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在闺阁养黛玉》温似鹿

43、第四十三章

　　既是大老爷已经是亲口放下话来要给迎春定下一亲门事，邢夫人就彻底放了心，其余者皆不再管，只想着倘或下次老太太问起来，她有话回说老爷那里自有主张，也就够了。

　　而大老爷那边，他确实想了一门亲事，可却不是什么好亲。
　　这主意在他心中早有了一番打算，原是他去年在外头吃酒耍乐，与一姓孙的男子那里借了五千两银子来使。
　　偏如今家里各处都紧张，拿不出多余的钱来，想着桩上田里的租子且要等到年里，远水救不了近火，以至于他一时捉襟见肘起来，填补不下这个空子。

　　由此，有一次便心生起一计，想那孙绍祖正是死了老婆，如今屋内空空，不如索性将迎春许给他去，如此既成一家人，他如何再好开口讨那五千两的账来。
　　这番算计，已是全然不在乎迎春是自己的嫡亲骨肉，是从小娇生惯养出来的女儿，不理会孙绍祖那如狼似虎的品性，直喇喇把人往火坑里推。

　　几日后，贾赦果然先去与那孙绍祖明示了一番，孙绍祖心里未必乐意，不过忌惮着宁荣两府到底家大业大，不好在此时撕破脸皮，面上只得应了，不再提还银子之事，只是私下对贾赦用女儿来抵债的事十分不满。

　　等将此时定下，贾赦方召来邢夫人告知与她，再几日后，贾母等人才知道了此事。

　　贾母脸色并不好看，沉了半天，方叹着气开口：“如何定得这么快，这孙家，你们可好好探查一番了？可是个怎么样的人家。”

　　邢夫人忙盈着一张笑脸，上前几步，扶着老太太的说：“怎么没看，老爷外头是常见那人的，说生得魁梧英挺，会些马上功夫，如今也是整治得家大业大的，迎春嫁过去了也是享福呢。”

　　贾母因见他们夫妻一对似心下早已是定了主意，就算自己心中有大不满意，恐也无法改变什么，多说无益，便只闭了闭眼睛，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无奈随着他们去了。

　　且说迎春身边的丫鬟司棋，是从小伴着迎春一起长大的，也知道似自己这等大丫头将来都是要给小姐作陪嫁的。因而听说了这些事后，连忙使了些银子给他哥哥拿出去，叫去查查那孙家是个什么人家？孙绍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哥哥知道她担心什么，自然照办去了。

　　过两日晚些时候回来，寻了个小丫头把她妹子叫出园子外，将自己打听来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这司棋一听可了不得，不管不顾连忙向园子里跑去，只听得她兄长在后头低声喊了一句：“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天黑了仔细摔了！”

　　司棋一路跑上沁芳亭，一个错眼不妨与一人对撞上，只听得一声娇呼，“哎哟，是哪个跑这么快？也不看着点路。”

　　司棋一抬头，才发现是林姑娘身边的紫鹃，一时忙赔礼，“我昏了头了，没撞坏你罢？”

　　紫鹃扶了扶腰，边与她说话：“我没事，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是刚从园子外进来？瞧着也快到锁园子的点了吧？”

　　司棋只胡乱应答两句：“才过来，是我妈叫我哥哥来嘱咐我几句话的。”

　　紫鹃就误以为她是怕误了进园子的时辰这才跑的快了，“瞧瞧你，这满头的大汗……咦，你眼睛怎么红了？”

　　司棋忙用帕子擦了擦，“没什么，想是被风吹得迷了眼。”一边抬脚往前走，“我不跟你多说了，姑娘还等着我呢，我先走了，改日再找你说话。”说着，人已经跑远。
　　紫鹃才就摇摇头走了。

　　再说司棋，慌慌张张跑回紫菱洲，一下子就跪迎春跟前，把个迎春吓了一跳，忙去拉人起来，“好端端的，你又跪什么？”
　　司棋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忙不跌将自己托哥哥从外头打探来的消息说给迎春听，末了道：“这可如何是好，姑娘想想主意吧。”

　　只见迎春捏着帕子茫然愣在了那里，良久，才出声：“我也不管那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事说着还不一定呢，许只是老爷和太太之间几句闲话，怎么说得我马上将要出门了似的。”

　　谁不知道大老爷和太太是什么样的人，既已经传出来这样的风声，必定是私下已经商量好了的，怎么姑娘这会儿子还空抱着希望呢！

　　“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司棋跺跺脚，“您不为自个着想还有谁会替姑娘着想？总要想一个应对的法子。那样凶狠残暴的人岂会是良配！”

　　说得迎春终于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从小没娘，如今想到这么大，也只有让人摆布的份。”

　　“姑娘好歹去求求人吧，大老爷没良心不顾亲女，好歹去求求老太太去。”

　　迎春用帕子拭泪，伤神道：“这要叫我如何开口。”

　　司棋且说：“都到如今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那姓孙的非是善类，难道姑娘不怕吗。”

　　迎春心神大乱，举棋不定，“你，你且让我仔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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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紫鹃回来潇湘馆，又把路上撞见跑得慌慌张张的司棋一事与她们说说一笑。

　　黛玉听了道：“这里日都不好过，大舅舅大舅母要给二姐姐说一门亲情，老太太心里觉得不大好，偏偏又不好驳不大舅舅。”

　　雪雁努了努嘴：“可依着大老爷的品性，能给二姑娘指什么样的好人家。大太太不是二姑娘亲生母，又最怕大老爷的，自然更不会为二姑娘着想了。”

　　黛玉亦不免感同身受，她自是知道自幼丧母的心酸处。
　　二姐姐分明什么都没做错，可看着这偌大一个府没有一一个能替她做主之人。
　　世间又有多少姑娘是这样的命运呢。
　　而自己，幸得父亲与兄长还陪在自己身边，待自己百般尊重怜爱，仔细想来，已是十分的幸运难得。

　　这般又过了两天。

　　这日下昼，黛玉因不困，并未去歇午觉，反而在隔间里练字。

　　这会儿最热，却也最静，丫鬟早已经各自散开散在别处去了。

　　偶有一道凉风从窗边吹来，便能体会到一两分心静自然凉感觉。

　　不妨，远远地，瞧见迎春手拿着一把小团扇顶在眼睛上方，穿过院子走了进来。

　　黛玉一抬头，慢慢放在手中的笔，笑问：“二姐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热不热？”又说，“我让紫鹃端点凉茶过来。紫鹃——”
　　外头紫鹃应声，忙去端茶水来。
　　黛玉一边牵着迎春坐下，迎春道：“可扰了你了？”
　　黛玉轻笑出声，指着小几上的纸笔，“我正不困，闲得没事写字打发时间呢。”

　　黛玉心下瞧她只一个人来，连个服侍丫鬟都没带，又见眉心微微蹙起，便断定迎春此来必定有事相求。

　　怕她自己心里脸上过不去，故而等紫鹃端上凉茶后，就吩咐她：“你也自己去玩儿吧，或困了就去睡一睡，我与二姐姐说说话，不用你。”

　　紫鹃一听这话，才忙退下了。

　　屋子里便只剩黛玉迎春她们两个，黛玉才偏着头说道：“可只有我们两人了，二姐姐有什么话不可能说，难道还当我是外人？”
　　迎春一脸赧然，“你这丫头，我若把你当外人，今日还能来找你。”
　　黛玉嘁了她一声，“那还不说，磨磨蹭蹭的谁不急？”

　　叫黛玉这样一打岔，迎春里的羞辱感不觉也去了大半，这才提起她来这一趟的目的。
　　“我因私下悄悄让人去打听了，大老爷不过是因为欠了那孙家五千两银子，还不上，才将我抵给人家，想赖掉这笔账。那姓孙的为人残暴不仁，暴躁蛮力，据说打死过许多屋里人，就是他前妻的死，就未必与他没有半分干系的。这样的豺狼虎豹，如何能嫁，可怜我自幼丧母，又没一个好父亲，好不容易长大到现在，却要进这样的人家，难道我的命就这个苦呢，我偏不服……”
　　迎春说着，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洇湿了整个面庞，“所以，妹妹，我想求你帮帮我。”

　　黛玉这时知道迎春这桩亲事上里头原来有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在，心里有气愤，也有悲哀。

　　可面对迎春让她帮自己，却又摇摇头：“二姐姐，可我又能如何帮你呢。”

　　“林妹妹，你可以的。”迎春看着黛玉，怔怔说，“我知道你有一个很厉害的兄长，与他们那些人都不同，从小就不一样，他待你那样好，你请他帮帮我好么，只要让那姓孙的家中出点事，姓孙的自然再无别的心思来娶我。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妹妹。”

　　良久，黛玉叹了一口气，方扶着迎春的手，慢慢说：“何必说那样重的话。我答应与你传这句话就是，可也，不知道结果的……”

　　听到这句回答，迎春终究是没忍住捂脸无声哭泣，似在宣泄，仿佛将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完。

　　——

　　送迎春出去后，黛玉独自反悔，靠在廊下半天未动，轻声自言自语：“我就说，都会下棋的姑娘，哪有真笨的……”

作者有话说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