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在闺阁养黛玉》温似鹿

35、第三十五章

　　王夫人这一番操作贾府里无人知晓，连贾政都只以为她单去娘娘跟前谢恩去了，哪料还说了这么多。
　　回来后王夫人依旧如常，日日礼佛不管事，端的是半分口风也没漏。无事时就与薛姨妈闲话家常，见了宝钗，言语间待她更温和，不吝夸赞。
　　只是那些伺候人的丫鬟嬷嬷人精似的，眼利嘴松，无事还要生三分事呢，更何况这有迹可循的，于是，一下子府里就有这些那些的流言出来。

　　又说到黛玉回到扬州，与林如海父女相见，多少离别思念骨肉深情单薄言语无法表述，唯有含泪狠哭了一场。

　　林如海亦是双目濡湿，眼眶中泪意明显，心里颇多感慨，抬手，微微拍了拍黛玉的头顶。

　　分别之时不过及腰高的女公子，今日再见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感慨岁月如梭，光阴易逝。

　　黛玉回家后，没两日，已察觉父亲身体欠安，忙叫人请大夫。

　　连她都看得出来更何况司宣衍，司宣衍与林如海入了书房议事。

　　话至深处，林如海道：“太子的人和廉王的人都私下派人接触过臣。”

　　说是接触，实则拉拢加威胁。只是没想到依旧碰了钉子。

　　两淮盐御史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看似是帝皇的心腹，内里的风险非寻常能比。纵观历朝以往，多人栽在这个位置上。
　　林如海被皇帝立在这里，如走钢丝一般，早已成了一个靶子，稍有差池，就是万丈深渊。
　　众人都知，盐税几乎是占了朝廷一年税收的三分之一，而两淮在其中又占了将近一半。这是掐着朝廷一半的脖子，拿捏半分经济命脉，流入流出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哪位不眼馋？那些皇子王爷想拉拢可丁点不奇怪，虎视眈眈盯着上面那个位置，手中没有钱没有人的话，如何成事？

　　林如海身上的毒就是在这官场拉扯周旋中被人害的，纵然事事小心，处处在意，也有不着意的时候，他既然不肯接别人抛下的橄榄枝为人所用，自然会被视做眼中钉肉中刺，而后除之后快！

　　索性发现得早，大夫已经帮他拔除了大半，可到底林如海是上了五十的人，又积念沉浮于官场，劳心费力，身体已有劳损，这一下毒素入筋骨大动干戈，很是伤了一番元气，虽已调养大半年有余，却也留下案牍劳形忧虑成疾的状态面容。

　　司宣衍很快叫了廖金秋过来与林如海把脉，另重开了新药方，与他调养，

　　历朝历代盐政一职少有多年连任，像林如这种情况实属特殊，他在江南几地流转，多番来回调任，却一直没离开过漩涡，从盐御史开始后又总揽了盐政，身监数职。这位置权力之大，责任之中不必细说。动辄有性命之忧，难以保全，尤其最近两年，平静的表现下愈发波涛汹涌，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随时可袭来。这也是当初林如海必要送独女黛玉去她外祖家的原因之一。

　　故而司宣衍已经有安排，今年势必让林如海调回京城。

　　但俗话说，进来容易抽身却难，林如海本身对比并不乐观，他身在其中对形势最为清楚，如今这里已形成胶着状态，原本他并不想让司宣衍在这时候回来。

　　司宣衍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太子等不及，廉王也插手，越是乱，越是能从中搅转风云，而那位天子现在正重新权衡，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打压太子，再什么说，太子是未来储君，他倒是想玩一手制衡之术来保全自己稳固的地位，可是身体垮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再不松松手，这天下都要落到别人口袋去了。”

　　这话另含深意，司宣衍说得轻描淡写，。

　　确实，现在廉王势大，手都伸到江南来，当今岂会不慌。
　　可是现在才想起来放点权利给太子，会不会太晚了？
　　太子那人，怎么说，一直以来仪仗的又是崔家，太子起来，崔家势力必定会更壮大，到时候，可又生出一个外戚干政了。

　　这可真是太有趣。

　　司宣衍放下茶盏，勾唇一笑。

　　近日黛玉也没空同司宣衍闹了，眉间的忧思情愁少了几分，开始担心起他父亲的身体来。

　　不过司宣衍与林如海都不会告诉她这是中毒留下的后遗症，不忍她伤心害怕。

　　于是，黛玉每天必亲自盯着煎药，再送去给林如海，看着他喝下去，才放心。

　　倒生把自己忘了，她自己还要吃药呢，把素月雪雁急得，连番劝她，黛玉不知道哪里的执拗脾气上来，全当听不见。

　　司宣衍回过味来，这才是真真正正闹着呢，不声不响的，你以为她心里终于过得去了，哪知道根本没解开。

　　思忖片刻，司宣衍又去见了黛玉。

　　黛玉回来后住的仍是她小时候的屋子，下人一直收拾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变，包括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林家人口单薄，下人也不似贾府似的上百多关系复杂，伺候的人精简，规矩都极好，处处透出书香底气来。

　　黛玉尤有不如何面对司宣衍之感，人进来了，她依旧趴在案上，假做读书写字。

　　司宣衍唤了一声姑娘。

　　黛玉耳朵动了动，却依旧不抬头。

　　这人有时候软硬不吃的，心高气傲，厉害得很，故意气人的，几番下来，司宣衍也摸到了她的脉门，他在一旁的高脚椅坐下，端起茶盏也不喝，用杯盖一下一下捋着漂浮的叶片，眼睛却看向黛玉那边，少顷，忽然开口：“玉儿，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病还未大好？毒性不解干净，恐还要发作的。”

　　佯装冷淡的黛玉乍听这话，吓得一咯噔，手一抖，下子歪了，一团黑墨汁洇浸在洁白的宣纸上。

　　急得喊了一声：“你又来胡言乱语！”

　　慌慌张张，脸都白了，已然是信了。

　　司宣衍见她这样，又心疼起来，面上却叹：“你不知道，这非小毒，浸入了筋骨里，不吃药仔细调理，留下根子未断，总有后顾之忧。”

　　黛玉心中又怒，一时无措，不觉哭出来，一时忍泣含泪水，身体抽噎，好不可怜。

　　这心结全在司宣衍身上，若说恨他又不该全怪他，若说不去恨他，却发泄在谁身上？

　　这只能叫人慢慢想通，连司宣衍亦无更好的法子。他端着药碗，喂黛玉一一吃下后，见她不愿意说话，故让她多休息，才走了。

　　他倒还有一桩事情没做，想了想，转头去见了林如海那里。

　　随后便与林如还在书房内呆了一个时辰之久。

　　所述之正是他与黛玉之间的事，后便以昔日他母亲先太子妃留下的掐丝嵌珠七尾凤钗为信物，求娶黛玉之为妻。

　　林如海起初心中大惊，后也不知司宣衍与之谈说了什么。

　　等出来后，已是收下信物。

　　*

　　因是司宣衍少时作了几年女儿身长大的，到底无灾无病走过来，今已除去女服，自然需得去寺里还愿经讲一遭。
　　这也是原先从京城那边回来的借口。
　　已定了日子，这日一早，方卯正，林府已灯火通明，下人行动做事，丫鬟们司宣衍整装束发戴冠。
　　黛玉自是要一同前往，素月一旁同她打点好了素服，她因而疑惑问了一句：“姐姐怎么还收拾这些衣服？”
　　素月微微一笑：“姑娘，我们要过去住上三日呢。”
　　黛玉心道，这仪式原来这么隆重，“那父亲呢？”
　　素月回：“自然都同去的，只是老爷公务繁忙，天晚些怕要先回来的。”

　　收治整齐之后，黛玉随着丫鬟去了前院，先是见了林如海，与父亲请安。
　　林如海正有话与她过，挥退下人，与她一番言语，“……此物为父予你自己保管，你要收好……”

　　黛玉出来后，手中捏着那方乌檀木的匣子，半垂着头，素月因见她两腮泛着粉色，笑问一句：“姑娘拿着什么好东西呢。”
　　黛玉心里有事，愈发羞不过，将东西往素月怀里一摔，“我也不知是什么好东西，劳你帮我收起来罢！我走了。”

　　说完扶着雪雁的手一头钻进来轿子里，也忘记去与她“哥哥”先请安。叫奶妈妈看见了免不得上前隔着帘子说教几句，说姑娘与兄长就是再亲厚，礼数也不敢忘了的，这乃是一个大家小姐的修养云云。
　　只恨得黛玉在里头越发脸红耳赤，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说，他算是我哪门子的哥哥？！

　　司宣衍骑在前头的高头大马上，无声动了动眉稍。

作者有话说

　　更，鞠躬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