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73章 ...
-
严希和周临与牺牲的消息传到了国内,军区很快派人来接了,邓栀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机场,送他们最后一程。
机场上,官兵们整齐的站成两排,目送战士捧着严希和周临与的骨灰盒从面前徐徐走过。
“敬礼”程宗庄重的喊到。
话音落下,战士们齐刷刷的敬起军礼。
一旁的韩慕声红着眼眶,将这催人泪下的一幕记录了下来。
邓栀的眼里噙满泪水,扑簌扑簌地,不停的往下掉,目光一直追随着周临与的骨灰,阳光下,盖在上面的那一抹红格外显眼。
眼看着捧着周临与骨灰的战士越走越远,就要上飞机了,邓栀忽然喊道:“可不可以等等?”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邓栀,其中也包含卢巍。
“我有一样东西要给周上尉带上”邓栀焦急着,哀求着。
程宗没有讲话,只是点点头。
邓栀跑过去,清风吹动着她的白色裙摆,这件裙子正是那天她与周临与上街时穿的那件,而她拿出来的东西也正是那天周临与买给她的那条绿色纱巾。
邓栀流着泪,将折好的纱巾整齐地铺在国旗之下,红与绿的相配,在古代本是成亲的配色,而现在却成了诀别的黑与白。
“我真的很喜欢,但隔绝万里,只有它陪着你,我才最心安”邓栀抚着骨灰盒上的照片,泣不成声。
她知道,自己不能耽误太多时间,所以慢慢移开了身子,闪到一边。
眼睁睁看着他们上了飞机,看到舱门关闭,看到飞机起飞,而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此情此景,可能李克勤的那首《爱你不需要理由》最为应景,那句“你爱我多少我都接受,让你情怀,快乐无忧”是周临与对邓栀唯一的期愿,或许他做到了。
偌大的机场上伫立着上百名官兵,阳光明媚,不温不燥,而邓栀却觉得异常的荒芜孤寂。
邓栀转过身,憔悴的面容上带着讽刺的笑意,自言自语着:“我何德何能让你这么对我,至亲分离都没能让我这般的难受”。
没走几步,邓栀便晕倒在地。
醒来时,邓栀已经在自己的宿舍了,外面的嘈杂声使她回过一些神,她赶忙下床将头贴在窗户上,查看外面的情况。
原来是维和部队正在对避难所进行修理重建,而带队的正是卢巍。
看到卢巍正抬头看向宿舍这边,邓栀立刻心虚地直起了身子,可两人还是对视上了。
两秒钟,只有两秒钟,卢巍就将视线移向了别处,而邓栀也后退两步,离开了窗户。
原本心如止水的邓栀,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爱卢巍,可现在的沉痛心境,已经盖过了那种谈情说爱的兴致。
晚上,邓栀看到官兵们都已经撤了,以为卢巍也走了,便决定下楼走走,可刚出宿舍楼大门就碰到了卢巍。
只见他装备护体,背对着门口坐在那里不停的吸烟,一根燃尽,又续上一根。
邓栀本想不打招呼,直接走过去,不料他头也不回,直接问道:“招呼不打一声,这样礼貌吗?”
邓栀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这几天还好吧?”卢巍猛吸了一口烟之后,将其拈灭,起身侧过头有意看向邓栀。
邓栀依然没有讲话,只顾端详卢巍,虽然只看到了半张侧脸,但足以让她看到了他少有的脆弱。
他累了,需要栖息地,而她正是他的栖息之所。
他转过身,郑重的看着她,好一阵才开口:“你还怨我吗?”
“不怨了”邓栀没有表情,心却在失常的狂跳。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只是想表达我认为的,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卢巍目光柔和,没有了以往的锐利。
“不用说对不起,我理解的”邓栀与卢巍对视着,可眼里却显得空荡。
卢巍看着邓栀的反应,欲言又止,内心过分的挣扎。
邓栀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便先发开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想弥补”卢巍脱口而出,语速极快,神态拘谨。
卢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可邓栀却没有丝毫反应,她将眼帘垂下,细眉微蹙,心绪犹如千万条丝缕,错综复杂。
沉默几秒钟后,她缓缓开口:“过去,我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决绝,是你选错了,后悔了?甚至我还在想,是不是我什么都帮不上你,你才选择吴启珺的,我还因此自卑过,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含蓄的拒绝,卢巍的心凉了半截,可他还想再争取。
看着邓栀失意的走出避难所,卢巍忙跟了上去,并且好心的提醒道:“天黑了,外面很危险”。
“我想去夜市逛逛”邓栀的声音很淡。
“我陪你吧”卢巍提议。
邓栀没有回应,算是默许了。
街上,很是冷清,只有少量的当地妇孺和一些摊贩,因为这一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恐怖事件,人们很少出门。
卢巍随着邓栀一前一后走着,两人均是沉默,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就在这时,一个很有调性的曲子迎面而来,接着是凄美的英文歌词。
邓栀知道这首歌,是Kelly Sweet的《We Are One》,大概是被感染了,她立在那位歌手前久久没有移动,直到这首歌唱完了,才缓过神来。
“你好,我可以唱一首吗?”邓栀黯然神伤的看着那位女歌手,讲着流利的英文。
“当然,只是你要唱什么呢?”女歌手一脸疑问,拨弄吉他琴弦的那几根手指已经做好了准备。
“《布列瑟农》”邓栀的语气很清淡。
女歌手点点头,拨弄着琴弦,弹起了前奏。
邓栀走到话筒架前,低沉的吟唱起来,过程中,她不断地回忆之前在国内的种种事情,似乎她最富有,可她又是一无所有。
她忽然觉得,人活一辈子真的太不容易,能够无病无灾,不大喜大悲就很好了,别的还奢求什么呢?
唱到高潮的部分,邓栀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可泪水却止不住的从眼缝里往外钻。
卢巍看得心疼,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至此以后,他再也不要她经历任何苦难,也觉得,自己曾经那个大爱无私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
经过一系列的苦战,政府军终于取得了大捷,虽说没有将叛军和一些恐怖组织悉数歼灭,但也令他们元气大伤,暂且安分了一些。
叛乱的局势已经明朗,维和官兵也将精力重点放在了基建上,避难所首当其冲。
满目疮痍的建筑在大家的努力之下已逐渐恢复原本模样,发生过流血事件的地方已被砌成了花坛,准备种些花草,以怀念在袭击中牺牲的朋友们。
这个想法还是邓栀提出来的,她想用这种方式来纪念周临与和那些无辜的孩子们。
“本来是握枪的特种兵,现在却搬起了砖成了泥瓦匠”毛甲脸色通红,手里捧着一摞砖头,自嘲着。
“别抱怨了,为人民服务也包括这个”谢宁倒是很得心应手,没有几步便将毛甲甩在身后。
谢宁刚将砖头放下就折回来接毛甲,还提醒着:“你这样一个方向摞很容易倒,砸到脚,你应该横竖交叉着摞,才不容易倒”。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毛甲没有停下下脚步,捧着那一摞砖继续走着,他摇了摇头,甩掉了挂在额头上的汗滴。
“我家是农村的,这样的活我从小干到大”谢宁脚步错乱的跟在毛甲一侧,似乎被分了心,他伸手去接砖头的动作并不明显。
谢宁说的也有道理,他从小生长在农村,又是家中长子,家中的大小事务承担的自然要多,而毛甲呢,家中独子,生活优渥,养尊处优,缺少一些生活常识也是情有可原。
“哦,那看样子我得多学习学习了”毛甲吃力的继续向前走,并且加大了脚步。
“我帮你”谢宁立即跟了上去。
毛甲没有应允,而是一口气搬到了目的地,他小心翼翼将手里的砖放在地上,拂了拂衣服上面的灰尘,抬起头才觉察到今天的薛莘和蒋炀有些不对,似乎话少了许多。
就算毛甲真的是钢铁侠,也能明白严希和周临与的死对两人意味着什么。
场面寂静的可怕,让毛甲感到不适,回想以往,薛莘因为嘴欠,总是挨严希罚,两人斗智斗勇,形影不离,而现在却是山水永阔了。
想到这儿,毛甲感到一阵怅然,他慢慢垂下眼帘,蹲下身子,心不在焉的摆弄着眼皮子底下的那几块砖头。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讲话,这样死气沉沉的氛围一直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天黑。
结束了一天工作,卢巍和队员们在回步兵营的路上时,刚好遇见了外出回来的邓栀和雷西。
雷西见到卢巍,友好的用英文打起招呼来:“卢队,晚上好”。
卢巍点点头,嘴角向上拉起,同样用英文说道:“外面还是不大安全,没事就不要出门了”。
“知道了,卢队”雷西笑着,一脸崇拜。
说完,卢巍流光一转,望向邓栀,而邓栀却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卢巍没有收回目光,而是继续望着邓栀的背影。
“对不起卢队,邓老师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雷西急忙替邓栀辩解。
“那她是什么样子的?”卢巍目光深沉,若有所思的感觉。
“邓老师很友善,对我们都很好”雷西脱口而出,似乎这个印象已经刻在了脑海里。
“哦”卢巍轻轻应了一声。
“你们有恩怨?我帮你们化解”雷西天真的眼神里,还有些可爱。
卢巍成功的被雷西逗乐了,他摸了摸雷西的头,说道:“你还知道‘恩怨’这个词?”
“是邓老师教我的”雷西得意的嘻嘻一笑。
卢巍点点头,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收回了抚在雷西头上的那只手,丢下一句:“走了”。
“卢队,再见”雷西有些疑惑,但还是挥手与卢巍告别。
“再见”卢巍好听的声音盘旋在空气中。
几天后的一个周一,天气出奇的好,邓栀站在简易房的阳台上晾晒被褥,由于空气潮湿,使得置于其中的一切物品都是湿哒哒的。
邓栀晾好被褥,又晾了几件衣物,一切忙完之后,便准备出门。
她拉开衣柜查看一番后,才发现自己的衣物大多数都是素色,而且黑白居多。
周临与死后,她更是着黑白服饰的时候居多,譬如此时,她刚刚换上了一件白色对襟短袖,黑色短裤和一双白色帆布鞋,一条长长的麻花辫更为她增添了几分青春气息。
因为今天是中国的元旦,她想到后山上移一些栀子花回来,栽到刚刚修好的花坛里,以此来怀念周临与。
刚走到院子,邓栀就碰到了雷西。
“老师,你要出门?”雷西的小脸上挂着疑惑。
“我要去后山移些花回来”邓栀温和一笑,将手里的篮子提到手腕上,腾出手替雷西正了正衣领。
“那我陪你一起去,我可以帮你拿”雷西极力自荐。
“不用了,老师一会就回来”邓栀依然保持着微笑。
“那你把这个带上”雷西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一袋饼干,递给了邓栀。
邓栀一看,这个品牌的饼干在国内就不便宜,更何况是在这儿。
“这个你是从哪儿得来的?”邓栀不禁问。
“是蒋哥哥给我的,说是他的女朋友寄给他的”雷西颇有深意的一笑,小大人一般。
“女朋友”邓栀重复着,随后自言自语抱怨着:“这个小熊真是的,两人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告诉我”。
“什么?”雷西陷再次入了疑惑中。
“没事”邓栀否定了,谢绝了雷西的饼干,说道:“老师不吃,你留着吃吧”。
说完,邓栀急匆匆的走了。
一月的的卡桑亚除了炎热就是潮湿,特别是山里,丛山密林中,即使临近正午,暮霭却还未散去。
这里是天然的氧吧,也是天然的桑拿,邓栀提着篮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趟在草丛里,一点点拨开云雾,寻找着栀子花。
此刻,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晕湿,软塌塌的贴在肌肤上,额头上的碎发也已濡湿,却分不清是汗渍还是雾气,总之被一并抹了去。
邓栀俯下身,刚要动手去挖脚下的一株栀子花,却听见有人在说话。
“最后一批感染病毒的难民已经被植入难民营了,我倒要看看政府这一次如何应对?”一个细声细气的男声讲着阿拉伯语,听着声音就能觉察到这个人阴险至极。
“这一次,怕是那些大国的人道主义都不管用了”另一个人冷笑一下,摇了摇头,有些幸灾乐祸的忧虑感。
“还是老大技高一筹,传染病的成本可低多了,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搞垮这个无能的政府”一个粗劣的声音接着响起,嗓音盖过了所有人,是个豪爽无心之人。
“看样子这次的好戏更加精彩”当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稚气,他半张嘴,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嘴角显露出阴险的笑。
几人的谈话,使邓栀不难判断出,他们是恐怖分子,而听到‘传染病’几个字时,心里犹如遭受了重击,使她差点发出声音,她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几人的谈话声越来越近,邓栀只能将头埋得再低一些,几人越走越远,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料,她刚一抬头,就看到头顶的树上盘踞着一条肥大的眼镜蛇,正朝着她吐信子。
“啊”邓栀吓得大叫一声,连忙后退。
听到叫声,刚刚还未走远的那几个恐怖分子迅速转身,朝她开枪。
一瞬间,邓栀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可意外发生了,草丛里迅速闪出一道人影,将邓栀扑倒在地。
枪声还在继续,护着邓栀的那个人却一动不动了。
来不及顾得自己的安危,邓栀连忙挣脱出来,坐起身,查看那个人的情况,刚一看到面容,就不淡定了。
她焦急着,不停的摇着一动不动的卢巍,嘴里念叨着:“卢巍,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啊”。
她差点哭出了声,已然不顾正向这边靠近的恐怖分子。
“打得我好疼啊”卢巍拧着眉,突然睁开眼睛,原来刚刚的子弹打在了他的防弹衣上,而他安然无恙。
邓栀看到卢巍无事,反而情绪一下子崩了,她别过头,眼泪夺眶而出。
“哒——哒——哒”又是一阵子弹袭来,卢巍迅速坐起身,挡在邓栀前面,端起枪猛烈回击。
对方人员由四个迅速减少到两个,其中一个还受了重伤,两人迅速躲到大树后面稍作休息,准备接下来更为猛烈的攻击。
卢巍见对方没了动静,拉起邓栀的手,轻而有力的说道:“走”。
枪声再次响起,引来了其他的恐怖分子,同时也惊动了山下的维和兵。
“假牙,你听,有枪声”正在巡逻的毛甲突然停住脚步,屏息聆听。
蒋炀立即也停住脚步,仔细听了听,之后看向毛甲,肯定了他的说法:“还真有”。
“你在这等着,我去报告大队长”毛甲提议。
“好”蒋炀答到。
崇山峻岭之间,卢巍拉着邓栀不断的奔跑,而后面的恐怖分子也在不断的追杀两人,双方发生猛烈交火,谁也没有优势。
卢巍枪法精准,弹无虚发,许多恐怖分子倒在了他的子弹下,可奈何寡不敌众,卢巍很快没了子弹。
“你先走”卢巍单膝跪在地上,以一颗大树作为掩体,他目视着前方,迅速从腰上的枪套里取出一把手.枪,将子弹上膛,做出射击的准备。
“一起走”邓栀跌坐在地上,满脸担心,她扯着卢巍作战服的一角很坚定地说。
“不可能,我把他们引开,你想办法下山”卢巍刚要起身,却被邓栀拦腰抱住。
“不,我不想你有事,你不要去”。
卢巍有些惊讶,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那腔沉静许久的热血再次沸腾了,他侧过头看向邓栀,轻声且颤巍,似乎是哄骗的承诺,说:“我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
邓栀太害怕失去了,连连摇头,没有松手。
这时,又有子弹飞来,来势汹汹,卢巍被打得无力还击,只能紧紧护住邓栀。
就当两人绝望的时候,枪声突然消失了,卢巍感到奇怪,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慢慢探出身子,察看情况,只见,那些恐怖分子正在匆忙的撤离。
“他们撤了?”卢巍自言自语着,眉间的三寸之地揪成了一个疙瘩。
邓栀听后长吁了一口气,慢慢的将手从卢巍的手心里抽出,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卢巍回过头,看着邓栀的窘态,不由的勾起嘴角,回道:“我去找你,雷西说你到这里来了”。
邓栀用余光瞥见了他的这幅嘴脸,心中顿时气不过,她嘟着嘴好似在撒娇,但仍是语气冷淡的说道:“我们好像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