手中。这封信的来历十分可疑，任凭李文政怎么查都查不到出处，而当他看到信的内容后，更是脊背发凉，久不能寐。

　　这封信指出了他中毒一事，并且就连死亡的日期也指示的分毫不差。末了，信里的人给他指了条明路——找暗香阁的花魁阮玉。

　　信里的内容环环相扣，无非是指引着他去寻找那名女子解毒。他左右衡量，还是下定决心，去找这名女子。因为不踏入局中，怎知局中人、局中事？

　　于是，他给暗香阁送去了十箱金子，只为见一见信中所说的女人，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他“千金送美人”事迹被茉郁城的百姓门传得沸沸扬扬，才有了今夜那般热闹的场面。

　　阮玉大抵是不知道那封信的，或许她知道，只是隐藏的极深。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迫使他要得到这个女人。他有一种直觉——她就是他寻找了一生的“解药”。

　　她和其他女子是那般不一样。

　　她是那般的轻薄、风尘，甚至不是一个干净的女子。可她的气质就像一朵幽莲，静静地开在黑夜里，媚而不俗，妖而不艳。

　　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每每想到她的眼睛，他总觉得它在冷冷地审视他、诅咒他，让人不寒而栗。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就像罂粟一般，拖着他，走进过往，走向深渊。

　　越危险的女人，越是迷人。

　　“大人，到了。”

　　马车在一座古朴大气的府邸前停下，李文政走下马车，门口的侍卫也已经打开了府邸的大门。

　　他走近了自己书房，踏入了一间密室。

　　密室昏暗，布置简陋。只有一套桌椅和一张床。

　　李文政放下手中的蜡烛，在桌边坐下。接着，他从怀里拿出那个装着阮玉鲜血的小瓷瓶，轻轻地把它搁在桌子上。

　　他凝视着它，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他才拔开那瓶塞，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滴进去。

　　烛光微微晃动着，映照着剔透的瓷瓶 。瓶身里的情况清晰可见，两滴血在里面吞噬、融合，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一起。

　　李文政安静地坐着，手缓缓攥紧，他兴奋地颤抖，无声地狂笑。

　　在一次次的失败中，他发明了现在这个方法，那就是把他的毒做成药丸给女人吃下，然后收集他们排出的毒血，如果能和他的血液融合，那便是蛊虫喜爱的。

　　这个过程除了让女人受点毒药发作的苦以外，没有任何的副作用，是个好法子。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阮玉真如信中所说，是可以解毒的女子。

　　她是暗香阁的花魁，他可以赎走她，让一切变成一场秘密的交易，一切都完美地像一场安排。

　　李文政走出密室，在书桌前写下了一封信，然后便差人送进暗香阁，送到刘妈妈的手中。

　　他向来喜欢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途生变故。

　　黑夜之中，一辆低调的马车，从宰相府出发，秘密地驶向了暗香阁。

　　虽是深夜，此时此刻的暗香阁仍旧沉浸在宰相大人离开后的余欢中。

　　当刘妈妈拿到李文政写的这封信时，登时一惊，随后喜上眉梢。

　　只见那纸上写着：

　　“愿以千两黄金，抱得美人归。”

　　车夫顺着刘妈妈的目光，掀开马车后备箱的一角，只见里头灿烂的金光泄了出来，几乎要晃瞎她的眼睛。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刘妈妈难以置信地问道。车夫温和地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这么多金子，都能把她的暗香阁买过去了。

　　“你别着急，我这就把人叫过来。”

　　说完，刘妈妈就兴冲冲地上了楼，敲了敲那厢房的门。

　　房间内，段朝歌正在熟睡，阮玉睁着眼睛依偎在他身旁。

　　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她略感疑惑，但马上披上衣服，轻声下了床。

　　“是谁？”她细声软语地问道。

　　“是我。”刘妈妈的语气有些急促。

　　“妈妈？”阮玉微微蹙眉，“这夜里头出什么事了？要来寻我？”

　　“你快出来，出大事了！”刘妈妈又着急又兴奋地叫唤道。

　　大事？能出什么大事？和她有关吗？

　　阮玉迅速地思考了一番，却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得动作轻巧地打开那房门，小心地走了出去，又关上。

　　“妈妈，出什么大事了？”

　　阮玉的脸色很平静，就像波澜不惊的湖面，让刘妈妈在心里惊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阮玉早已有这样的本事了。

　　事实上，她养了阮玉这么些个年头，从未真正地看懂她。

　　她曾说卖艺不卖身，转而将自己的初夜大张旗鼓地拍卖了出去，又接着和不少达官贵人厮混在一起。明面上摆着一副清高淡然的仙子模样，背地里却是个婊子。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今天晚上她就要离开了。

　　想到她今夜就要离开，刘妈妈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舍。

　　她不由得回忆起十几年前那个漫天大雪的黑夜，那个她捡到阮玉的日子。

　　那天，生意惨淡，她开的小酒馆就要打烊了。她正要关门，却见一个女婴落在她的脚前。她长得很美丽，比她见过的许多姑娘都美丽，雪白的肌肤，粉嫩的嘴唇，乌黑的毛发和那双神秘妖冶的异瞳。

　　谁会把一个这样美丽的小婴儿丢在这里啊？她把她抱起来，在怀里逗弄着。婴儿的小脸在风雪中冻得发红，看上去像扔过来不久。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不哭也不闹，很是乖巧。

　　她把她抱起来，又放下了。

　　她不是一个慈善家，是个生意人。倘若她看见一个弃婴就救下来，她以后得生意该怎么做呀？她是不是要对那些失足的姑娘个个都慈眉善目，怀抱怜悯呀？

　　可阮玉实在是太美丽了，她膝下没有孩子，想了想，她还是把她抱了起来。

　　谁知道，这一抱就是多少个日夜春秋，谁知道，这一养就是整整十九年的光光阴。

　　她没有孩子，阮玉就是她的孩子。她花了许许多多的钱培养她，把她教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比名门出生的大家闺秀。

　　可阮玉好像看穿了她的一切，转而做起了花魁，从此暗香阁名气越来越大，生意也越来越好。她再也掌控不了她，她也离她越来越远，她们之间，好像只剩下那点利害关系了。

　　她欠她的许许多多钱，早在她一夜成名后，尽数还清了。

　　她看着阮玉清秀的脸庞，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柔和。

　　“有人替你赎身了，你且离去吧。这是你当初自己写得卖身契，你也拿着吧。”

　　刘妈妈这才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已经没剩多少欣喜了，只有无边的惆怅涌了上来。

　　暗香阁永远地失去了它的花魁，她也永远地失去了她一手培养的好女儿。

　　“等你以后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地方。”

　　她一瞬间觉得自己老了很多，十几年前，她还是个年轻力壮的中年妇女，现在已经是个老妈婆子了。

　　阮玉接过自己的卖身契还有李文政的信，粗略的看了一眼，微微诧异，也只是微微。

　　她的心里并没有多少触动的感觉，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她的人生很长，不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那我走了，妈妈。”阮玉随意地理了理自己衣衫和头发，“记得和段公子打声招呼。”

　　刘妈妈楞了楞，她没有想到阮玉如此干脆利落，她素来爱金子，这一次，竟然什么也不带走。她自嘲地笑了笑，跟上阮玉的步子。

　　“大人，人已经来了。”

　　刘妈妈对着那车夫恭敬地说道，她一向慧眼识珠，这车夫器宇不凡，怕不是李文政手下的得力干将。

　　那车夫扫过阮玉，眸中的惊艳一闪而过，随即收敛起来，冷冷地说，“走吧。”

　　“好。”

　　阮玉掀开车帘，动作优雅地走了上去。

　　“妈妈再见。”

　　她的纤纤玉手合上了帘子，再未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