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精灵驯养师》町子

4、我，想了解队友 我

　　我深知自己不是天才，因此平凡人要通过平凡人的努力往上爬。
　　之前的我过于自卑，黯然神伤。回过头来看，真的没必要那么焦虑。把每天的事情做好，做不好就改正——就如此简单，为什么要自卑呢？
　　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就好了。

　　“魅惑蝶、灵力附身——使用甜心香气攻击——”君惠潇洒的身姿悦动在训练室里，那轻快灵动的姿态让我产生了置身于舞台的错觉。美丽的君惠就是那舞台上靓丽的演员。
　　然后，作为练习靶标的克隆精灵受到攻击后，纷纷疲软地倒下。
　　——这就是君惠的进攻。
　　以柔克刚。
　　不产生任何伤害，即可击溃敌人的进攻力。

　　“君惠，好厉害。”我坐在训练室的看台上，对一旁身为队友的少年——灼然说道。
　　灼然的刘海比刚认识的时候更长了，垂下来，快盖住那双秀气的双眸。
　　“嗯。”他平淡地应答。
　　也是，灼然实力也不差，何况还是稀有精灵，想必情观看带来的感波动没有我这只初学者强烈。

　　“艺楠，该你了。”君惠在下面向着我说。

　　我带着蓝月出发了。
　　蓝月表情锐利，做好了准备。
　　我的练习靶是更加巨大强壮的精灵，这无疑是一项严峻的挑战。
　　因为老师说蓝月是敏锐型精灵，伤害力不高，但是综合技能运用好，将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目标设定的体型强大一些，对应对复杂的实战更有帮助。
　　因此，我熬夜看了很多技能组合的书籍，做了很多笔记，只是不知道实战效果如何。

　　“蓝月，使用水光波！”
　　蓝月跳出去，跨过那巨大的练习靶，打算从后进攻。
　　然而“水光波”被练习靶挡了回去。
　　“艺楠，这里附和使用‘闪现’会比较好，先提高进攻速度。”宵桥老师说着，在我的训练档案上记录了下来。

　　我不服气。再来。
　　“闪现、水光波、暗月□□——”这次作战的方式是连环进攻。
　　一招击中了训练靶。
　　正当我暗自庆喜之时，背后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捶打带来的强烈痛感。

　　“艺楠，不要忘记群体作战。你也是敌人的目标之一，别忘记保护自己。”

　　是啊，光顾着一个对象了，我周围的训练靶明明把我四周都包围住了。

　　我不像君惠那样可以和精灵链接获得间接魔力，自身的运动水平也不高。所以我只能不停张望，险些逃过了训练靶的攻击。
　　然而，这样一来，我就没办法向蓝月发动指令。蓝月只能“水光波”一顿乱击。
　　“协调性不够啊……”宵桥老师扶了扶墨镜，带有遗憾地说。

　　经过三小时的训练，我可以做到简单地和蓝月同步了。
　　让蓝月不离开我的视线，这样我既可以看清敌人，也可以判断蓝月的进攻形式。
　　虽然费了很大的精力，看起来还是显得笨拙，但至少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同时，击倒练习靶。
　　“不错，明天继续按照这样的节奏来。”得到了老师的肯定，我开心地和灼然交换了场次。

　　灼然的“烈尾兽”攻击力很强。他采用的方式是猛烈且迅速的进攻，一下子训练靶就倒下了一大片。
　　“太厉害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我惊呼。
　　一旁的君惠浅浅地微笑着，一言不语。

　　终于，训练结束了。我打算和灼然还有君惠一起吃饭。但是，君惠以还有别的事物为由拒绝了。

　　在路上，灼然对我说：“你虽然拥有稀有精灵，但是看起来并不太会驾驭它。看起来很有违和感……”
　　这不当然吗？
　　和你这种富家少爷不同，从小经受良好的教育，有足够的资源接触精灵驯养、有足够的资金购买精灵，我只是一个勉强糊口的人，运气爆棚抽奖中了稀有精灵罢了。
　　我在内心吐槽着。
　　然而我没有底气去回应少年。

　　“你和我见过的稀有精灵驯养师不同，你好像一开始对精灵驯养一窍不通。我想，应该是有什么突发原因才让你去拥有了精灵吧……和班上那位大叔一样。”
　　少年自顾自地开始猜测起来。
　　啊对对对，突发原因就是我中了一等奖。

　　“抱歉，我是不是打探过多了？”少年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我只是好奇而已。”
　　还好，少年还是有人情味的嘛。
　　我想到第一天，他带着强烈的气场想和我成为“搭档”的时候，我真是被吓了一跳。
　　现在回想起来，这种鲁莽的率直感，倒是少年一如既往的体现呢。

　　“你和君惠都很厉害……”我故作镇定地说，因为不想在气场上输给任何人。
　　“是么……但是，也许还差很多。”
　　灼然省去了主语，让我一时分不清他在自傲还是自谦。

　　“你觉得呢？我想听听你对我们的看法。”少年看着我。
　　我思考片刻，说道：“君惠很漂亮，训练的时候像是在舞蹈一样轻盈，看起来很轻松，但是进攻很有效……你和你的烈尾兽配合也很好，它猛烈有力，你也能跟上他的步伐。”
　　“是啊。”他沉思了，好像不是很满意我的客套话。
　　但我表达的就是内心的感受。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艺楠，你想了解我们吗？”一阵微风袭来，少年的头发轻轻飘动。树荫的光斑倾斜在少年肩上，光影也如水波般流动。
　　我却恍恍惚惚读不懂少年脸上的表情。
　　他明明期盼着我去更深入他的内心，但是又显得一丝忧郁，想在抗拒我更走近他的距离。
　　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嗯……”少年说：“果然还是今后再说吧。”

　　我也希望有人能读懂我。
　　就像当初，十五岁的我被污蔑盗窃一般，我多么渴望有人相信我、支持我，坚定地认为我是清白的。即便被关进了“魔法监狱”，我也依然如此盼望着。
　　现在，我有了队友，或许这是一个好机会。
　　虽然，队友可能仅仅只是队友。
　　任务完成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结束了。
　　但是，我也想好好掌握这次机会。

　　吃完饭后，我们简单交换了一下此次任务的目标——“黑蔷薇”的情报。
　　我突然想起了我之前晚上看见过几次的黑衣群体。
　　“你说的没错，或许应该引起注意。”灼然认真地说，“我们明天去向老师汇报吧。”

　　然而第二天的时候，灼然却请假，缺席了。

　　我在教室里，有些担心，注意力集中不起来。
　　“上次你被老师叫去做了什么呀？”同桌小雀喜问。今天她在麻花辫上分别扎了一个黑色的小蝴蝶结，显得发型更加精巧可爱。
　　这是秘密。
　　虽然校长没有特意叮嘱我们需要保密，但我觉得还是应该不说为妙。
　　我向小雀喜同学道了歉。
　　小雀喜却说，秘密让友情更加真挚。
　　但她转头又说，最近见我和灼然、君惠亲密地走在一起，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我懂，她担心我因此疏远了她。
　　小雀喜是在学院第一个和我搭话的人，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也不想和她关系变得淡漠。
　　我说：“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很在乎你。 ”
　　她却作出无所谓的神情，说了一堆只要我开心就好了之类的话。

　　下课后，我和小雀喜道了别，一个人走进了训练室。
　　君惠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甜心香水攻击——”套路和昨天差不多。
　　只是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是什么变化了呢？

　　仔细一看，君惠的眼影涂着亮粉色点缀的粉紫色，一抹靛蓝色在眼尾轻轻上挑，略有抚媚却无挑逗的轻浮感。裙子换成了彰显曲线的轻纱连衣裙，水蓝色略微透露了面纱下遮拦的身材，若隐若现。
　　是训练后要和什么人约会吗？我心里想。

　　在君惠的指引下，她的精灵魅惑蝶一起合成地催眠了整个场地的敌人。
　　在光与香味交杂的“舞台”上，训练靶瘫倒在地。
　　演出效果极强。我看得入迷。
　　却被宵桥老师严厉的声音打断了。
　　“不行，君惠，实战效果差了一点，你没有拿出自己的水平。”

　　果然，强者的世界我不懂。在我看来，君惠的训练是集攻击力和视觉效果一体的绝妙演出，如果是面对真人训练师或是魔法师，大概也会因为被迷住而分了心吧。
　　“君惠的心不在这里。”宵桥老师冷酷地否定了宵桥的演出。
　　起初，我以为是老师不希望君惠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动作、一心专注击倒敌人就好。
　　但是君惠在下课后和我说，和那个无关，确实今天的自己不够专注，好几次差点儿就中了训练靶的圈套。

　　“今天的训练靶变强了呢。”君惠说。
　　我什么也没察觉出，只是感到自己在慢慢熟练应对这种作战方式。
　　“嗯，艺楠的训练靶没有变，我看得出来。”
　　好吧，原来是照顾我这个笨拙的新手，训练靶固定在了初级水平。更进阶的挑战交给了君惠这样的强者。

　　“灼然今天没有来。”我漫不经心地提到。好歹是一个队的队友，怎么说都会在乎。只是，我不想在还在前期阶段就显得那么熟络。
　　“他缺席一两天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他进入了瓶颈期，短期内很难有突破。”君惠一阵见血地点评道。
　　我真的无法向比自己厉害的人作出评价。或许我没有察觉到瓶颈期这一点，昨日一味的夸赞才让灼然有些失望吧。
　　“瓶颈期，会很明显么？”我在疑惑，我们才入学没多久，照理说大家都不太清楚同学们之前的水平。在高手看来，瓶颈期是不是有什么标志性的体现。
　　“因为他一两年来水平都没什么提升。”君惠冷冷地说。
　　啊，原来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啊。

　　我得知这一信息后，突然觉得灼然之前微妙的表情不奇怪了。
　　他每次在君惠前都很不自在，空气里有微妙的尴尬。
　　“你们是朋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朋友？那还算不上吧。至少在他眼里，我只是那个他想超越的人。而我，有自己的人际圈子。”君惠有些无奈地说。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想起那个最初觉得我很优秀、大胆地邀请我组搭档的灼然，会畏惧比他优秀的君惠吗？不，应该会想尽办法接近她吧。
　　但是，被拒绝了……
　　我想到了这一点。开学时候的灼然面露难色地说自己不愿意和君惠组搭档，说不定是因为很早之前就被拒绝了。
　　那么，一定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吧。
　　到底是，君惠瞧不上灼然吗？

　　我有些失落。我本来期望一个非常团结友好的合作团队，但现在除我之外的两位有了隔阂，今后还能好好相处吗？
　　我也不太想夹在二位之间，生怕讨好了谁便得罪了谁。
　　然而，君惠不在意这一点：“我和他的事怎样都无关紧要，之后我们只要一起做任务就好。快点儿完成，然后结束……”
　　看起来，让他们二人组队真的有些为难他们了。

　　我说不出什么。我们二人一起沉默地走着。
　　和之前一样。
　　君惠话很少，好像谁也不在乎。也不在乎我。
　　面对这样冷冷的冰山美人，我也自然找不到任何话题。
　　因此，沉默成为了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是，快到分别的十字路口时，君惠说：“我并不讨厌灼然。我只是个性使然而已。今天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也不要特殊地看待我们。”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

　　晚上，我在蓝月的碗里乘了新的高档罐头。这是宵桥老师送我的，为了保证稀有精灵的营养状况，她说以后她会承包蓝月的饭量。
　　蓝月很明显非常满意高档罐头的口感和味道，比以前多吃了两大碗。我突然心疼它以前是不是为了照顾我，故意伪装成对那些便宜罐头很满意的模样。
　　我梳理着它蓝色的绒毛，安抚它入睡。

　　一边，我不知道明天用什么表情面对君惠和灼然比较好。

　　尽管君惠让我不要在意。我也知道，他们二人的事终归是他们自己的事，我无法插足。但现在，我们三人集合成了一个团队，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那种好似“电灯泡”一样的氛围将令我非常无助。
　　想必灼然也是很困扰吧。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他不想面对君惠却不得不如此，好几次欲言又止就是想对我说这个吧。
　　我能做什么呢？我可以成为他们关系的缓冲带吗？
　　可我并不想卷入和我无关的事。

　　说到底，维护关系这种事令我非常惧怕。一直以来，我逃避世人，过着游牧民族似的生活，这样便可以随意地从一个地方里脱身，没有任何拘束，给了我无比的安然感。
　　但现在，为了调查“黑蔷薇组织”，校长让我和好强的少年——灼然，以及冷漠淡定的美少女——君惠成为队友，每日进行特殊训练，今后还要面临更错综复杂的实地考验，对彼此的了解应该是必要的才对。
　　只是，这几日，沉浸在训练进步里的我，为了私人的小进步而得意，俨然忘却了我身处于一个整体之中。
　　君惠说得也对，她想早日完成任务，然后结束这一切。
　　我又何尝不想呢？

　　但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这样一来，我不就又和以往一样了吗？
　　灼然问我对他们二人的看法。
　　难道我不希望直到他们二人对我的看法吗？

　　君惠作为优秀强大的女子，身边的爱慕者一定很多。她那样高姿态地审判关系无可厚非。相反，如果她什么关系都进一步，那一定很累。
　　朋友是朋友，队友是队友，同学是同学，家人是家人……这些要分得很清楚才对。
　　但我和她不一样。我的过去里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了和他人发生链接的机会，我难道又要逃掉吗？

　　君惠虽然冰冷，但是送了我一顶价格昂贵的帽子。
　　灼然虽然要强，但是想了解我的看法就会直接问我。
　　我呢，既不能做到完全拒他人于心门外，多么渴望有人懂我，又扭扭咧咧，害怕背叛，谁也不信任。

　　小雀喜也是——她是我认识的第一位同学，总是耐心地回答我学业上的问题。我内心把她放在了朋友位置上，这几天却好像因为训练忽视冷落了她。

　　结果到头来，队友也好、朋友也好，我的关系一片混乱。

　　“艺楠，你想了解我们吗？”心中回想起灼然问我的话语。

　　想。
　　我想。
　　我想弄清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想和你们更友好地相处。
　　就算我对自己的稀有精灵来源一字不提，就算我也觉得“我们成为队友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这一点是正确的。
　　但我也多希望有人明白，很多事做不好的我却可以抽奖抽中稀有精灵，我也和其他驯养师一样在努力，我不想被鄙视、被排挤在正式驯养师之外。
　　我也自私地希望能收获“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以外的收获——那便是友情。
　　我和灼然、君惠还算不上朋友。
　　但我希望有一天，我能自豪地说他们是我朋友。

　　只是我小小的私心。
　　我想要更多的了解我的队友。
　　作为交换，我也想倾吐我无法搁置的内心。

　　我怀里的精灵蓝月，在我的轻抚下，渐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