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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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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醒的时候脑袋还昏昏沉沉,可一睁眼就是杨戬含笑的桃花眼安静坐在床边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东西比他手边烛火更明亮,嫦娥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她隐约看到杨戬身后好像有条尾巴,正开心的摇来晃去,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又带着点腼腆。
于是她想了好几日,自己到底是做梦亲了他,还是真的亲了他。
她回了天,杨戬跟着她更紧,早晨出门他在广寒宫门口,下了朝也要送她回来,嫦娥扶着宫门皱眉看他,语气不解
“你跟着我是有事?”
杨戬红了脸,拳头虚握放在嘴边咳了咳
“没有……”
“那不许再跟着我了。”
她毫不留情关上门回屋,只坐了半刻心头就泛起异样情感。
刚刚杨戬表情挺委屈的。
她推开门,杨戬正坐在门前台阶上,听到声响慌张起身,面上还有未掩盖好的委屈,转瞬就换上笑容看着她
“女魃的生辰,一起去吧……”
她看着面前人的委屈瞬间消融,绽开温润笑颜
“好。”
女魃,上古时期的旱神,曾助黄帝战胜蚩尤,阻止了大水祸世,是那场大战的功臣,却也因参与了战争再不能回天,永远留于赤水河一带。
或许祸福相依,天界轮换上新一轮的秩序主宰,玉帝王母组建的天庭开始掌管天界,上古众神皆相继归隐沉睡,倒是留在人间的女魃无事,因她在人间太久,神格被磨平一半,反而“逃”过了那一轮沉睡。
她的地位尴尬,不知是神还是“怪”,加之“旱神”的性质太中立,可以是福亦可是祸,天庭已有了新的风雨雷电四位天师,她的神职就更为尴尬了。尴尬归尴尬,她的资历又确实远高于众多神仙,听闻新天条出世后赤水一带有异样,后就是天庭收到女魃的信笺,信上说等过了她生辰没几日,她就要进入沉寂期了。
王母下凡前特意嘱咐,女魃最后一个生辰,天庭神仙必需尽数到场,要风风光光送这位上古“遗神”安心沉寂。
嫦娥为女官之首,杨戬是司法天神,更是必须到场。
“舅舅,我去真的行吗……”
小玉不安的挽着沉香手臂,略有局促捻着袖口,沉香见状揽过她肩头哄着
“放心吧小玉,撑场子嘛,要的就是热闹,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可我也不是人啊……我是个小狐狸……”
小玉皱起眉,沉香被她的话噎住,杨戬在身后轻笑,伸手揉了揉两个人的头
“跟着舅舅怕什么,且新天条出世你们功不可没,你们俩现在是三界的小英雄,自然能去。”
两个小孩这才放心下来,跟着他们上了船。
赤水一带偏远,他们四人早了好几日出发,小夫妻见山水有趣,偏要走一路逛一路,正巧杨戬也私心能与嫦娥独处,他倒是“一本正经”被沉香小玉“劝”的答应下来,同意游玩赶路。
路过曾捉过鬼的水乡,又踏上青石板路,小玉和沉香一边复盘着那时经历,一边小心躲着石板缝隙溅出的脏水。
“这路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走啊。”
沉香嘟囔着抱怨,话音刚落小玉就在她身边“哎呀”一声,是一大块泥水溅在她白靴上,引得姑娘皱眉。
沉香一弯眼,打横抱起小玉
“你看你鞋都脏了,还是我抱你走吧。”
“嗯……好吧。”
小玉晃了晃脚,笑着亲了亲他侧脸。
水乡桥多,一眼望去小桥成片,少年人放声高歌,尽管曲不成调,却也肆意自由,水雾很快将他们背影模糊成两个光影,可少年人的明快总能越过远处高山,传到更遥远的地方。
杨戬思绪万千,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为心上人打了一场铁花,那时他看着烟火下的月亮,满心只想为她过一个完整的生辰,想看她笑,想俯首做他忠心耿耿不二臣。
或许是被沉香的少年意气感染,他试探着俯下身
“仙子……我背你吧。”
嫦娥看着面前缓缓俯身的背,略有震惊愣了愣,杨戬见她不言语,回过身仰面向她解释
“路滑,泥水多……弄脏了裙摆和鞋面就麻烦了……”
他回身,却正好变成了单膝跪在她面前。
嫦娥沉默,他失落垂下头,正想说自己唐突之类的话,纤纤玉手抚上他肩头。
“有劳……”
待他的心上人整个俯于他背上时,杨戬极尽小心,他背的是心上人,是自己的月亮,是世间珍宝,千金不换,从背后袭来的冷桂香在下过雨的水乡上蕴绕,那双手环在他脖颈前,仔细能看到掌心伤好后新长出的皮肤,一弯嫩白,像牙新生的弯月,他默不作声的笑,他的掌心也有弯月亮,和她的一样。
清晨的水乡还静默,仔细听只有桥下流水潺潺声,杨戬披散的发随着行走幅度翁向身前,他还未在意,那双手就拢起他的发放在他背后,又将之压在手心不让其松散,杨戬好像感知到嫦娥是将侧脸伏在他背后的发上,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沉吗……”
他轻轻摇头,否认的很干脆
“怎么会,仙子还不如我的三首蛟沉。”
话音落他听到神女轻笑,一只手随意揉了揉他头顶
“看路吧,小心脚下。”
过桥时杨戬心中默想,嫦娥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新人背新妇过桥,寓意着往后能同甘共苦,永结同心,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娶过心上人的。
他看了看天边的云,盘算着十道天雷之事,百余年来他可从来没忘,他也早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不过是十道天雷,哪比得上她一身红装。
杨戬数着步子,一步步背她踏过十座桥,他想,如果是凡人,十辈子太短,下次一定背她过百桥,爱要生生世世,纠缠也好过离分。
要与你一起抵万难。
水乡尽头,租的船停靠江面,四人一同上了船。
凡间已是秋末,嫦娥又倚着栏杆去看江面,江上漂浮片片秋叶。想上次看江面上还是落花星星点点,现转眼就已过了大半年,只是那对少年人依旧对世界报以好奇,在楼下叽叽喳喳讨论着游玩的事宜,只是那个人,依旧站在她身后驻守,还披着那件她绣了竹节的大氅。
看来她做的新披风没什么用,杨戬还是喜欢穿旧的,他说不换,还真就不换。
嫦娥轻轻叹气,他们一家这倔劲儿,真真是一脉相承,死不悔改,就算是撞了南墙,也要固执的把南墙撞烂。
不改就不改吧。
她看着那人在船舱看书的身影,心中莫名沉静,她背靠在墙边,缓缓闭上眼。
好像有杨戬在,她就能安心,无论任何,她都没有顾虑。
她知道的,杨戬一直在。
迷糊间身上被暖意包裹,水貂绒的毛领将她的脸围成一圈,连带着耳垂开始生暖,那人果然来到她身边,默默为她披上披风,默默送上肩头,供她倚靠。
这种默契和温暖,莫名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广寒宫太冷了,太多年,她太累了。
“是梦吗……”
她模糊着问,身边人一愣,手指轻轻柔柔抚上她耳垂,又落在她侧脸顿了顿,将毛领向上拢了拢
“不是。”
杨戬放轻语气回她,用暖好的手去包裹她手心,又落了个吻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背。
手背穿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嫦娥念着
“不是梦……”
杨戬回她
“不是梦。”
“不是梦就好……”
她把脸埋进绒领,安心倚在他肩头睡去。
怎么总在怀疑是梦呢。
杨戬在临江烟雾中,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实现那个愿望,成为月亮永恒的臂弯,如水汇川,用不分别。
他知道那天的吻源于不清醒的嫦娥,可无所谓的,月亮下意识的倚靠就是他要的答案。毕竟她是一捧冰,如果爱太炽热,这捧冰会化的。
我说过的,我一直在。
他听着江水流淌,虔诚吻上她眉心。
船靠了岸,甲班离岸边有一段高距,沉香先跳下船,张开双臂笑盈盈招呼小玉
“小玉,我接着你!”
小姑娘笑弯了眼,软软应了声好,轻快扑进少年人怀里,沉香顺势转了个圈,放下小玉后拉着姑娘的手不管不顾向镇子上跑
“舅舅,我们先去找客栈!你和嫦娥姨母一会跟上啊!”
杨戬刚在岸边站定,就只能看见两人迎着夕阳奔跑的背影,他无奈摇头,回身去看甲班上的嫦娥。
“仙子?”
他微张双臂,试探的点头,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嫦娥刚睡醒还有些愣怔,她给杨戬做的披风搭在自己身上时就显出他们的体型差确实大,披风离地面不过两指,有些阻碍行走,她垂眸,橘澄日光洒了他满怀,看起来很温暖。
于是嫦娥没有过多思考,揽上他脖颈。
水貂绒毛拢在杨戬鼻息下,他双手扶在那纤细腰肢两侧,掌心体温搁着衣料传到嫦娥感官,她有一瞬腰身发软,杨戬慌乱,换成手臂将她稳稳揽住
“当心。”
惯性向前,嫦娥实打实埋进他怀里,后颈披着的发掉在身前一缕,轻轻柔柔划过杨戬侧脸,冷桂香清列,掺着日光仅存的暖意,杨戬环紧手臂,悄悄把脸没入绒领,吸了一腔香气。
直到嫦娥出声叫他名字,杨戬才恢复平静松开她腰身,默默立于她身侧。
苏北今年的秋末似乎格外冷,日光没入天际后寒萧便袭来,两个小少年只穿了单衣,定下客栈后就吵嚷着要去街上买些御寒的衣物,连带着杨戬和嫦娥一齐被拉着上了街,到了街上才发觉今夜灯火流光,集市热闹不已,原是今日立冬,又恰好赶上县长嫁女儿,集市开放宵禁,街头还有杂耍艺人助兴,孩童玩闹嬉戏,路边摊热气腾腾,烟火气扑面而来,一片安稳太平,人间好景。
杨戬看着两个小孩“显而易见”的“可怜”表情,无奈摆摆手
“去吧。”
得了准许的两人欢天喜地,转身没入人海。
没了少年人在身边,两人间更多的是沉默,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嫦娥又带上了面纱,可两人不凡气质依旧引人注目,杨戬见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目光百年未减,突然低头轻笑出声
“笑什么?”
嫦娥侧目看他,杨戬抿了抿唇,笑如温玉
“是我考虑不周,忘了戴面具了。”
轮到嫦娥戏谑看他
“你又想戴面具了?”
他故作“为难”,嘴上却是答应
“也不是不可以。”
嫦娥顺着他目光看去,不远处人头攒动,一摊贩前小孩围绕,正是卖面具的摊子。
她叹气,用目光示意。
“走吧。”
杨戬去买笔墨,嫦娥一人坐在面具摊后的桌椅发呆,不远处好像有好戏一出,叫好声层出不穷,她没兴趣,只一人看着月亮出神,今夜星光灿烂,也算良辰美景,她在想,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次杨戬打铁花。
不过他答应过的,那他就一定能兑现。
回神时发觉一个小女孩落寞站在摊位前,落寞看着人群喧闹,只无言裹了裹单薄衣裳,衣裳上的破旧补丁和肚子传来的咕咕叫声,使嫦娥一眼便知是何情况,她移开目光,指尖闪出一点白光。
小女孩转身正要离去,发觉眼前地上多了块白花花的银子,女孩捡起,满脸惶恐,四处张望后向着摊位走来
“姐姐……这是你掉的吗?”
嫦娥笑着放下茶杯,摸了摸腰间钱袋,“故作”惊讶接下
“是我的,谢谢你呀。”
她揉了揉小女孩头顶,湿漉漉的小鹿眼看着她,嫦娥有一瞬间晃神,她可能会对湿漉漉的眼睛没有太多抵抗力,她也曾让一个人眼睛变成湿漉漉的样子,她也好像,有想过弥补。
“善良的人是有回报的,这根簪子送给你好不好?”
她随手拔下发髻上唯一装饰的木簪,小女孩刚想出声拒绝,嫦娥放缓了语气哄她
“这只是一根最普通的木头雕成的簪子,不值什么钱的,我替你戴上好不好?”
面纱之上只露一双眉眼就已是世间绝色,小女孩看着她眼睛,微笑的桃花眼似乎有让人平静的魔力,她软糯糯应了声好,容嫦娥将木簪戴在她脑后。
杨戬回来时小女孩从他身旁走过,怀中抱着一包糕点,欣喜涨红了小脸,欢快向家的方向奔去,嘴中还念叨着“姐姐说这个甜,娘最喜欢吃甜的了……”,他盯着小女孩脑后的木簪看了一会,了然轻笑。
那簪子待她回家后就会变成一捧黄金。
杨戬备墨,嫦娥拿了画笔在面具之上勾勒,杨戬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垂眉眼,开玩笑道
“仙子乐善好施,可人的气运有数,是不可妄动的。”
他是想看那双眼瞥他时也有风情流转,是想听她与自己“争辩”,毕竟给沉香添二十年寿命的事他不是没做过,这种话从他这“惯犯”嘴里说出,确实招骂。
可嫦娥说的话引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哦。”
“那就当你也攥我一个把柄。”
她敛目,溶溶月色映在她眉间,面纱下唇角柔柔翘起,语气轻松又无畏。
杨戬愣在她对面,反应过来后眼眶泛起水雾。
嫦娥千百年来,从未在外人面前落下什么把柄,他知道神女这样的人,哪怕是开玩笑也不太可能会说这样的话。
他犹豫发问
“什……么?”
“我说,今日之事就当你攥我一个把柄。”
可她真的对自己说了。
杨戬压下突如其来的感动,倒了杯茶佯装镇定
“仙子说笑了……我怎么会利用你的把柄……”
秋风掀起轻薄面纱一角,嫦娥垂眸思索一番,终是没说出口。
可我没有说笑,我真的允许你……攥我的把柄。
面具成,还是那个款式,杨戬看着熟悉的“丑脸”,轻车熟路戴上。
“走吧仙子,去前面看看。”
人群熙攘,杂耍表演引人瞩目,今天的凡间已时过境迁,周围人对着戴着面具的杨戬不再“避之不及”,甚至一孩童被自己父亲驼在肩头,转头正好与杨戬相对,小孩脸上戴着金灿灿的猴脸面具,对着杨戬也不诧异,只“咯咯”笑着,小手张开欲要摘他面具。
杨戬见他可爱,也随之拉了拉他的手。
澄黄灯火映着他身姿,嫦娥立在他身侧,思绪被恍惚切走,她与杨戬相识多久了?一千多年了吧,从他十六岁,到今天。从他还是个小孩的年纪,到今天他早已可为人父的年纪。
与他缘分像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无论如何,也不曾被凛冬冰封,或许他是永不落的日光,而这么多年,终于把十尺寒冰照出了裂缝。
“仙子,人多,别走散了。”
他摘了面具,递过一截手腕等嫦娥搭上去,把目光放远探路,忽然一抹冰凉覆上他手背,他一瞬震惊,反应过来后难以置信的去看身边人。
嫦娥牵上他的手,同样将目光放在远方。
“人多,别走散。”
她语气平淡,好像牵手只是一件平常事,杨戬从震惊中回神,压下眼眶热泪,喉头滚动间只有一个“好”字。
尽管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能求来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当它真的实现时,幸福会让人轻而易举的掉眼泪的。
他是聪明人,他知道,月光终于眷顾在他身上。
就当你攥我一个把柄。
就像——
他那只牵着的手缓缓试探,最终变成与她十指相扣,暖意供向全身,嫦娥抬眼,那肩头从她身后方走了千年,终于走到了她身前,人群嘈杂,他把自己护在身后,相扣的手坚定炽热,一如百余年前的少年人,看向她眼底流淌着一千种琉璃的颜色。
就像你亲手递给我你的把柄一样,予你无偿的保护和信任,还有……隐晦却汹涌的爱意。
聪明人把这些化名为“把柄”,我现在还给你。
她终于明白,要到什么地步才会心甘情愿把“命”都抵给另一个人做筹码,到什么地步才能允许另一个人,在必要时候推出筹码保全自己,而全然不顾他的身后,是死是伤。
他一直是那个少年人,他的爱也是,哪怕是换一种方式,内核也永远赤诚炙热,嫦娥知道,他的爱从未掺假,从未。
就这样一路牵着手回到客栈,两人谁都无言,一直到嫦娥的房门前停下,她才发觉两人的手依旧相扣。
冷风吹醒一点嫦娥的理性,她握了握手指,轻声提醒“明天还要赶路……”
杨戬像是如梦初醒,依依不舍松开她的手,月光下泛红的脸颊和红透了的耳根映成粉色,嫦娥心中暗笑,耳根红的和给他扮神相那天一模一样。
“那仙子好好休息……”
他在门外长身玉立,清辉落在他眉睫,那双眼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嫦娥等他出声,沉默片刻,等来一个温暖的拥抱
“好梦。”
他顺了顺她脑后的发,退回门框外。
嫦娥点头,将要关上房门时肩头突然被他扶住,另一只手却垫在她脑后,她被按在门边,杨戬用臂弯把她圈在自己身前的空间里,随之低头寻上她的唇。
吻来得突然,可柔软的触碰唤醒本来模糊的记忆,现在嫦娥可以确定了,自己那日确实吻了他。
她不会换气,杨戬只能浅尝辄止,吻过一番后没了下文,但温湿磨蹭未止,他留恋含了含她下唇,又落了个吻在她眉心。
“好梦……”
嫦娥脸生燥,推开床边的窗,谁料窗外风动,从窗上飘落几片花瓣,她探头去看,发现是墙根下有昙花开得正盛,她惊讶于柔白花瓣毫不保留的绽放,也惊讶于,现在应早过了昙花盛开的季节。
昙花一现,怎么开在了秋末冬初呢。
在荒芜的夜里,用月光做匕,划开了青山脊梁,令山色颓唐。
她躺在窗下观赏,逐渐合上双眼。
朦胧中自己与人相拥,怀抱温暖又熟悉,带着木樨香,嫦娥睁开眼,是杨戬埋在她颈窝,呼吸浅浅落在她锁骨处,像有把羽毛挠拨她肩颈皮肤。
她捧起那张脸,月光下的眼睛湿漉漉的,又迷离去寻她的唇角啄吻
她抚上杨戬耳垂,轻轻捏着
“是……梦吗?”
“是梦吧……”
含糊不清的语句从深深浅浅的吻里讲出,杨戬觉得一定是梦,只有梦里的自己才有可能半夜在嫦娥的床上醒来,尽管他以前也没梦到过。
是梦的话,梦里可以说出她想说的话。
嫦娥俯首,抱住他腰身
“三百年前,有位星官写了诗给我,很多首,明里暗里都在诉说爱意,但我看完后随手就烧了,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杨戬扣上她的手,拉到面前真挚亲吻
“我在想,什么半斤八两的爱,在我这儿根本上不了台面,有人对我最好,有人,是你。”
他愣住,亮着明亮双眼看她,嫦娥知道,就是这种明亮给足了自己底气。
她早该明白的,爱是天赋,爱无师自通。就像她无论如何都对后羿说不出柔软的话,但她就是知道,只是错位的影子就能让杨戬欣喜很多年,她就是知道,有人的目光一直在隐藏。
她就是知道,有颗心一直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的就把别人同杨戬比,就好像见过他的爱,剩下的就都成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或许我对你态度的转变,要比你想的更早一点。
“可我又害怕。”
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哽咽
“怕什么?”
杨戬慌了,想要去捧她的脸,嫦娥安抚着摇摇头。
害怕像现在这样,杨戬眼里的爱意能把人吞噬一般,嫦娥呼吸不上来,一把捂上他的眼,拇指指腹按过他睫毛尾尖,惹他轻颤
“真心,”她点了点他心口
“如果我无法回应,如果我辜负了你——”
“真心不怕被辜负。”
他打断她的话,将她手心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炽热,那份爱是为她而生。
这颗心本就是你的,你要怎样,我们就怎样。
“你随心走,随你的心,我无怨言。”
嫦娥呼出一口气,眼泪随着气息簇簇而下,她在前几日做过这种梦,梦里杨戬的回答,与现在一字不差。
她本是“无情”的人,却也会因一个人害怕自疑,如果在梦里才能有所有的勇气和无所顾虑,那我愿意抛下一次清醒,与你共沦陷。
荒唐就荒唐吧。
她含上他的唇,把眼泪交织,往肚里吞,玉手搭在他肩头,猛然一把扯下一边衣袖,暴露在空气中的心口疤蜿蜒盘旋,刺痛嫦娥目光,指尖不自觉抚上那疤痕,引来杨戬轻颤。
她捏着人下巴,抬腿跨坐在他腰身
“嫦娥——”
“闭嘴。”
杨戬闻言托稳她的腰,只沉默一瞬,紧紧按死她手腕。
是她先吻上自己天眼的。
他褪去所有思量,将理智放空,只留眼前人泛着水光的唇。
那好,仙子,我说过的,爱和欲哪一点独存,都是理想者撒下的弥天大谎。
亲吻细碎不止,杨戬翻下身,掌中腰肢如玉温凉。月光隐于云层,斟满梅雨,照不透青山几层。
看着我,只看着我,在这一刻。
指节温暖异常,嫦娥抬手时碰洒一盏烛台,那人将她臂弯圈在身下,任由纤纤指尖几番无力垂在床沿,又被自己捉回揽住脖颈,再陷进肩骨皮肤,留斑斑划痕。
烛台翻滚几圈洒了一片烛泪,烛火燃灭间屋外昙花开得正盛,柔白花瓣挂着今夜露水,颤巍巍随欲来的风雨摇晃,竹节在身下被打湿,暗淡的竹青色犹如窗外暴雨将至。
又雾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