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娥】祈梦》放点辣椒_

4、四

　　嫦娥坐在案前发愣，木箱里的东西翻来覆去，也找不到那个锦盒。
　　七百多年前的东西都在这个箱子里，怎么会找不到？她看着另外几只木箱，默默想着年岁，红木的装的是五百年前的，楠木的装的是三百年前的，以梦中周围凡人的衣着来看，那时就是七百多年前没错。
　　可独独找不到那个锦盒。

　　玉兔进屋看到还穿着寝衣的嫦娥大惊失色
　　“姐姐怎么还没洗漱？朝会要来不及了！”
　　她回神，挥袖换了朝服，指尖沾了些口脂抹开在唇中，匆匆出了门。

　　朝会与日常无异，杨戬忙着整理新天条，不在朝堂。高台上也只剩玉帝一人，没了人管看起来轻松不少，无事退朝。
　　云雾缠在脚边，回廊清净，她步子渐缓，端在衣袖中的手指划过掌心白布。
　　锦盒里是支簪子，她那年回月宫看过后就放进了箱底，再未打开过。
　　手刻的桃木簪送给女子，什么意思她比谁都清楚，指尖一寸寸拂过木簪花纹，她在心底叹气，她不该接的，误让他燃起一点希望，再辜负别人的爱意。
　　月光寒凉入骨，平复下铁花带给她的炽热，嫦娥看着那截将要燃尽的蜡烛，锁好了木箱。
　　月宫的烛火都不是暖黄的，暗暗浅浅的泠黄色，点满三排才能照亮一方。点烛时偶有烛芯火旺些，也不过一时就又暗淡下去。
　　这簪子她应永远都不会戴的。

　　那你找它做什么？
　　嫦娥理顺思路，一阵心悸。
　　一定是因为梦，想起了些旧事罢了，不找了。

　　“仙子。”
　　那人声音猛地从身后响起，同时一只手扯住她袖角。
　　她回首，一眼落入杨戬眼底，额间流云纹闪过银光，她失去意识软下腰身，被揽入怀。
　　杨戬抱紧怀中人，还是那样冰凉，不过当下要紧的不是这个。他隐去二人身形，天眼银光注入她眉心，探到神识一片空白。
　　他蹙眉，嫦娥神识无任何波动，也看不到瘴气蒙蔽，这是没有被邪气入侵或心智被操控的正常现象。
　　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想想以嫦娥的意志力，也不会有什么操控思想的心术能用在她身上。
　　那抚上他肩头的手，和近在咫尺的唇，都是她自愿所为吗。
　　可为什么自己心头没有高兴的感觉。
　　杨戬看着怀里人恬静面容，绒绒眉眼点红唇，唇角漫出了一点红，嫦娥今日没有描眉，口脂也涂过了一些，看来出门是匆忙的。
　　他指尖抿下那点红，像印在指心一颗朱砂痣。

　　玉兔整理仓库，将案边的木箱搬了回去，抱起时想到昨日嫦娥呆愣神情，随口问了一句
　　“姐姐，昨天你是找什么呢？”
　　嫦娥绣着红盖头上的鸳鸯，指尖顿了顿
　　“没找什么，收起来吧。”
　　仓库东西归放整齐，玉兔在角落里找到一个模具，她看了看模具大小，想起什么举到嫦娥面前
　　“姐姐，沉香成婚的礼用不用再备些月饼之类的？”
　　她晃了晃手中做月饼的模具，比她脸还大的一个圆，中间印着“百年好合”四个大字。
　　嫦娥看着那四个字，绣错了一针金丝。
　　“不用了。”

　　凡间地方多有波动，阎王殿前被沉香放出的十万恶鬼作恶人间，小少年得担起责任。新天条出世是有他一份大功，但眼前要紧的不是新人喜事，应是捉鬼。
　　风雪正盛腊月天，八太子，哪吒，猪八戒，“唠叨”来了圣母庙，嫦娥与敖红刚落在庙前，杨戬就带着哮天犬赶到。
　　众人齐聚圣母庙，为商量捉鬼的具体事宜，杨婵与杨戬在窗边共同商议主事，其余人先散在各处悠闲。
　　嫦娥倚在门边看院里的桃树，枝桠覆雪压弯了细枝，她抬手施法，雪落了一地。
　　“唠叨”随手拿了块供桌上的月饼，沉香有样学样跟着他也拿了一块
　　“小子，你闯的祸大了，俺们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数量这么多都指你一人定是太慢，不过咱们可先说好，名单上的恶鬼，厉鬼，凶鬼，都得是你一人的活儿。”
　　沉香讪笑着给他揉肩
　　“这我肯定是知道的，各位辛苦，各位辛苦。”
　　“唠叨”点点头，咬了口月饼，咽下后叹气
　　“这月饼远不比广寒宫的啊。”
　　嫦娥回身，淡淡一笑
　　“一会我差玉兔给大圣送去些。”
　　孙悟空笑嘻嘻应下，沉香嚼着月饼可怜巴巴
　　“嫦娥姨母做的月饼肯定是最好吃的月饼，可惜我都没尝过……”
　　八太子闻言把手搭上他肩头，夸张调笑道
　　“是啊沉香，你是不知道啊，仙子做的月饼有多——好吃！”
　　“天庭上一次开蟠桃会，你还没出生呢。”
　　哪咤搭腔笑他岁数小，沉香嘴撇的更狠了
　　“你们都吃过啊，合着就我没吃过呗……”
　　小玉笑着帮他顺毛
　　“我也没吃过啊，不过等咱俩成婚那天就能吃到了，是吧仙子？”
　　嫦娥心中一咯噔，垂眸应下。

　　少年人偷偷凑到杨戬身边
　　“舅舅，嫦娥姨母做的月饼，你吃过吗？”
　　看着小孩眼里闪烁的八卦气息，杨戬没说话，用扇柄点了点他额头。
　　这一幕尽收嫦娥眼底。

　　檐下风雪看久了迷眼，嫦娥想起那年她生辰后不久发生的事。

　　回天之后她又变成了清冷月光，同杨戬除去公务不再多说什么，怕杨戬有什么错觉，她故意把距离拉开。
　　杨戬似乎也没什么异常，只是眼底克制又多了几分。

　　翌日她正在药阁配药，王母突然临驾，同她说了些不要紧的事后，呷了口茶
　　“嫦娥，这几日你做块大些的月饼，样式怎样都行，中间写百年好合，代表文官出份礼。”
　　她愣住，试探开口
　　“娘娘，天条严禁男女之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母飘然看了她一眼
　　“你不愿意做这块月饼？”
　　王母可不知道杨戬对她的心思，话说的再迟些，王母就要起疑心了。
　　她垂眸，语气平淡如常
　　“小仙遵旨。”

　　昨日天庭就有风言风语，说王母娘娘要给杨戬赐婚。
　　西海龙女钦慕他许久，也不知是为何，王母知道后竟然笑着替他应下了。真君神殿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杨戬气的青筋暴起，把杯壁捏出了裂痕。
　　他在瑶池与王母争辩了许久，总之听说走出殿时，脸色已经是掩不住的阴郁。
　　嫦娥心下明白，王母是要探他。他肉身成圣的年纪正是凡间男子婚配的时候，人都有七情六欲，她是探杨戬会不会被美□□惑，可按理说昨日杨戬反抗的如此明显，王母应该是看明白了，怎么今日还要她做月饼。
　　她怎么会真的给杨戬开后门，严禁男女之情的天条是王母亲自定下来的，真成了这事，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成仙后的所有神仙只允许他一人婚配，除非，她是要杨戬因“玉帝外甥”的身份，独有特权，招人嫉恨；亦或者是，为了求证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人。
　　如果是前者，那是王母手段狠厉，如果是后者，她就要遭殃了。
　　这月饼她必须做，至少在明面上来看，她是要站在王母这一边的。

　　嫦娥站在案板前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她现在都能想到一双失望的眼，一双愤怒的眼，一双落寞的眼。
　　她把内馅儿塞得结结实实，亲手印上“百年好合”四个大字，装进圆盒中托玉兔送去真君神殿。
　　就用这一下，能彻底断了他念想吧。

　　玉兔路过真君神殿，见哮天犬湿漉漉的往下界走，追上同他搭话
　　“哮天犬，你怎么浑身湿透了？”
　　哮天犬目光躲闪，还没来得及把手背过去藏好，就被玉兔抽走了手里的东西
　　“这是我姐姐做的月饼？”
　　兔子瞪大了眼，看着湿漉漉的哮天犬和月饼盒，一下就了然
　　“你主人把我姐姐送的月饼扔了？！”
　　她不敢置信打开月饼盒，“百年好合”已经四分五裂，盒盖上的裂纹划开一条分界线，盒底红木被磕掉几块皮。
　　“木盒上的龙凤纹是我姐姐亲手雕的，不领情就不领情，摔了做什么！”
　　哮天犬也是皱着一张脸
　　“我主人这几天不是心情不好嘛，昨日他又去了瑶池同王母争辩，回来时刚好看见这月饼……”
　　“然后他就发脾气了？”
　　“不是……他本来只是嫌碍眼让拿走，我说了声这是嫦娥仙子送的，他打开看到了上面的字，就……就给砸了……砸完又扔进了天河里……”

　　哮天犬去了灌江口，玉兔气嘟嘟的回了月宫，嫦娥一人散去掩身的云雾，望着神殿的露台发呆。

　　本就已是将耐心用尽，王母仍旧逼他娶妻，杨戬带着满腔怒火想回神殿清净一会，结果桌子上摆着这样一盒月饼。
　　眼不见心为静，月饼盒被端起时，哮天犬竟然说是她送的。
　　杨戬呼吸一滞，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心口发麻。
　　“百年好合”四个字在他眼里满是讽刺，恼怒与委屈包裹整颗心脏，旁人冷嘲热讽我都充耳不闻，可为什么连你也这样。
　　你竟然也要我和不爱的人百年好合。
　　怒火攻心，杨戬一把将盒子摔在地上，看着四分五裂的月饼，颤抖着喘着粗气落下一滴泪。

　　她叹气，她早想到了。月饼扔了就扔了罢，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嫦娥去了凡间一趟，回天时夜深，广寒宫门前坐着一个人，身边倒了几壶酒，指尖还勾着一瓶。
　　他垂着头摇摇欲坠，略长的刘海盖过眉眼，抬眼看她时，眼睫已经沾湿水光。
　　像被雨淋湿的小狗，可怜坐在家门口，质问为什么要丢掉他。

　　“你也要把我往外推……”

　　嫦娥听得喉头滚动，心口发紧。

　　“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能把这份爱意藏的天衣无缝，不让他人察觉，所以你宁愿站在王母那边，把我推给别人。
　　“仙子，我做错什么了吗……”
　　眼眶的泪花将要溢出，他快速拭去眼底泪光，指尖湿润。
　　“杨戬绝不会娶不爱之人。我宁愿天雷加身，万劫不复。”
　　嫦娥站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眼看着他踉跄起身离去。
　　寒月下的背影落寞无比，像少年瘦削肩头流露出脆弱，仔细看又已经是宽阔挺直担得起骤雨打磨。

　　两日后一件大事传遍三界，杨戬为了推脱婚事，在诛仙台给自己请了咒，如若娶妻，十道天雷。
　　十道天雷，够抽走半条命了，天庭还找不来下一位司法天神。
　　王母见此终于作罢，这场乱点鸳鸯谱得以落幕。

　　在那之后落幕的不止是这场闹剧，还有青年人炽热的爱意。
　　他第一次在朝堂上反驳嫦娥的观点，第一次用质问的语气同她说话，第一次在相对而行时，目光不在她身上停留。
　　面色越冷，语气越疏离，直到有一日嫦娥听见嘴碎的小仙娥议论两人，说“嫦娥是杨戬的死对头”。

　　嫦娥无动于衷，那份爱意她渐渐感知不到了，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样吧，这样最好。
　　她灭了月光，神殿就只剩一地冰凉。

　　月桂开了，飘香十里，天庭到处弥漫着桂香，太白金星笑着夸嫦娥，把月桂养的极好，她亦笑着垂眸道谢，在太白的中秋礼中多放了几枝月桂。
　　中秋月，她承受人间香火最旺的一日，中秋礼备好派往各处神祇，嫦娥天上人间两头跑。

　　杨戬坐在兜率宫中，等老君配给他的药，之前的旧伤复发，心口疼得厉害，他在月宫门口踌躇许久，还是转身来了兜率宫。
　　案前摆着热茶，两个小道童坐在角落的桌子边，将锦盒里的月饼分盘装摆。
　　他喝着茶瞥到那锦盒，是今年月宫的中秋礼盒，月饼上熟悉的元宝纹，是嫦娥亲手做的月饼。
　　茶在口中发苦，苦到呼吸不太顺畅，杨戬记得桂枝桂酒桂花糕，他的礼中独独没有月饼。
　　他盯着那些月饼，眉心越蹙，寒厉目光盯到小道童颤颤巍巍端上来一块奉给他，哆嗦着问真君要吃吗。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华山今夜也有祭祀，三妹吃过晚膳后就赶回了华山，灌江口只剩一人一狗，哮天犬桌前贪杯醉的呼呼大睡，于是只有杨戬一人邀月独酌。
　　他像不知量，一壶接一壶的灌自己，一言不发，也不知话要对谁说。他搬来地窖埋了几百年的酒坛，对着坛口几口下肚，漏出的酒水打湿衣襟。
　　他偷偷探了一圈，月饼所有人都有，只有他没有。
　　王母乐意看他在朝堂上同嫦娥争辩，他硬着头皮将计就计，他知道自己只要把月亮越推越远，月亮就能永远皎洁。
　　院儿里水池映不出粼粼波光，月光今夜甚至落不到杨府。
　　他一人坐在回廊亭中，终于忍不住委屈泪如雨下。
　　眼泪止不住的流出眼眶，夜风吹透胸前酒渍，凉意刺骨，他不让自己哭出声，一直用袖口拭去泪水，到最后衣袖湿了一半，拭泪的动作跟不上落泪的速度。
　　神女不渡我。

　　嫦娥正忙着布月，至灌江口一带，猝然瞥见抿着唇泪如雨下的杨戬。
　　她被那些眼泪吓到，皱眉时指尖把袖边捻的皱巴巴的。
　　灌江口明日暴雨将至，月光今夜本就不能落在此处，在此地仰面看不到月圆，厚密云团层层遮掩，月光稀薄，像是没亮。
　　醉意渐浓，杨戬头昏脑胀，也没有力气再抬眼走回内室，就倚在回廊沉沉睡去。
　　那人面上印着两行泪痕，隐于黑夜中，闪着脆弱的光。

　　嫦娥犹豫良久，最终将一束月光凝起，映在他眉心，抚平他眉头。
　　只是觉得，杨戬不该是隐于黑暗的人，他应永远堂堂正正站在光明中，做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而我只能送你好梦一场。

　　“嫦娥仙子。”
　　身边甜甜的声音唤她，柔软指尖替她拂去肩头飞雪，小玉看着她侧脸，羡慕的笑
　　“嫦娥仙子，你睫毛真漂亮，又长又翘，像蝴蝶翅膀一样。”
　　她被小姑娘从回忆中捞起，才发觉雪片被风吹斜，落在自己肩头。
　　“在沉香眼里，你比我更漂亮。”
　　她放软了语气调侃小狐狸，看小狐狸一下红了脸，揉着脸颊目光羞怯。
　　“仙子打趣我……”
　　“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是打趣你。”
　　她伸手将小玉耳后的辫子向上卡了卡，摸了摸她的头
　　“被爱的人都漂亮。”
　　话音刚落，她就见小玉的目光飘向一个方向，窗前站的人丰神俊朗，眼睫低垂像停了只凤尾蝶。
　　小姑娘眼睛在她与那人身上来回，嫦娥心口一顿，默不作声移开视线。

　　众人齐聚桌前，共同谈论其他事宜，嫦娥坐在靠窗处，飞雪绍了眼睫。
　　捉鬼的日期，地点，杨戬已经捋顺，十万恶鬼中有十大厉鬼，自然是沉香的活儿，名单画册上的像引得沉香一阵恶寒，众人见状纷纷打开自己分配到的名单，议论声随之不断
　　“这人怎么脸都没了！”
　　敖红看着画像上血肉模糊的一张脸，胃里一阵恶心，哪吒笑嘻嘻的将自己手中画像举到她面前，挑了挑眉
　　“四公主，要不你和我换换？”
　　画像上眼珠凸起暴血的吊死鬼死不瞑目，敖红瞋目捶了哪吒一拳
　　“三太子，你要是心善，这两个都归你！”
　　“鬼哪儿有好看的，大家都活了几千岁了，还见不得这场面，闻不得血腥气吗？”
　　猴子嬉皮笑脸挠了挠腮，众人议论时，只有嫦娥不做声响。
　　她的名单上就没有一个死相瘆人的鬼。

　　嫦娥从来安静，少年人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她就坐在窗边静默。
　　正月的风雪正盛，窗边腊梅傲寒凌立，迎着风雪盛放，她正看着腊梅枝桠覆雪，被风吹得轻咳了两声，好在被议论声盖过。
　　杨戬出了房门，再回来时端了热茶，众人站到桌前分喝，杨戬倒过茶后站在了她身侧，中间隔了两三步，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向众人交代最后的事宜，眼睛没在嫦娥身上停留，但宽阔身影遮挡了窗口涌进大半的风，唯独没挡去腊梅颜色。
　　风雪有我挡着，你慢慢赏。

　　手中茶盏越觉得烫，她指尖转着茶盏，找不到合适落手的杯沿。

　　明日就要启程，众人不再回去，一同在圣母庙暂歇。入夜微凉，嫦娥站在屋檐月光下，用心法同玉兔交代广寒宫事宜。
　　刚睁开眼，就感到衣袖被扯住了一角，她猛然回头，是流云纹闪出银光，她又失去知觉。
　　杨戬依旧稳稳抱着她，闭目去探她神识。
　　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异样。
　　她今日走神的时间好像久了些，尽管她平日就是微垂眼睫，可瞳孔焦点不会呆滞如此。
　　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
　　没有外伤，心法也袭不了她身，但为何从华山一战之后，嫦娥就看起来与从前不太一样了。杨戬看着她手心白布，揉着她指尖，展开又握紧。
　　接下来这几日他就在凡间陪着，他要看清楚嫦娥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戬眯了眯眼，夜色中群山连片，深深浅浅的墨色排开，从远处也能看见山顶覆着霜雪，洒墨般的白。
　　他低头，虔诚吻上她掌心，和他一样的伤口。

　　雾暗关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