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娥】祈梦》放点辣椒_

7、七

　　圣母庙这几日热闹的很。
　　过两日就是沉香大婚，嫦娥这些“姨母们”帮着小玉试嫁衣，化红妆，忙前忙后都不得闲。
　　檀木桌上搁放着一排胭脂，小玉乖乖闭着眼，容嫦娥在她眼尾勾出一条娇俏线条，小姑娘杏眼桃腮，沉香在一边支着脑袋看着镜中人痴笑，这么漂亮的小狐狸，他真真是好福气。
　　眉心花钿要精描细绘，嫦娥仔细勾着花纹，沉香围着小玉左转右转看了几圈，闲着无事打开几盒白瓷罐来看，想替小玉挑个口脂颜色。
　　顺手打开一罐时，罐中粉末随着开盖掉落在地上一点，沉香看清颜色后，笑着用指腹沾上一些，按在了眼皮上。

　　“小玉，嫦娥姨母，你们看我这样像不像舅舅？”

　　嫦娥闻声抬眼，小少年眼皮覆的是一层鎏金粉。

　　“舅舅的神相眼尾是上挑的，你要不要也化个眼线瞧瞧？”
　　小玉来了兴致，拿起桌上眉黛笔朝他招招手，沉香半跪在她面前，笑着仰起脸。
　　“画歪了我可不负责啊。”
　　小玉挑起眉嬉笑，沉香亮着星星眼，点头如捣蒜。
　　日光透过木窗棂，轻轻柔柔拢在两人周身，小狐狸还未束起的发垂落在身前，识趣的风吹过，一缕青丝飘起，扫过少年人眼睫，惹他微微蹙眉。
　　嫦娥坐在一边看着，手边香炉冉冉生烟，乱了思绪，迷了眼前。
　　柔荑指尖捧着少年人侧脸，鎏金粉在日光下跳跃浮光溢彩，炉烟如线，晃着她思绪飘向从前。

　　从前，杨戬刚入天庭的第二天。
　　流云缠雾，群星邀月，那片空了许久的地方盖起了“真君神殿”，嫦娥掂着药盒路过，想起昨日殿上众仙面色，默默叹了口气。
　　他把自己推入这片名利场，她没想到。
　　可是，既来之则安之，她记忆中的少年不是目光短浅的莽撞人，走一步看一步，能帮就帮，剩下的就看他自己造化。
　　兜率宫披着一层金光，门前仙鹤向她颔首，踏入殿中时一名仙侍端着盆水路过，尊了她一声“太阴星君”。
　　老君和太白在桌前讨论多时，就等嫦娥药盒中的一味夏枯草，嫦娥落座不久，端水的仙侍撩开竹帘转入内室，露出一角室内日光，一人毛绒绒的卷发逆着光辉，鬓角凝了颗水珠，正划向下颌。

　　“杨家那小子在里面试神相，我俩看不出好坏，你进去替我们看看吧，这东西女儿家擅长些。”
　　太白揉着眼随口说道。老君在药阁前找着别的药材，看眉头皱着不像一时半会能找到的样子，嫦娥喝了口茶，无声点头。
　　她撩起竹帘时，身后太白又打着哈欠出声
　　“反正我看这小子是怎么化都好看。”

　　是好看。
　　她站在帘前，与杨戬隔了两个空缺几本书的书架，从空缺的形状去看他，一块拼出他眉骨鼻尖，一块拼出他下颌唇角，隐隐约约不有全面，也能看出是眉深目邃，浓丽五官。
　　是啊，年轻武神配了浓丽五官，怎样都是好看才对，更何况他是杨戬。
　　她仔细将杨戬打量一番，身上银甲看着不太合身，领口松了一圈，喉结处是天眼化作的项坠，随着他呼吸微微上下。挺直的背向下能看出腰线形状，微阖的眼垂着，正迎上金灿日光。

　　神相有讲究，年轻武神，不似文官男仙，半束的披发戴玉冠，全盘的发髻插木簪，威严银甲注定他不能化道家最常见的柳长眉红心痣，脂粉气浓一些的口脂用不得，这张脸左看右看，也觉得是化不出能比他原本五官更出色的妆容了，再多线条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可神相又是每一个神仙必须要扮上的东西。民间有凡人信仰供奉，凡间诸神的画像大多是丹凤眼居多，这样的眼型细长上挑，单线条疏离肃穆又不失威严，可偏偏杨戬是双含情桃花眼——
　　于是谁用眉黛在他眼尾延出一条柔雾的细线，这双眼就有了万般风情流转。
　　化好的一边眼皮上还覆着层金粉，嫦娥看了看桌上另一罐银粉，知道卸下再重来又是麻烦事。
　　仙侍正小心翼翼描着另一边，但习惯使然，不顺手的方向一不留神，眼尾线条就斜过了出去。
　　他睁眼，整个眼瞳被日光染成琥珀色，延长的眼尾配着周身金光，生生衬出他身上神性，嫦娥看他时只在心中默想，这样的杨戬，谁能用木雕金泥塑出来呢。
　　仙侍额头覆着细汗，另一眼尾擦去重化了三次也不尽人意，眼看杨戬眼尾已经被磨擦至泛红，仙侍小脸一皱，眼泪都要急出来了，杨戬只默默阖上眼，对他念了声“无事”。
　　仙侍擦了擦汗重试一次，却还是在眼尾处手一抖，化出了界。

　　嫦娥见状终于转过书架，无声行至仙侍身边，白玉手腕抬了抬，接过那只眉黛笔
　　“我来吧。”
　　杨戬闻声猛然睁眼，那瞬的慌张与惊喜全然不落让她看个真切，叠绮生光的眼睛盛着星河万里，又要压下到底有多欢喜
　　“仙子……”
　　“闭眼。”
　　他稍愣片刻，唇微张又合上，随即乖顺闭上眼。

　　嫦娥用浸湿的帕子一角抿上他眼尾，反复的擦拭使眼周泛红，她放轻手劲磨蹭着，直到瞥见他脖颈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向上浸染成和眼尾一样的颜色。
　　喉头滚动几个上下，天眼项坠微微摇颤，她擦干杨戬眼尾水渍，执着眉黛笔留意这种微小变化，也在心底好奇。
　　原来这里皮肤是真的可以一瞬漫延成绯红色。
　　又还不止是脖颈。她捏到人下巴将脸微抬时，眼前人耳垂也红得要滴血一般，绯红刹那浸上耳尖。
　　日光渐落，光影挂在他睫毛尾尖，眼睛还在轻微颤着，搭在膝头的指节握的有些泛白。
　　他在紧张，以一种少年人的青涩。
　　嫦娥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这张脸，扶着他脸侧的手下意识收缩回一指。
　　那只眼在日光下浮光跃金，金灿颜色熠熠生辉，如果下一秒窗外有春风吹过，半阖眼眸或许能有清亮泉水从坚冰裂缝中沁出来。
　　好像他这样的少年郎，就应该永远阳春白雪，享尽灿烂春光。

　　心底异样突生，嫦娥集中注意力化好那处眼尾，转瞬拉开距离，退出两步之外。

　　仙侍见两只眼终于对称后松了口气，感激向她道谢，她只淡然一笑，杨戬目光跟随着她，看着是还想说什么话。
　　可能是想对她解释为什么来了天庭，可能是解释他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自己，又或者是向她道谢刚刚的帮忙，但这些她都不想听。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选择权也只是他自己的东西，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日光渐落，她要快些回广寒宫布月了。
　　赶在话音响起之前，她颔首示意，回身离去。
　　杨戬只能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下，收回目光略带失望闭上眼，等着仙侍下一步动作。

　　撩开竹帘前，嫦娥顿了顿，转过身看着那张脸，仙侍在一旁正旋开白瓷罐，指尖沾上银粉，准备向他眼皮覆去。
　　她不知觉就脱口而出
　　“鎏金衬你。”
　　仙侍没了动作，镜前人回头，面上略有诧异
　　“什么？”
　　她亦反应过来，微蹙下眉，又随意摆摆手，转出了内室。
　　“我随口说的，按你心意。”

　　日光温度逐渐移至胸口银甲，那处是心脏位置，杨戬突觉里衣的肌肤正在生暖。

　　镜前人看着神女消失的方向发愣，仙侍犹豫指尖，片刻过后小心翼翼开口
　　“真君……”

　　他回神，看着那点银粉，摇了摇头
　　“不试了，就金粉。”
　　“金粉吗？”
　　仙侍向他确认，得来肯定的回答。

　　双眼妆毕，丰神俊朗，流光溢彩，镜中人剑眉星目，眼尾弧度都独有风情，他回想刚刚，神女的呼吸就落在他侧脸——
　　她说好看，那就好看。

　　翌日朝会，新任司法天神入殿，银甲晃的有人眼红，嘈杂谈论从未消失，细碎不止，可神女抬眼，只看见那人偏着头，眨了眨流光溢彩的眼，清浅笑意对她颔首。
　　她从来知道，从一开始，那双眼就谁也不在乎，谁也容不下。
　　只有她。

　　线香燃到尽头，弯折掉落，香灰堆砌一片。
　　“嫦娥仙子，这边我真的化不对称……”
　　她回神，看到沉香一只眼线歪歪扭扭，眼前小玉正可怜巴巴对着她，摊开手中眉黛笔。
　　“您能不能……”
　　“算了算了，我不化了小玉，反正怎么化也没舅舅好看，是吧嫦娥姨母？”
　　沉香眼神飘忽，试探的丢出一句话，末了又着急拉起小玉的手向外跑去
　　“我想起来了！我娘让我们去买菜，晚了就来不及做饭了！”
　　小狐狸愣怔着被拉出了门，眉黛笔攥在手中，一不小心墨色浸染了指尖。

　　周围人的调侃从未让她分心过，她一直坚定，一直不摇晃。
　　可海也有尽头。
　　她抚上颈间玉髓，圆润珠玉在她手心翻转，逐渐生暖。
　　沉默良久，嫦娥起身回了九重天。

　　真君神殿从不会让她多等，总是她的云头刚要靠近，门前天兵就能眼尖发现，进门通报；总有人好声好气迎她进殿，恭恭敬敬奉上一杯热茶。
　　炉烟悬在灯阁上，殿内浸满冷桂香。这是今年她新调配的中秋礼香，她看到香炉旁搁着的几根鹅黄桂香，应是只剩下这几支了。
　　她喝着那盏茶，热气蒙了眼前，暖烟萦绕时，玄衣人转出了内室，腰间绶带在他指尖翻绕，一头卷发略有凌乱，四目相对，威严天神是刚睡醒的模样。
　　“仙子久等了。”
　　“不久。倒是扰你好梦了。”
　　她呷了口茶，垂下目光，容他慌乱整理仪表，听到这话他倒是一愣，随即扬起了浅笑
　　“怎么会。”
　　你来这里，从不算打扰，永远合乎时宜。
　　他咽回后面的话，在人对面坐好。

　　“这里，五十年有些短，延到百年吧。”
　　“百年够长吗？”
　　嫦娥从条例中抬头问他
　　“百年不长吗？那你想多久？”
　　“最少五百年。”
　　“五百年？太长，难熬。”
　　“不长，一千年也不长。”
　　面前人若有所思，却答的认真，嫦娥叹了口气轻笑，用竹简点了点桌面
　　“杨戬，正经事，别开玩笑。”
　　两人约好，她来神殿帮看这些条例，这事不用推脱，女官之首本就必须参与修订婚事的条例。刚看到新天条规定，神仙婚前相识的年份要五十年以上，她觉得太短，神仙的寿命动辄千年起步，五十年实在不算什么，嫦娥想毕竟是婚事，五十年不够了解一个人，用百年凑个整数也好，寓意也好，谁知对面人听后，脱口而出就要五百年。
　　五百年都足够让齐天大圣磨去棱角，怎么不难熬。

　　“我没开玩笑……”
　　对面人垂下眼，看起来委屈了些。
　　不就是一千年？明明我就熬过来了。
　　杨戬抬眼，嫦娥默不作声看着他，直到他指尖停顿，确切写下“一百年”三字，才收回目光。

　　认真时不觉时光流逝。条例事无巨细，看的人眼酸，待日色将晚，殿内光线暗了下来，杨戬从条例中抬起头，偷偷打量心上人模样。
　　她微侧着身子，一半面色蒙上日光，能看清脸颊细小绒毛，矜贵的唇抿着，沾上一点水光。
　　这次口脂没有溢出来。
　　杨戬弯了眼睛，一点一点将她眉眼在心底印拓。此时嫦娥正抬起了手，指尖在桌上摸索，面上却还在目不转睛看着折子，杨戬顺着她指尖方向，试探的拿来另一折放在她手心，她微抬了下巴，算是表示肯定。
　　这种莫名的信任与默契让杨戬心生欢喜，可窗外渐暗，她能留在神殿的时间也将要消逝。
　　他突然沉了沉肩，支起胳膊将虎口抵在眉骨，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这一刻很想求她，再多待一会，就一会。

　　嫦娥揉了揉酸胀的脖颈，侧目看见杨戬正揉着太阳穴，看起来是倦了。
　　条例一日看不完，她想到前些日子杨戬天上人间两头跑，还有刚才睡眼惺忪的模样，看了眼窗外，正是日落月升时，她放下折子，打算还他好好休息。
　　“时候不早了，剩下的明日再议吧。”
　　话音落，她起身，衣袖下意识被人拉住一角。
　　面前人猛地抬头，眼中挽留让她看个全面。杨戬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手比脑子快，脑子又没跟上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就想挽留，实在狼狈。
　　嫦娥不说话，微蹙了蹙眉，杨戬慌忙松开，平复下语气
　　“抱歉仙子……我……送你回去……”

　　她刚想出声拒绝，窗外突然起了风，一只灵雀迷失方向从窗口误入，不巧撞上香炉，碰洒一片灰尘。
　　翅翼翁振声在杨戬耳边响起，灵雀飞出时，恰扑了他一眼香灰。
　　桂香掺了香料，猛地将他催生出一串眼泪，眼前模糊不清，控制不住能睁眼的动作，衣袖还未抬起，脸颊突然覆上冰凉掌心。
　　掌心疤触碰皮肤的感觉，早在他心底刻尽，心上人踮起脚，捧起他脸颊，轻轻向他眼里吹入两口气。
　　他就呆愣愣看着神女，眼泪湿润眼底，落下一串串泪珠，任由她捧着，吹气，任由眼泪掉着。
　　他满眼是神女蹙起的眉头，愣怔承受着她这一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神女见他眼泪不止，从袖中摸出帕子替他轻轻擦拭。
　　“好点了吗——”
　　她再抬眼，直直看到他眼底那颗痣，红了眼眶和睫毛根，正在滴落泪珠。
　　亦是神情呆愣，被她捧着脸。
　　一种暧昧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恍惚间她回溯起昏暗洞壁中，那双环在小腹前的手。
　　手心的脸颊正在生热，一点一点灼烧嫦娥，她突然很想知道，当年圣母庙的那片桃花瓣，到底有没有落在他唇间。

　　眼前人微阖眼眸，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鼻息又落在后脖颈处，肩头硌着的下巴微微磨蹭，她明明睁着眼，可又模糊不清了眼前，这次手心摸索到的不再是手臂，杨戬将她整只手包在手心，暖意源源不断供向她，从臂弯，颈窝，手心，还有他另一只圈紧自己腰肢的手，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在体内升高，嫦娥只觉得，如果能不再回广寒宫多好。
　　拥抱的杀伤力，确实不容小觑。
　　太温暖了。
　　她恍惚间贴在杨戬肩头，每一根指尖都被他挨个揉捏，再包裹握紧。后颈处鼻音沉沉，嘟囔出几个音节
　　“别走……好不好……”
　　见她没反应，又补上一句
　　“一会就好……”

　　月光从窗口洒落，挤散日光颜色，两人立在窗边，良久沉默。
　　可是此时不需要任何语言，杨戬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知到肩头同样微侧的脸，那只手被他暖着，不挣扎也不反抗，就安静的靠在他怀里，出乎他意料的乖顺。
　　怀里人有了动作，嫦娥摆正脸，将额头抵在他肩头，深吸了一口气，肩头随着呼吸起伏，杨戬又拥她紧了些。

　　神殿未点灯，渐渐染上阴冷，月光将两人身影映照，影子被拉的很长。
　　相拥的身体里发出一点微乎其微的光，嫦娥脑中一片空白，眼神虚焦落不在一个定点上，只有脖颈处的呼吸能给她真实感。
　　是梦吗，是梦吧。梦里的自己才会坦然接受这种拥抱。
　　眼前一片拉长的黑影，待她逐渐看清楚，发现是两个人相拥的影子。

　　“影子，你到底看见了吗。”
　　一个飘渺的声音突然响起，嫦娥眼前更混乱，她在心底回问
　　“什么影子。”
　　“什么影子？”
　　那声音讥笑，叹了口气
　　“你们的影子。你看到了吧，你肯定看到了。”
　　烟火太夺目，颜色太绚丽，一小块影子而已，我怎么会侧目那一瞬就能看清。
　　而且过了多少年，我怎么能记得清。

　　“你能。不然你就不会偏头。”

　　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她瞬间能看清眼前，月光下相拥的影子刺人眼，常年冰凉的手心好不容易升起暖意，又一下落回刺骨。
　　她猛地挣开这个怀抱，只匆匆看了一眼杨戬复杂神色，就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起都太突然，杨戬愣在原地，徒留怀中一片寒气。
　　我又做错了，是吗。
　　我不该这么唐突的，抱歉。
　　可没有挣开的时间里，你在想什么呢，是可怜我，还是……也甘愿接受我？

　　你爱我吗。

　　直到心底问出这一句，杨戬站在原地哽住。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或许总有一天能亲口问到嫦娥她的答案，但这四个字，他知道自己求不来肯定。
　　这些早就超出同僚、知己范围内的行为，活了几千年的两个人比谁都清楚，暧昧不过要一个装聋，一个作哑。
　　这场暧昧的游戏，嫦娥陪他一个人玩，他不是傻子，这多少代表了什么，但是，到底代表了多少？
　　还要多久，才能到达你的心。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蹙眉。
　　或许他不该贪心，要求一个肯定的回答，漫漫千年不算什么，下一个千年也不算什么。
　　耗着也好，至少他已经清楚，他是嫦娥心底特别的人。
　　有多特别，特别到什么地步，一直耗下去，或许他就能知道答案。
　　你要真心，我就给你真心，你要怎样，我们就怎样。

　　他回到桌前默默整理折子，广寒宫的卷录应拿给她过目核实，刚刚她离去的突然，倒是忘了带走。
　　杨戬攥着卷录，思索很久，只差哮天犬送去广寒宫。

　　嫦娥已经在玉床上躺了半个时辰，脑中还没捋顺那日到底是烟火炽热，还是自己的心也炽热。

　　玉兔开了宫门，拿进来广寒宫的卷录，她疲倦的起身沐浴，随手翻了翻卷录内容。
　　广寒宫的宫史单调的没什么可看，她向前翻到宫主那页，生辰被杨戬添上了正月十五，只是除了对她寥寥几句的概括以外，还有四个字太醒目。
　　发梢滴落水珠，晕开字迹墨色，她愣住，指尖按上那处。

　　亡夫，后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