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世之殇》如砌如琢

1、楔子 生者的价值

　　红色，触目所及都是红色。
　　这并非因为红色的眼眸，而是因为杀戮。
　　杀戮已止，破碎的砖石与尸块四下散乱于或深或浅的血泊之中。夕阳给已经暗淡的血色镀上一层妖魅的金色，使之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瑰丽的色彩耀眼得让人目眩。
　　殷眸静静地立在暗道中，微微眯缝起双眼，从暗道的通气孔注视着外面。
　　还活着的人全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那个男人披散着头发，原本就瘦小的身形在一片绚烂的血色中单薄得好似剪影一般。他似乎使尽了全身气力才将奄奄一息的父亲拖到了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然后，那人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声，张大嘴猛然向父亲的颈侧咬去。
　　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亮丽的色泽使夕阳黯然失色，也刺痛了殷眸的眼。
　　四面响起了欢呼声，其中却没有衷心的喜悦和热烈的欢愉，更多的是难掩的恐惧和悲凉的无奈。身后传来了小声的抽泣，开始只是很微弱的哽咽，不久就渐渐连成一片。殷眸没有回头，只是注视着那个男人如何将父亲的身体撕裂，囫囵地吞下腹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的如同近在耳边，似乎有人正用一把尖锥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头颅。
　　“启明星移位，北极星暗，嵩山溃塌，湘水暴涨；此乾变，坤陷，平地生雷；卦象无妄，歹人虚妄，不利西北，大祸。”
　　五年前，当新继任的武林盟主南宫振因听信胞弟南宫扬所占卦辞，大肆整顿黑白两道之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新盟主太过于宠溺他那幼年成名的胞弟，甚至有人指责南宫振假托卦辞，肃清异己。现今祸乱确生，如若追缘溯头，这一切祸乱之始，确实能追寻到五年前那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殷眸眨了眨有些酸痛的双眼——“神算子”南宫扬，年仅十一岁时便扬名江湖，武林奇人“药仙”霍篁的关门弟子，声名赫赫的洛阳南宫家最为杰出的少年才俊——殷眸冷哼一声——不知这位名动江湖的“神算”，是否知道自己占卜出的祸乱到底意味着什么。
　　“少主，现下这里已为是非之地，速速撤离方为上策。”一个不再年轻的女子的声音打断了殷眸的思绪。
　　殷眸终于回过了头，注视着暗道中父亲，不，先父留下的心腹们。外面那个男人怎么也想不到，马厩里天天刷马，拾马粪，任人打骂的小厮会是教主的儿子吧。一抹冷冽的笑容挂上了殷眸的嘴角，想自己虽不若南宫扬精于卜卦，却也懂得“穷则变，变则通”的道理：乱既变，君子顺应势，乱世出枭雄。古人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此祸，对于殷眸而言，未必就不是件好事。
　　“少主……”，又有人开始催促，“此处多留无益，只有活着才能为教主，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啊！”
　　是的，生者的价值在于为死者复仇，又不仅仅在于为死者复仇。
　　这一切还只是开始！！
　　殷眸终于点了点头，认同了心腹们的意见。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暗道中几十个和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向地底深处退去。
　　庚午年秋，雷教教徒李昂叛乱，格杀教主殷书绝，喝其血，噬其肉，篡其位。消息一经传出，震惊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