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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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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巷路,灯辉摇曳,都城听雨。
抬轿的四人踏上青石路,石缝间的脏水被重量挤压,喷溅到衣摆,顺带弄脏轿夫的鞋面。
“八太子,你怎么净挑这些不好走的地方!”
抬着轿子右后角的哮天犬对着八太子的背影小声嘀咕,却被左侧站着的哪吒弓起膝盖“踢”了一脚
“吉时快到了,噤声。”
喜堂烛火摇红,红绸挂了满房梁,沉香着一身喜服站在门前,回头看了眼堂内随风飘荡的红绸,心底一阵恶寒,打了个哆嗦。
朱红的绸缎他怎么是越看越白。
今日的雨异常阴冷,寒从脚下生,少年人跺了跺冻麻的脚,立在门口琢磨——四姨母这布置喜堂的技术,要真到自己和小玉成婚那天,还是不用她操刀为好。
过了青石桥,离喜堂只剩一个拐弯,忽狂风肆起。
天色暗淡,云压的很低,细雨蒙蒙欲有倾盆之势,“唠叨”眯起眼看透天外,仍是正常阴雨,仅这一方土地邪气四溢。
那看来,他们来对了地方。
冷风吹起一角轿帘儿,在耳边呼呼作响,大红盖头下一双杏眼警惕盯着绣花鞋面,仔细听着风声。
像是一个女声飘散在她四周,轻声念着,逃出去。
“小狐狸,你可坐稳了。”
“唠叨”出声提醒,四人提快脚步,轿内小玉应了声好,抓稳了两侧窗框。
风似要将人往回推,四人顶住风力向喜堂奔走,头顶凤钗坠子乱打在小玉额头,疼得她眼泛泪花。
真成婚那天,她一定要把凤钗戴在两侧!
轿子还算平稳停在堂前,敖红挽过小玉,跨过只燃起了一点火星的盆
“这地方怎么也生不起火,走个仪式就好,一会儿你当心。”
敖红压低声音,拍了拍小玉手背,她点头,一只手揣进袖中,摩擦着匕首的刀柄。
少年人的手心在她来前就已暖热,小玉握上那只手,让人心安的温度惹她勾起了笑,轻轻念了声他名字
“别怕小玉。”
少年人以为是她害怕,坚定回握住她手指。
我才不怕。
小狐狸看了看两人相扣的手,笑靥如花。
天彻底暗了,吉时已到。
堂外唢呐吹完了两首,还不见长明灯灭,众人皆打起精神,留意一对新人的四周,以防厉鬼上身。
唢呐声又起,伴着风吹向堂外那顶红轿,吹开轿帘红穗翻扬,沉香盯着夜幕下的轿子,目光触及红木的内里,突然灵光一闪,寒意涌上四肢。
长方红木平角横顶——
横看为轿,竖看为棺。
丑时已过,小玉端坐在床沿,舅舅给的护身符还未有异,周身也没有异样,顶了一日凤冠的脖子酸胀,她小心撩开一点盖头,环视屋子内部,喜酒福果,龙凤红烛,同她刚进来时一模一样。
门被推开,小玉猛地攥紧衣袖中的匕首,掌心凝起法力。
是沉香。
她松了口气,嘟起嘴,沉香坐在她身边,替她搓着手
“小玉,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那厉鬼到现在还不现身,是不是我们暴露了?”
“可是我们都吃了太白金星给的仙丹,隐去了自己的气息啊……”
人,狐狸,龙,狗,猴,还有个藕,这一群人要不用仙丹盖过自身气息,能引到鬼才怪。
小玉诚恳握住沉香的手
“沉香,就是这里,不会错的,路上我听到了,她说……让我逃出去。”
少年人皱起眉头
“那我们再等等……她为什么不现身呢……”
事与愿违。
客栈内,嫦娥在梦中见到了那个“她”。
红木轿,喜堂烛,姑娘的父母站在门口挥手,泪别了红妆。
唢呐声吹了一路,敲锣打鼓一阵热闹,盖头下她攥紧手帕,不安却漫上心头。
袖子中藏着一个瓷瓶,是心上人乔哥昨晚猫在墙根下,含情脉脉递给她的
“这药你下轿子之前把它吃了,吃下不久会暂时没了脉搏,待你假死之后,李家人打算埋了你之时,我就把你运出来,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姑娘本与父母僵持了三日,李员外家的大少爷死了,要给小儿子娶个妾冲喜,她不愿嫁,她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乔哥,乔哥也答应过她,等攒够了嫁妆钱,就娶她。
乔哥说他的爱,是生生世世,爱她护她,千年万年。
“乔哥,可万一被李家人发现了……”
“不会出错的,这药不会出错的。”
眼前人眼神真切,仿佛在寒风中只有这双手是温热的,姑娘感动的涕泣连连,哭着应下。只为生生世世,千年万年。
“姑娘,下轿吧。”
姑娘回神,一口吞下手中药丸。
她掀开帘子才发觉有何不对。这一路上,都未听见周围有人看热闹的声响。
她回头看这一条巷子,家家门户紧闭,连檐下挂的灯笼也灭了火,媒婆笑脸相迎挽上她胳膊,不由分说将大红盖头盖在她头顶。
眼前漫漫朱红,她不情不愿被搀着过了火盆。
“婆婆,夫家为何无人相迎?”
虽只是妾,可除了媒婆夫家无一人相迎,应是不合礼数的,这样的人家,不应最重礼数?
“轿夫……不是也不能过门的吗……”
抬轿的四人人高马大,竟也跟在她身后,一齐跨过了府门。
身侧的人笑声喑哑,不说话。
不安感强烈到极点,姑娘眼前只有一方土地,金丝鸳鸯的绣花鞋随着身边人的指引,跨过几道门槛,直到停在一片溢出烛光的门槛前。
正月的风吹过,门槛内刮出几枚纸铜钱,刮到她鞋面。
姑娘惊呼出声,一把扯下头顶盖头——
红白参半的“囍”字贴在堂正中央,两口红木棺材摆在堂前,一侧椅子上绑红花的新郎官面上着妆,却仍能看出厚厚□□下紫青的脸,左眼空洞着没了眼珠,另一只也因腐烂岌岌可危,被身边丫鬟拿帕子垫在眼下接着。
惊叫划破雨夜,院外唢呐声响起,盖过姑娘哭喊。
门被顶上,轿夫迎上前钳住她四肢,拖拽着向堂前扔去,喜服划破露出半截小腿,绣花鞋随着挣扎蹭掉在门前,肩头的手掐的她生疼,手掌与脚腕被磨破,蹭了一路的血,姑娘被扯到“囍”字前跪下。
她颤抖着抬头,面前是李少爷空洞的眼,渗出一行尸水。
恐惧与崩溃决堤,姑娘攒起莫大的力量,挣扎着向门口冲去。
哪里是冲喜,分明是冥婚。
门缝还能看到外面一点月光,姑娘拼尽全力奔去,冲开这道门,乔哥就能带她远走高飞,逃出去,快。
凤冠掉在地上,轿夫一把捉过姑娘身后散开的发,生生又将人拖了回来。
袖口掉出瓷瓶,李夫人缓步走上前,用帕子垫着捡起,晃了晃,是空的
“夫人,夫人求求你,你放了我吧……”
衣着华贵的夫人一脸厌嫌掐住她下巴,看了看这张脸
“模样倒还可以。不过你让我儿子等了这么久,着实该死。”
“夫人,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和少爷,我——”
夫人眉头倒竖,尖声打断她的话
“你已经吃了药,现在还装什么!”
药,乔哥给的药。
“那……那是什么药……”
她在崩溃边缘,浑身颤抖,夫人冷哼
“冥婚能给你吃什么药?当然是毒药。”
五脏六腑慢慢疼了起来,一种身体不能承受之痛正蔓延到四肢,可比不过心痛。
怪不得乔哥说,这药不会出错的。一命呜呼,死人自然是不会出错。
“行了,只要你到了下面好好伺候我儿子,我们李家少不了你爹娘吃的穿的。”
眼泪决堤,成串滴在地上,李夫人摆摆手,她如同提线木偶被架到堂前,按着脖子重重磕在地上。
额头磕破渗出的血混着眼泪滴在地上,胃里一阵绞痛,姑娘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滴滴答答落在红棺木上。
“你那个小情郎,也不必担心,给了他足足一箱子吊钱,够他吃喝无忧几年了。”
她看着眼前腐烂的李少爷,眼神逐渐空洞,变为一潭死水。
棺盖合上的前一刻,姑娘心中只剩滔天的恨。
红棺红轿红盖头。
唢呐声一声盖过一声,巷中人家摇了摇头,关死了门窗。
“可怜,可怜。”
“可怜啊,真可怜。”
嫦娥站在院内,雨水只能打湿面前穿着嫁衣的“人”。
姑娘笑着走上前,故意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说我可怜,可那日我分明记得,所有人都装聋作哑,所有人,都是杀我的凶手。”
仙子不为所动,冷声道
“此后你因怨气凝成厉鬼,专杀在此日成亲的人,一百多条人命,你何尝不是凶手。”
姑娘坐在红棺木上,笑着去编身侧的头发,坦然自若
“是啊,我穷凶极恶,滥杀无辜,落百回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为奇,这点不用你提醒我,嫦娥仙子。”
她踩着半截绣花鞋,雨水顺着姑娘摇晃的脚聚在足尖,落在地上水洼中,荡开涟漪。
“你是怎么进我梦中的。”
又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
雨落不到她身上,姑娘也触不到她本体。
“是一个声音,它带我来的,我一睁眼,就看到你了。”
仙子秀眉紧皱,衣袖中的手试着凝结月华
“我说的是实话,你可是神仙,我骗不过你的。”
姑娘跳下棺木,用足尖划着雨水玩。
“那个声音说,今晚是嫦娥仙子法力最弱的时候,我只要入梦,让你看到这些,你就能替我申冤。”
姑娘借着月光仔细端详嫦娥的脸,痴痴的笑了。
“我说嫦娥仙子能替我申什么冤呢?她掌管月亮,与我这种人有什么关系。而且,一千年了,我也杀了这么多人泄恨,早不怨了。”
“是我自己太蠢,竟然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话,要把命都搭进去,才能看清一个人的心。”
姑娘抬头看着月亮,任由雨水落在脸颊
“原来吞药也是有命数的……”
姑娘对着月亮伸出手,接了一掌心的雨水,任由它漫出,顺着臂弯浸湿婚服。
这场雨她淋了一千年,她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这场雨,这座院儿。
“吞对了是嫦娥奔月,吞错了是命丧黄泉。”
嫦娥呼吸一滞,熟悉的眩晕感又袭来。
月光下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姑娘问嫦娥
“真的会有人爱一个人,生生世世,千年万年吗。”
梦境戛然而止,陷入一片黑暗。
她念着姑娘问她的话,喃喃自语
“会有吗……”
“什么?”
身边响起的声音击破黑暗,嫦娥猛地睁开眼,是杨戬偏着头向她这边倾斜,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被眼前人吓得后仰一下,发髻撞到墙壁,碰歪了发簪。
“小心——”
那双手小心翼翼替她扶正发簪,顺手将软垫垫在她身后。
“仙子,再坚持一下,船上有客房,等上了船就能好好歇息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物,穿戴整齐,小辈们在收拾行李,她与杨戬坐在前厅椅上,桌上还有热茶。
窗外天才蒙蒙亮,远处还能看到半截月亮隐在云后,与另一端的太阳呈对角线,相互照耀。
她记得她是夜里熄灯入眠,怎么现在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这里?
“冤鬼……已经捉到了吗?”
她犹豫着开口问眼前人,杨戬疑惑看着她,叹了口气。
看来刚刚果然是还没睡醒,发癔症了。
他只好把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沉香他们设的局,冤鬼没来,不知为何自己倒在了阎王殿前,已经收归,堕入地狱了。”
嫦娥心中一咯噔
“大家现在启程回去,我租了船,让他们快些收拾东西。刚刚仙子说要我沏茶,你要坐在此处闭目养神。”
他把茶水递到人手边,看到嫦娥面上倦意,软下语气
“绿茶消眠,我换成了普洱,仙子当心烫。”
嫦娥接过,小口喝着,指尖摩擦着杯壁,微微蹙眉。
杨戬说的她都不记得,她只能想起那个梦。
客船有双层,荡开江面好不气派,少男少女抑制不住欣喜,满船乱窜。
看过所有客房后,沉香扯着小玉,坐在船沿盘起腿,一齐看岸边人家烟火。
卯时天明,炊烟袅袅升起,早市热闹起来,挎着篮子的婆婆在摊边挑挑拣拣,为给小孙子挑一块做肚兜的红布。
微薄天光洒在江面,恶灵退散,云散天光。
“沉香,十万恶鬼,三个月你就捉完了,真厉害。”
小狐狸笑着挽上他手臂
“不是我,是我们。如果没有大家帮忙,不可能这么快的。”
少年人严肃起面色,认真揽过小玉肩头
“小玉,这些日子我天天都在自责,以前的我真的不懂事,如果我当时不这么莽撞闯下此祸,也不至于现在耽误大家的时间来帮我,陪我一起收拾这烂摊子,还害得百姓受苦……”
十万恶鬼不能在人间为祸太久,大家确实都帮了忙,可最凶最险的,都是留给沉香一人解决的。经历了种种之后的少年人责任心越来越强,磨去了不少惰性和散漫,小玉靠在他肩头,想着这肩膀,终有一天也会宽阔成像他舅舅一样,顶天立地的模样。
你能说出这些话时,就已经离那天不远了。
“所以你弥补了过错,你已经很棒啦。”
小狐狸偏过脸,轻轻在他侧脸落下一个吻。
少年人眼里亮起星光,反应过来后故意要捏小狐狸红了的耳垂,小玉娇嗔着躲开,环着胳膊嘟起嘴
“登徒子沉香,不是偷人家衣服,就是捏人家耳垂。”
少年人“委屈”点头,拉起她的手
“是啊是啊,我对不起姑娘,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那你就还回来怎么样?我肯定不躲!”
说着,少年人笑嘻嘻把脸伸过去,小玉拧着他耳朵,“恶狠狠”笑骂
“沉香你真流氓!”
船檐灯笼的蜡烛燃到了头,两人一齐剪下烛芯,火光明灭间,少年人的笑远比烛光明亮。
其它人跟着折腾了几日,难得能安心睡个好觉,各个房间都静默。嫦娥一人坐在二层甲板角落,倚着栏杆笑看楼下两人,低头垂眸间,讲着旁人听不见的耳语。
这样的年纪热烈赤诚,她有很多年没见过了。
久违的静默中,只能清晰听见江水荡漾的声响,一种无力的困倦感袭来,嫦娥软下腰身,把自己缩在角落。
一个个梦到底要告诉她什么。
她抬眼远眺,云浓积攒在一边,今日又是阴雨,可不似昨夜凉意,此时闷湿已初见端倪,温气缠在周身,嫦娥抚上颈间玉髓。
这东西有问题,她知道。
那些梦皆因它而起。她试着将梦串联起来,可到头发现这些只是一个个片段,之间没什么关联,但它们都关于同一个人——
杨戬。
她不清楚为什么。
但是在弄清楚之前,她不打算摘下,这些梦还对她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只是心中隐约有了些变化。
有一万个要摘下这东西的理由,她都选择了忽略。
说不上来具体的感觉,她看着江面晨雾,飘渺弥漫,雾锁群山,岸边不知名的花团团簇簇,风拂过一齐晃动,飘落江面星星点点。
她看着蓬蓬花团渺袅水烟,不知不觉合上眼。
画船听雨眠,檐下泠泠。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听着雨声抬起一点眼皮,鼻息间萦绕着闷湿,三月的皖南正值回南天,脖颈处却没有粘腻的汗。
嫦娥侧目,身边墨扇轻摇送风,扇面上画着八卦图。
杨戬坐在身边替她扇着风,另只手执一卷名册,仔细核对恶鬼名单。
又是梦吗。
耳边嘀嗒雨声,眼前侧颜如画。
其实,是梦也好。
梦中可以说出想说却没说的话。
“披风旧了也不换,就知道说不换……”
身边人闻言一愣,回头看她,执扇的手顿了顿。
“新披风给你做好了,你也不换……等回月宫我就烧了……”
披风?
杨戬小心去看她面容,眼睛半垂,眼睫在眼下影出一小片阴影,看着又像是在发癔症。
微张的唇唇角下弯,像是有些生气,杨戬慌了神,向她靠近了些
“我不知道你做好了新披风……你别烧,我换。”
仙子嘁声
“给狗穿都不给你穿。”
“抱歉……别生气……”
听到他说别生气,嫦娥反而皱起了眉
“整日让我别生气,别生气…我如果真的气性大,早些年就被你气死了……”
杨戬笑了,发癔症的嫦娥褪去神女的清冷,倒是鲜活了起来,略有抱怨的语气听得他心软,他压住想抱她入怀的冲动,放轻语气哄着
“仙子宽容大度,人美心善。”
“心不善,你追杀沉香的那些日子,我巴不得能抽你耳光……”
杨戬轻笑出声,其实争吵时,他能看出嫦娥抑制住衣袖中的手,现在回想他那会儿说的话,确实够气人。
他犹豫着扯住嫦娥一角衣袖
“抱歉……”
“又来了……总是说抱歉,然后……然后不改。”
那会儿是没法改。
纵使当时有那么多身不由己,可他做的事多少伤了嫦娥的心,他不为自己开脱,只直起身诚恳看着身边心上人,语气正经许下承诺
“改,以后你说什么我都改,不做你不喜欢的事。”
片刻,身边人没有声响,眼睛已经闭上。
应是睡熟了。
杨戬叹了口气,继续替她摇扇,去看名册。
“不好……”
他猛地扭头,是迷蒙的人闭着眼,喃喃自语
“你就做杨戬……做你自己就好……”
梦中手指摸索到他手腕,点了点他虎口,杨戬略带疑惑,缓缓张开手心。
他看着嫦娥手指胡乱摸索,直到触到他掌心所剩的一点疤
“疼不疼……”
杨戬突然眼泪蓄满眼眶
“不疼了……”
他用哄人的语气,带了点喑哑,握了握她手指
“马上就好了……”
他话落,一滴泪也随之掉落,滴在披风的竹节上,暗了一点竹青。
嫦娥半梦半醒
“别总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他将两人掌心对齐,结痂的疤相互触碰带着痒意,喉头滚动间,泪滴在两人掌心,温热动人
“知道了。”
她点点头,熟睡过去。
皖南的雨一直下,杨戬为她披好披风,佳人头一偏,靠在了他肩头。
私心叫嚣着,不愿让她离开,杨戬小心调整好姿势,供她能舒服的把上半身的重量放在自己肩头。
雨声再大,也大不过杨戬心跳声。
船只缓缓前行,他见江花别枝,惊鹊南飞,恍惚握住嫦娥的手,缱绻吻在她掌心。
人间好景,也敌不过眼前明月,只有与明月相依时,才能知觉何为温暖。
这颗心无论再过千年万年,都只能为一人兵荒马乱。
临江烟雨中,明月暂歇在肩头,可他却想成为那个永恒的臂弯。
如果可以,如水汇川,永不分别。
沉香抱着柴火路过,看到“唠叨”挡在甲板门前,刚回身四目相对,小少年问出“我舅舅”三字,“猴子就掰过他肩膀一个转弯,揽着他脖颈笑嘻嘻把人提走了
“你舅舅不在这儿,上前边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