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世之殇》如砌如琢

2、旧事(一） 一只白鸽舒

　　一只白鸽舒展双翅掠过天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于洛阳城北一片占地广阔的庄园中。庄园正门高约五丈，一色的青瓦檀柱，雕梁画栋，气势宏伟。细观之下,庄园布局着实令人费解——园内所有屋舍院落在外观格局上都极其相似，院门上不挂匾额，厅堂旁不题楹联，园内路径未砌石板，只铺以白色卵石，普通人怕是走不上几步便会东西不分，南北不辨。
　　白鸽拍了拍翅膀，落在位于庄园一角鸽舍旁的栅栏上，“咕咕”地叫了两声，立即有一个身着青衣的仆从由旁边的哨屋中跑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捉住白鸽，将其翻过身来，果然在白鸽的右爪上系有一个小小的信筒。青衣仆从仔细地确认了信筒上的标记后将其摘下，放开白鸽，匆匆向鸽舍外走去。他穿过四、五个院落后，在一处庭院的院门外停下脚步。从门外向里望去，院里布满了曲折的回廊，回廊间植满各色牡丹，十几只毛色斑斓的锦鸡在花间悠然漫步。
　　青衣仆从并未直接进入庭院，而是在院门旁的一处假山石上拍了几下，原本普通的假山石突然发出轻微的“隆隆”声，一块石块向假山腹中陷了进去，一条通往地下的暗梯显露出来，他抬腿进入暗道，假山石即刻移动，将暗道入口掩盖得天衣无缝。
　　青石砌成的暗道中没有点灯，只有一种从石板缝隙中长出的奇异苔藓在黑暗中发出点点荧光。青衣仆从在暗道中行走了约半刻钟后伸手向他身体右面的墙面摸去，当他感觉触到一块圆形石盘时便将其用力摁住，向左转了三下，又向右转了四下，暗道中的一面墙突地旋转起来，原本顺直的暗道被这面墙挡住，右面墙上却开启了一扇暗门，仆从转入右面的岔道，身后的一切立即恢复如初。顺着岔道前行了几步，就来到一间很小的暗室，暗室的正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神龛，神龛上没有任何神像，而是供奉着一只黄金雕成的起舞凤凰。凤凰单脚站立，昂着头，神态高傲。在它微张的嘴里衔着一颗桂圆大小的夜明珠。那珠子不大，却发出月华般清冷的光芒，将暗室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青衣仆从走上前去，把夜明珠从凤凰嘴里取下，立时“咣咣”几声巨响，从顶上落下几道铁栅栏，将他与神龛一齐牢牢罩住。四面墙壁上各有一块石板打开来，露出密密麻麻的□□，搭在□□上的箭矢将夜明珠的光芒反射得分外明亮，明晃晃的箭尖全都对准了神龛前取下明珠之人。仆从并不惊慌，他蹲下身，摸到神龛底部一块较为粗糙的石板，将其往上抬起，露出一幅百鸟朝凤的石刻图，图中凤凰与神龛上的凤凰大小、姿态如出一辙，在它张开的双喙间有一个圆孔。仆从将手中的夜明珠填入孔中，不差分毫。瞬间，栅栏收起，□□关闭。再从孔中取出珠子，复置于龛上凤凰雕像之上，只听暗室东南角上传来“咔哒”一声响，又一道暗门应声而开，之后是一段螺旋状的阶梯，又走了摸约七、八丈远，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条死路。仆从站在原地，运了运气，伸出手撑在墙上，再猛吸一口气，使劲推动面前的墙壁，墙壁中央渐渐出现了一条缝隙，他又加了把劲儿，缝隙开始慢慢扩大，原来这堵墙便是一扇用巨大石料筑成的门，要通过它无须什么精巧机关，全凭来人的劲力。青衣仆从如弓般弯着身子，撑在石门上的双掌青筋暴起，门中央的缝隙终于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了，他后脚猛一蹬地，身子箭一般地窜了进去，无力支撑的石门“轰”的一声又紧紧地贴合在一起。门后是另一个暗室，较前一个稍大一些，布置却是一模一样，正中也有一个供奉着凤凰神像的神龛。仆从扶住凤凰雕像的底座，先向右拧了三下，接着向左拧了四下，头顶“哗啦”一响，打开了一扇石板，一束光透了进来，他再将雕像拧回原位，脚下了石板蓦地动了一下，开始上升，渐渐靠近天窗，慢慢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几秒后，青衣仆从站到了地面上，脚下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此刻，他正处于一个回廊当中，而此处距离他进入暗道的假山石堆不过十步之遥。
　　回廊在院中蜿蜒,说不清有几个弯,几倒拐,院里的房屋看似离回廊很近,却总也走不到近前。青衣仆从在回廊中不知怎的绕了几个圈，终于来到一间房屋前。这间屋子的房门比院里其它屋子的门要宽出几分,要高出几分,漆成一种罕见的金绿色,在门的左上角,也刻有展翅凤凰的图案。
　　仆从扣了扣门。
　　门后即刻有人扬声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