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精灵驯养师》町子

3、我，接受了试炼 那

　　那个少女一进教室，气场全开。
　　她个子高挺，肌肤雪白细腻，五官精致，特别是鼻子小巧高挺、睫毛浓密卷翘；头上带着一个超大雾蓝色蝴蝶结，上身穿白色衬衫，下身蓝灰色格纹裙轻飘飘地摆动；一手撩着一头黑发瀑布般地浓密柔顺，一边用清冷的眼睛恹恹地扫视了一下我们，连身为同性的我也为之倾倒。

　　“她真美。”我喃喃私语道。
　　“她就是君惠。”小雀喜告诉我。
　　原来她就是那为已经获得十五枚印章的谜之少女！

　　君惠径直走向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我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而她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目光对视那一刻，我慌忙地脸红了起来。

　　讨厌，我在害羞什么。

　　第三天的课程也是马马虎虎，和之前相比并没有长进。
　　夜晚的我，端着一杯热牛奶，在窗台静默地站着，什么也不思考，就只是感受着夜风。
　　我多希望自己消融在夜色之中，那将多么舒服。
　　突然，我看见一群黑衣人从家楼下匆匆路过，好像在追捕什么。
　　嘛，无关紧要啦。

　　时间很快滑过了半个月。

　　周末到了，我带着蓝月去了一家帽饰店。
　　因为夏天的到来，燥热的气温让蓝月的毛变得干枯毛躁，我想为蓝月买一顶帽子遮遮阳。

　　“这顶帽子质地柔软，防晒系数很高，面料更是高浓度地融入的水元素，清凉滋润。”导购员小姐竭力向我推荐一顶新上货的帽子。
　　我觉得很合适，然而一看价格，不得不犹豫起来。
　　“那个……请问可不可以换一顶便宜的……”
　　话音未落，我便感觉身后有人靠近。

　　“喜欢这款帽子吗？”
　　声音冰凉却没攻击性，仿佛高山之巅融化的冰川之水，经历了寒冰刺骨，即将温润万物。
　　我点了点头。
　　当看清身后的人是谁后，我愣住了。

　　是君惠！

　　我们在班级里未曾说过一句话。
　　也不知道她认不认识我。
　　“喜欢就拿走吧，我送你。”
　　看样子好像是认识我，但是我们并不熟悉。
　　我打算推脱，她雪白的手已经抬起，将那顶帽子递给一旁的导购员：“麻烦包装一下。”
　　“好的，大小姐。”

　　大小姐？

　　君惠礼节性地微笑了：“这家店是我家名下的，偶尔我也会做做设计，帮忙打理。”
　　我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惊艳的外貌和打扮，真是让人难以忘却。
　　怪不得那么时尚，原来还是一名设计师呀。
　　看来班里的人有很多深藏不露的人。

　　“我在班上见过你，不过我太忙了，没时间和任何同学交流，”君惠的精灵是一只紫色荧光的“魅惑蝶”，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右脚细长的脚踝处也纹了一只魅惑蝶。
　　是吗？原来她是那种不顾人际关系，专心于学习的人。
　　也是，她可是我们之中印章最多的人，驯养精灵经验丰富，想必也难得有同样等级的人与之相匹配吧。
　　和热情如火的小雀喜不一样，她是冰冷似雪的冷美人，但却不让人敬而远之。真好，不用在意他人的言语，不用思考太多礼节，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所求之上。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才华。
　　“这是你的精灵对吧，我可以默默吗？”她含蓄地笑道。
　　蓝月听得懂她的话，把头伸了出去。
　　君惠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小声说：“真可爱。”

　　果然很有神秘范儿！又冷又温柔，到底是哪一种啊？多么复杂的女子。

　　“谢谢你，我很开心能和你说说话，不过我得走了，我还有事要做。”看来君惠真的很忙，她又摆出那个撩拨头发的动作，非常有诱惑力。
　　“再见，艺楠。”

　　我心里麻麻的、痒酥酥的。
　　她眼里的世界，一定是我不知道的世界。
　　有才华、从容大方。和拮据的我不一样，她们呈现的是自己的目标，顺从的是自己的心意。
　　我也想变成那样的人，不过只是百日做梦罢了。

　　或许越踏足让我心动的世界，余味越让我感受空虚。
　　我较劲的毛病犯了。
　　我多么想分析君惠也好、小雀喜也好，是什么造就了她们。为什么在她们的光辉下，我显得那么暗淡。
　　如果没有一起学习，我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而现在，我们相遇了，我被她们的魅力迷倒，不得不去剖开自己封闭的外壳，去吸取那些光芒，去看、去听、去与之对话，她们像是一尊尊巨大的神明造像，让我拜倒。我需要花费巨大的勇气才能与她们对视。
　　即便我紧紧保守我的秘密，她们还以为蓝月的稀有度和我自身相匹配，以为我是和她们平等的人。但是其中身价的差异只有我才清楚。我怯弱地象征性地表示自己好的那一面，甚至要精心修饰一番，对于她们来说，确实随手可拿得出手的物品。
　　接下来，我应该以何等姿态去面对她们、面对其他同学呢？

　　我一旦较劲，世界就变小了。好像作茧自缚地念出紧箍咒一般，我的头越来越紧。
　　于是脱去睡衣，我走向家附近的公园。此时天已经黑了，差不多是蓝月快睡觉的时间。所以我把它抱紧枕头叠搭的窝里，只身一人出发。

　　我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门。
　　公园的秋千静悄悄地等待着我。我们早已成了老朋友，它总是倾听我的心事。

　　我沉浸在自己的呼吸之间。
　　渐渐地、四周的声音变得消失。一股能量涌上全身。

　　时间的感知力逐渐褪去。当全身心只为自己的休息释放生命力的时候，头脑就会变得更清醒，身体却会更放松。
　　我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

　　我听见了夜风卷动树叶的声音。
　　听见了铃铛滚动的蝉鸣声。
　　听见了水滴入泥土的声音。

　　还听见了……一连串脚步声。

　　脚步声……
　　脚步声？！
　　我一下子睁开眼，意识被抽回了现实，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神经紧绷。
　　是谁？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黑衣人。
　　是之前在阳台看见的那群人。
　　他们到底是谁？

　　我下意识进入了防御状态，然而他们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跑了过去，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我很想好奇地跟过去，可是理智告诉我不要这么做。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拉住了我的肩。
　　“艺楠。”
　　熟悉的御姐音。
　　“你干嘛不睡觉跑这里来？”
　　我回头一看，是宵桥老师。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取下了白天一直戴着的墨镜，露出了画着浓郁眼线、眼尾微微上挑的凤尾眼。
　　“我送你回家吧。”宵桥老师说，“这里不是夜世界。”

　　我可怜巴巴地跟在老师后面。
　　老师毕竟是老师，在台上是那个让人尊崇的人，好像一个只可远观的偶像，并没想过他们也是真实的人、有自己充满细节的生活。就这般突然地、没有预判地走进我课后的生活，真是让人紧张不安。这让我意识到我们是同一真实世界生活的人，但我实在没勇气打破那一道屏幕。
　　“理论课应该对你来说有些吃力吧。虽然是初级课程，但也不是谁都随随便便能上的。你的同学比较优越，很多从小就有了精灵、在对精灵驯养术的耳濡目染的环境下长大。”
　　我承认这一点。
　　“但你也不用担心，你的精灵和你是双向选择。”宵桥老师并没有看我，而是目光直视前方。
　　才不是呢，蓝月是我抽奖得来的奖品。我只不过是幸运值爆棚而已。
　　“所以你要坚持下去。不论如何……”老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咬字更加清晰，但语气又有所放缓，好像是想强调这句话又不想给我增加压力所为。

　　到了我家。
　　我目送老师离开。
　　发生了太多事，太多意外的偶遇。
　　我也很累，来不及消化这些，倒头酣睡。

　　于是乎，结果就是——第二天我迟到了！！！
　　宵桥老师又变回了往日的着装：红皮夹、墨镜，但是耳坠和项链每日都在更换。她的气场也恢复如初。
　　她示意我赶紧就座，那一刹那，一股寒气直逼我全身。
　　我知道，她不喜欢迟到的学生。

　　我颤颤巍巍地坐到小雀喜身旁。一路狂奔而来的我，尽量克制自己的喘气。

　　放学后，我被叫到校长室。
　　我以为是因为迟到一事要接受惩罚，心想，不愧是一般人读不了的学院，真是严厉。
　　然而，推门而入后，我发现灼然和君惠也在。
　　他们见到我并没有显得太吃惊。反而是我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将一脸迷惑全然显现在脸上。
　　“你们到齐了，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找你们，是希望你们能组成一支秘密小队，调查一件事。”校长穿着披风，戴着一个奇怪的兔子面具。不过从那一头卷曲蓝色的头发来看，应该是个平日追求时髦的女性。
　　“请问可以拒绝吗？”首先开口的是君惠。
　　校长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询问理由，而继续解释说，“西方的魔物最近蠢蠢欲动，已经向中部靠近。”说是魔物，其实是不能被驯服的精灵的一种，天性暴躁、伤人无数。本来是有专门的封印员看官他们，但即便如此，也仍然难以管控。因此，西部是魔法大陆的禁忌之地，普通人很少踏足。可是西部魔法资源丰富，听说有一座密林的深处，能量晶石数不胜数，引无数商人探客竞折腰。

　　“听说这件事和‘黑蔷薇组织’有关，而最近频繁有他们的声影出现在我们这座城市，所以上级命令我选拔最优秀的三名学生去调查此事。”末了，补充一句，“奖赏丰富。”
　　“调查一事，我可以接受，但仅限于这一次。”冰山女子君惠从容地说。
　　灼然和我一样一言不发，和之前在餐馆遇见他的情况一样，眼神之中透露出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可以，那资料我都传输进了你们的个人电脑之中。你们每个周都向我定期汇报吧。”
　　我很好奇奖赏一事，但立马反应过来，我去不就是当炮灰吗？我这个蹩脚的门外汉可不能让蓝月受伤。
　　“那个，校长，请问我可以不参加？”我弱弱地举手。
　　“你没问题。而且你放心，你的队友很厉害。”
　　我想，如果灼然和君惠稍微敏感一些，一定会察觉到校长话里的异样感。叫我放心什么的，不就是暗示让他们大佬带新手吗？
　　等等，搞不好也反过来，会理解成“他们不会给我拖后腿”的意思，那我不是变得很自大了吗？
　　我悄悄观察他们，庆幸他们的微表情没有反应，看来都没去特意捕捉校长的字词。
　　“我也可以退出吗？”安静的灼然开口了。

　　原来我们三人最开始的反应都是想拒绝。这份默契让我莫名安心。我不是异类或是被当成叛逆者，太好了。
　　“灼然，这可是你增加履历的好机会。你不是想成为魔法召集军吗？”
　　灼然哑口无言。

　　见我们都不再反抗，校长让我们离开，说之后会给我们安排特训。

　　走廊上，他们两人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感觉气氛很不对劲，空气是凝固的。
　　他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想着灼然之前说不想和君惠切磋，想必他们之间有某种隔阂吧。我也感觉很沉重，开始想念小雀喜，有她在，气氛一定会缓和下来吧。
　　这样的队伍真的会好吗？不会后期一直起内讧吧。

　　“只能这样了吗？”君惠说了这句话后，看向了灼然。灼然的目光立马躲闪开来。
　　恍惚间，我看见了君惠眼里类似泪光的东西。

　　灼然没有了往日的神气，装作咳嗽了几声，望向我：“对不起，我先离开一下，你俩先聊一会儿。”
　　那少年像个败将一样逃走了。

　　但是君惠如他祈愿的一样和我聊。我们一路沉默地走到了校门口。
　　关系不能强求。但我还是浑身不自在，想说些什么打破尴尬。
　　“谢谢……你的帽子。”
　　“不用客气。区区薄礼罢了。”她有些心不在焉。
　　也许是在意灼然刚才的巨大吧，他刚刚也太不自然了。我为“灼然”说情：“真不巧他有事，还说本来三人好好商量一番的。”
　　君惠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程。

　　“这是试炼呢。”
　　伴随着君惠悠然的声音，我的思绪也飘到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