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果》绿水鬼

75、第75章

　　自从卢巍和邓栀失踪，程宗就派出了大量人员搜寻，还动用了卫星定位，幸好卢巍身上有GPS，可以通过卫星定位找到他们。
　　可是接二连三的暴雨使得搜寻工作不得不搁浅，不过，老天爷还是及时的赏了一个晴空万里，无风无浪的好日子。
　　卢巍得救后就立即被送到了营区的休息室疗养，还好救治及时，他的伤没有造成过大的影响。
　　休息室内，卢巍睡的安详，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邓栀握着他的手，仔细端详着这张面容，且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快快醒来”邓栀看着眼前这张瘦得快要脱相的脸，酸楚着又期许着。
　　她慢慢将头枕在蜷着的臂弯上，抬起眼帘，将卢巍的俊颜收在眼底，自言自语着:“我再也不要和你和分开”。
　　“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天王老子也不行”卢巍的声音突然响起，气息虽有些微弱，吐字倒也是铿锵有力。
　　两人相视着，邓栀尴尬的脸红，率先别过脸来，在心里埋怨着:“怎么被他听到了？”
　　卢巍见邓栀窘迫，半天都没有回答，以为是没听清，就又询问一遍。
　　“可好？”
　　邓栀浅笑着，点了点头。
　　卢巍抬起左手，温柔地托住邓栀的下巴，将其别过去的脸慢慢转了过来，带着几分哀求说:“陪我躺会儿”。
　　说完，卢巍将身子向一旁蹭了蹭，腾出一个空间给邓栀。
　　邓栀忸怩着，迟迟没有行动，因为她原本的衣服都拿去洗了，现在身上穿的是卢巍的衬衫和短裤，重要的是她没有穿内衣。
　　卢巍也看出了邓栀的忸怩，却不知道真正的缘由。
　　“我忘了顾及影响，对不起，对不起”卢巍羞愧的脸色发红，憨憨的，连连道歉。
　　在步兵营的休息室里这样，属实影响不好，特别是对女生。
　　邓栀被这样憨憨的卢巍成功逗笑了，她拿掉了卢巍的那只手，大方的躺在了卢巍身旁。
　　“还有一个月就可以回国了”卢巍侧躺着，与邓栀面对面，他卷着嘴角，一脸憧憬。
　　邓栀的反应却很平淡，没有卢巍那股惊喜，似乎她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不想回国？”卢巍锐利的目光，一眼就看出了邓栀的心事。
　　“我……想留在这里”邓栀的嗓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话音落下，卢巍没有任何反应。
　　“这里有我要的真挚，我喜欢这里”邓栀的唇角不知不觉中堆满了笑意，越讲越激动，她说:“我想这里不仅仅需要医生，也需要老师，我要留在这里让那些孩子学到想学的知识，做自己想做的事”。
　　邓栀的眼里放着希冀的光，那个被覆上阴霾的邓栀再次鲜活了起来。
　　卢巍落寞着说:“这里的战争平息了，不需要维和部队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可能很快就要回国了”。
　　邓栀看着卢巍的反应，一时间不知如何承接，只能转移话题。
　　“你说，那天在山里听到的消息会是真的吗？”
　　卢巍沉默了几秒钟，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存有侥幸心理，他说:“但愿不是”。
　　门外，白景泓正抻着脖子往里面看，他抿着嘴巴，一脸姨父笑。
　　“干嘛呢？你这听墙角的习惯还没改过来”薛莘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一脸好奇地随着白景泓的视线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薛莘‘噗呲’一下笑出了声，而后说道:“行啊，老卢”。
　　白景泓见薛莘这样，来不及提醒，立即溜之大吉。
　　薛莘转过头，见白景泓没了踪影，也立即跟着闪了，并且嘴里还抱怨着:“真是小白脸没有好心眼，自己溜了”。
　　屋内，邓栀起身看向门外，自言自语着:“外面好像有人”。
　　“一定又是他们，不用管”卢巍闭目养神着，根本没去在意。
　　邓栀躺回床上，娇羞之余，还有种不安。
　　邓栀从那几个恐怖分子口中听到的投毒消息很快得到了证实，此时此刻，外面已被这种烈性病毒笼罩。
　　营区门卫已实行了严格的检查，所有从疫区来的人员一律不允许进入，好在避难所现在还不属于疫区，邓栀可以回去看看。
　　早上，邓栀带来了卢巍爱吃的木薯饼和当地的特色炖菜，刚一进门，就听见了谢宁和卢巍谈话的关键部分。
　　“队长，你教我那招真管用”谢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兴致冲冲地倒了一杯水递给坐在床上的卢巍。
　　“卢队教你什么了？”邓栀随口一问，将手里的食物放到窗前的长桌上。
　　大概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谢宁的双商已不在线，竟将卢巍给的秘诀和盘托出。
　　“队长说，想要两人一直有关系，就要制造机会，就比如，某些情急情况下，把她的紧要东西扔掉，然后再赔给她，一来二去关系就升温了，机会也就来了”。
　　邓栀一听，目光猛地转向卢巍，想起了那年国庆，他的所为，原来这个方法在自己身上已经试用过了，怪不得如此奏效。
　　卢巍心虚地闪过了邓栀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脸，似乎心里存在着一股看不见我的侥幸。
　　“你是故意的？中山里附近明明有物品寄存处”邓栀嘟起嘴，双手叉腰，兴师问罪的架势。
　　“情急之下，情有可原”卢巍极力为自己开脱。
　　“套路”邓栀恼羞成怒的丢出两个字，同时还跺了一下脚，与其说恼火不如说是撒娇，因为这份恼火属实有些可爱。
　　看着两人打情骂俏，谢宁也觉得自己多余了，很有自知之明的闪了出来。
　　“队长……我先走了”。
　　谢宁走后，邓栀就一直盯着卢巍，不用看，卢巍也能体会到邓栀那怒火中烧的小眼神。
　　卢巍狡黠一笑，说道:“被我盯上，就别想跑了”。
　　邓栀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立即上前用手拨开了那只遮住脸的手。
　　没想到，卢巍顺势一倒，躺在床上，‘啊啊’叫了两声，卖弄起可怜来。
　　邓栀抿抿嘴，有些无可奈何，说道:“别装了，让人看笑话”。
　　卢巍咯咯一笑，坐起身来。
　　邓栀将床上的小桌子放下，将木薯饼和炖菜端到了上面，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你要全部吃掉，回来我检查”。
　　“你要去哪儿？”卢巍没了笑脸，有些紧张。
　　“回避难所看看”邓栀讲得很轻松，并没有在意太多。
　　卢巍明显着不放心，迟迟没有动筷，思来想去还是开口了:“我想，你还是待在这里，我才心安”。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邓栀一笑，用手捏了捏卢巍的脸颊。
　　卢巍没有躲开，而是感受着这种短暂且甜蜜的亲昵。
　　“那你快点回来，我有重要的东西给你”卢巍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好”邓栀同往常一样笑着，回头看了看卢巍。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氛围叫人恐惧，邓栀将纱巾遮于脸上，以起到遮挡病毒的作用。
　　邓栀低着头，快步行走着，出来之前，她听说中卡友谊医院已经关门停诊，那里的道路已经封掉了，过不去，所以她只能绕道去避难所。
　　提起医院，邓栀立刻想到了兰晓竹，她在为兰晓竹的安危担忧。
　　属实，兰晓竹的安危正面临着巨大考验，因为，她之前的症状只是普通感冒，并不是让人谈之色变的AS1病毒，而她的老师翟教授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因为翟教授是第一批接诊患者的医生，所以没有任何防护，第一批接诊的医生均被感染，无一幸免。
　　翟教授临终前一直看着兰晓竹，嘱咐着也是哀求着:“用你的毕生所学让这里平安”。
　　隔着层层的防护服，兰晓竹不能流泪，因为没有办法去擦，本来就物资紧缺，这样会浪费掉一套防护服。
　　兰晓竹情绪平静的点点头，似乎已经麻木，眼看着翟教授被装进尸袋，直至推走，也没有半点反应。
　　兰晓竹在翟教授的病床前站了许久，他的遗言不断地在她脑海里重复，生命的最后一刻想得仍是这里。
　　据她所知，翟教授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来到了卡桑亚，没有结婚生子，更是很少回家，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里的工作中。
　　大大小小的防疫中，他挽救了不少生命，为当地的医疗保障付出了不少辛苦，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里。
　　想起前不久萌生出的回国想法，兰晓竹便是一阵羞愧，自己的小情小爱与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既然真的热爱这里，那便留下来，继承老师的遗愿，永永远远的守护这里。
　　邓栀穿过空旷的街道，刚到避难所门口，就发现距离自己不远的墙角处，蜷缩着一个孩子。
　　邓栀感到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就走过去询问情况。
　　没想到，邓栀刚一俯下身，那个孩子就吐了她一脸的血。
　　她慌张的站起身，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孩子，大脑一片空白，不用刻意去想，也猜到了这个孩子很可能是感染了AS1病毒。
　　很快，邓栀被送到了隔离点进行隔离观察，而那个孩子当晚就不行了，她知道后，心里极其不是滋味，是难过？是恐慌？她不知道，总之那一夜她都没有睡。
　　她想了好多，万一自己被确诊，该怎么办？真的要客死他乡？那么申城永远都回不去了。
　　卢巍又该怎么办？自己爱了他那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不能终老，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吗？她不甘心。
　　想到这，她的眼眶湿润了，抬头间，不经意地撞见了天边的圆月，忽然想起，已近年关。
　　她瞬间破防，禁锢了好久，不知所云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她不停的抹着眼泪，落下来一颗，就抹掉一颗。
　　情绪的积聚，使她再也顾不上接踵而来的眼泪，抱头痛哭起来。
　　几天后，她果真被确诊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卢巍那里，听到消息后，他顿时崩溃了，失去理智的，不顾一切向营区外奔去，白景泓几人见此，连忙按住了他。
　　寡不敌众，他被紧紧的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啊……”卢巍愤怒的嘶吼着，宣泄不满的同时，也在哀求。
　　“让我去见她，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开始流泪，哭诉着:“每次她需要我，我都不在她身边，现在她正需要我，我应该在的，我求求你们，让我去陪她”。
　　“老卢，你冷静一点，你不能去隔离区，这是大队长的命令”白景泓也被悲伤感染，嗓音发颤。
　　“他只告诉我军人要有钢铁的意志，没说要有钢铁的心，我的心也是肉长得，也有喜怒哀乐，我是人不是神，我心爱的女孩生了病，我去看望有错吗？”
　　道理是这样的，可他身上的职责不由己，更不由心。
　　一声雷响，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密集的雨点向卢巍他们砸来，白景泓等人见此连忙松开了卢巍，并且将他从地上扯起，想要拖进屋子里。
　　可是，卢巍拒绝了，一屁股重新坐到地上，任凭暴雨从上至下冲刷着他。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被掳走了灵魂。
　　见此，白景泓等人坐到了他旁边，不发出一点声响，陪着他一起淋雨。
　　通过兰晓竹，邓栀听说卢巍因为她差点犯错误，很是担心，就要求给卢巍打个电话，也是趁着自己清醒跟他告别。
　　其实，这个时候的邓栀，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各个器官都在衰竭，视力也开始模糊，大概是卢巍在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隔离病房内，兰晓竹将手机拿给邓栀，隔着厚厚的防护服，两人相视了好久，从相识到现在，两人只是称呼彼此的职称，并没有叫过名字，总觉得少了一些亲近感，而现在，两人终于把这些亲近感弥补了。
　　“晓竹，谢谢你”邓栀脸色苍白，嘴角尽力的向上弯起，显现出最好的状态来。
　　“不客气”兰晓竹也是以笑回应着，只是笑容苦涩，她从床头的柜子上抽出一张纸巾，替邓栀擦拭着眼角流出来的血水。
　　兰晓竹知道，邓栀现在已经接近失明，兰晓竹赶忙将卢巍的东西转交给她。
　　那是一个手工包装的，很漂亮的白色盒子，邓栀的心一阵悸动，已经猜到了这里面是什么。
　　“小栀，我帮你带上”兰晓竹笑脸相迎，在为邓栀高兴，可声音却哽咽了。
　　此时，邓栀手上的皮下组织已经出血，怕弄脏了盒子，她看了又看，最后摇了摇头。
　　“晓竹，帮我……帮我打给卢巍”已经很虚弱的邓栀奋力坐起身，伸出手去拿枕边的手机，可摸索了多次，也没有成功。
　　兰晓竹见此鼻子一酸，将手机递到了邓栀手里。
　　邓栀将手机握在手里，露出甜腻的笑，只是这笑容渐渐凝固在了脸上，牵强的明显。
　　兰晓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滴的落下，这样的告别太过揪心。
　　午后，阳光热烈，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步兵营的寝室内，卢巍一边抽着烟，一边对着严希的床铺自言自语着:“该来的没有来，该走的没有走，这就是报应，对吗？”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卢巍将指间的香烟掐灭，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哭笑不得重复着:“服从命令，服从命令”。
　　卢巍如同精神失常了一般狂笑着，却是泪流满面，为什么每一次她有困难，自己都是不能陪在她身边？
　　卢巍不能原谅自己。
　　电话铃声温柔地呼唤，制止了正在呓语的卢巍，他反应迅速的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顿时有了笑脸。
　　“小字”他调整好气息，不让她听出哭腔。
　　“你哭了？”邓栀努力将字音咬得清楚些。
　　“没有，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卢巍故作轻松，却在不停地掉眼泪。
　　“怎么没有，你把我的衣襟都哭湿了”邓栀回想起卢父去世时，卢巍伏在她的肩上，哭的像个孩子。
　　“等回国我赔给你”这样的谎话，卢巍讲得很是心痛。
　　“回不去了，我八成要留在这儿了”邓栀倾尽全力，让自己的话讲得再清晰一些。
　　卢巍已是泣不成声，他捂住手机并且拿开，轻轻的抽噎着，之后又伏于耳边说道:“那我陪你”
　　“不，我希望你娶妻生子，我一直害怕你离开，原来要离开的不是你，是我，命运真的会捉弄人啊”讲出这么大一段话，邓栀已经很是累了，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满腔的愁绪紧锁于两道剑眉中，卢巍顾不及思虑邓栀的话，坚定地说道:“我陪你”。
　　听到此话，邓栀封死在心中的占有欲被激发了，她缓缓地闭上双眼，不断回忆着与卢巍的过往，心中又是苦涩，又是甜蜜。
　　邓栀努力的弯弯嘴角，公布了她的最后一点私心，她说:“悲莫悲兮生别离……”
　　那句“乐莫乐兮新相知”却没有讲出口。
　　“我陪你”卢巍彻底绷不住了，带着浓烈的哭腔说到。
　　“……”。
　　许久，邓栀都没有再回应卢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