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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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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巷子里的风有些厚此薄彼,一处稀薄,一处浓烈,邓栀随着卢巍穿梭在其中,一圈下来,倒也清醒了不少。
卢巍见邓栀没有跟上来,便停下脚步,回身问道:“怎么不走了?”
刚一回头,卢巍就撞上了邓栀那炙热又迷离的眼神,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心,使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即使你要分手,能不能好好的告个别”邓栀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纯净的眼眸里装满了盛情,使得卢巍不敢再去看。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分手”卢巍转过头,讲得风轻云淡。
这个答案让邓栀有些摸不清头脑,她向前走了几步,有些欣喜又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又燃起了爱火。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邓栀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声音有些发颤。
卢巍紧了紧喉结,思虑再三,想要说出的话还是没有出口,他沉默着,再次转过身,缓步迎了上去。
“夜风有些凉,早些回去吧”卢巍横在邓栀前面,挡住了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风。
卢巍垂下眼帘,神情复杂注视着邓栀的反应,他的声音很沉,甚至有些沙哑。
邓栀抬起头,四目刚好相对,卢巍那冷若秋水的眸光使她大失所望,一阵心寒,顷刻间,她带有挑衅心里向前迈了一步,使得本就近在咫尺的两人相距更近。
“那就麻烦卢队长送我一程了”邓栀尽量笑的灿烂,想要以此掩饰心中的难过。
“好”卢巍转过身继续走着,却一直没有回头。
邓栀跟在后面,却一直未赶上来,她想:“大概这样的距离最适合我和他吧”。
本来很近的路,两人却走了好久,邓栀晕晕乎乎的,好不容易蹭到了避难所门口。
“进去吧,早点休息”卢巍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后面的邓栀。
“怎么想起来找我?有事?”邓栀这才反应过来,慢悠悠的走上前。
“小熊从申城给你邮过来一些东西,邮到步兵营了,我给你送过来”卢巍字句平淡,眉目间却匿着深情。
“是她给蒋炀,顺便给我的吧”邓栀不满着,加上酒的后劲,声音瞬间粗砺许多。
鲜少见邓栀这样,卢巍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眉目间的深情渐渐转为宠溺,说道: “快回去看看吧”。
久违的温柔让邓栀一愣,见卢巍走出好远,才回过神来,她迈动脚步向避难所的院子里走去,可天意弄人,就在这时,卢巍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却只望见了邓栀的一抹倩影。
微弱的灯光下,卢巍站了许久,直到避难所宿舍楼里的灯光亮了又暗,才动身离开。
十一月份的卡桑亚由于降雨天气减少,气温开始直线上升,邓栀来时带的那几件衣服已然不适合这儿的气候,她只能上街买几件了。
经过前些天的醉酒,邓栀觉得自己好糗,已经好些天没有出门了,整天窝在避难所里,就连兰晓竹都不得见其踪影。
赶上感恩节这一天,避难所有晚会,孩子们白天忙着排练,邓栀不用上课,所以才有时间上街。
闹市中,来往的人们头顶着篮子,步调悠闲的穿梭在那条尘沙飞扬的土道上,路边摊位摆放的不算整齐,倒也有序,参差不齐的吆喝声令邓栀身心大悦,想到,这才是人们该有的正常生活。
服装店在这条街的最里头,与邓栀现在的位置还有些距离,但她边走边看,也就不觉得累了。
琳琅满目的各种特色商品吸引着邓栀,有手工艺制作,还有各种配饰挂件,其中,她在一个卖纱巾的摊位前停住了脚步。
五颜六色的纱巾让邓栀应接不暇,拿起这个又放下那个,真真是挑花了眼,觉得哪个都好看。
“这个薄荷绿挺适合你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邓栀心里一个悸动,是他?从手指上判断,她真的会以为是他,但从声音上判断,却是周临与,她差点就以为错了。
邓栀回头冷眼看向周临与,而后说道:“我不喜欢绿色”。
周临与被拒后,非但没有感到尴尬反而有些神清气爽,因为邓栀终于愿意和他说话了。
他抿起嘴角,拿起那条纱巾,眼看着邓栀将其他纱巾拿起又放下,总是找不到钟意的。
“这条真的和你挺配的,尤其是你今天的衣服,试试吧”周临与将手里的纱巾送到邓栀面前,随后又将摊位上小镜子转向邓栀。
的确,邓栀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蕾丝裙子,与绿色搭在一起,还真是清新又亮眼。
“老板,多少钱?”周临与用英文问道。
奈何老板听不懂英文,一脸茫然的看着周临与。
周临与又抬起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做出一个查钱的动作,老板这才明白。
“100”老板用阿拉伯语讲到,并且伸出手指比划一下。
周临与有些云里雾里的,但还是反应极快的,在邓栀之前递给老板一张市值一百的货币。
“你的先生对你真好”老板夸赞到,眼光时不时的瞟向周临与那边。
“他……他不是我的先生,他是我的小跟班”邓栀礼貌一笑,风趣地纠正了老板的想法。
老板看周临与一身军装,瞬间明白了邓栀的解释,颇为自豪的说道:“哦,我知道了,他是你的保镖”。
邓栀迟疑了几秒,而后点点头:“Yeah”。
老板朝着邓栀竖起了大拇指,一脸莫名的羡慕。
寒暄过后,邓栀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周临与,说道:“纱巾的钱我转给你,你就别跟着我了”。
“不是,纱巾送给你的”周临与连忙解释自己的意图。
“不年不节的,送什么东西?”邓栀有些急了,想要找理由搪塞。
周临与想了想,眼珠一转,说道:“今天是感恩节”。
邓栀无言以对,不再辩解,拿起手机翻出微信的好友列表,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周临与的名字,她突然想起来,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把他删掉了。
她又开始翻起了包,里面纸巾,钥匙还有姨妈巾,一应俱全,唯独少了钱包。
“天啊,真是老年痴呆,没带钱出来买什么东西”邓栀在心里不停的训斥自己。
她的一系列操作,引得周临与几度想笑,但因自己还有求于邓栀,所以强忍住没笑。
“你想笑便笑,憋着多难受”邓栀鄙视着自命清高的周临与,调转头又原路折了回去。
“你干嘛去?”周临与提起嗓子问到。
“回去取钱”邓栀随口一答。
邓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因为远处的一辆面包车横在了道路中央将前方堵的水泄不通,任凭人们怎样不满,那辆车仍是纹丝不动。
邓栀眼看人群越聚越多,便停在了原地,准备等上一会,奇怪的是,任凭人们怎样不满,那辆就是纹丝不动。
职责的敏感性使得周临与感觉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交通堵塞,放着大道不走,非要走这闹市小道儿,这很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加上驾车的那个人异常冷静,这分明就是经过严密训练的人肉炸弹。
“他在等什么?在等更多的人靠近?”周临与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周围不仅云集了商贩和赶集的人,还有成片的贫民区,如果车上真的装有炸药,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周临与目测了一眼,司机的位置刚好在射击范围内,可根据相关规定他又不能开枪,情急之下,他只能提醒人群尽快远离那辆面包车。
“快……”周临与只讲出了一个字,面包车上的炸药就被引爆了。
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肢体横飞,血流成河,烧焦味掺杂着血腥味让人作呕,还有那些留有活命的幸存者们,哀嚎声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邓栀被周临与死死护在身下,虽然眼睛被周临与的手遮住,但从空气中血腥味上判断,这又是一场惨烈的恐怖袭击。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已然波及到了数百米外的邓栀和周临与,万幸的是炸药的数量不多,杀伤半径没有那么大,两人才幸免于难,只受了些刮蹭的皮外伤。
邓栀还好,被周临与护在身下没有大碍,周临与可就严重了些,全身上下多出划伤,流血不止,有的地方还有铁片石子刺进肉里,可他硬是没有吭一声。
送进医院的时候,由于失血休克,周临与已经昏了过去,为了表达谢意,邓栀一直守在他的床前,直到黄昏时他醒来。
傍晚,夕阳意兴阑珊的留有最后一丝光,点缀着即将暗下来的天际。
病房里出奇的静,以至于微弱的鼾声显现得一清二楚。
奔波一整天的邓栀此时打起了瞌睡,她左胳膊拄在床边,手掌支撑着整个头的重量,由于陷入熟睡,她的下巴点啊点的,落下又抬起。
周临与不知何时醒了,后背的伤只能使他侧身躺着,而这个角度刚好将邓栀的囧态一览无余。
待人一向是高冷的周临与,此时却显现出他少有的柔和感,他扯起嘴角,随着时间的拉长,他嘴角上弧度也在扩大。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病房内也随之变得黑漆漆的,周临与只能看见邓栀脸部的轮廓,即便这样,他也觉得满足。
突然,周临与不顾伤痛的用手去接住邓栀即将砸向床沿的脸庞,这一举动,不得不使他受伤的手臂发力,他吃痛的皱紧眉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掌心间的细腻与温柔惹得周临与一阵脸红,即使他曾经与桂雪晗交往过,可这种亲昵到心间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隐隐约约中,邓栀感受到了刚刚的起伏落差,猛的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邓栀用力眨了眨惺忪的睡眼,随后目光落在了周临与的右臂上,瞬间睡意全无的惊叫道:“你的手臂,我……”。
“没关系的,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可不忍心打断”周临与吃力的活动着右手的手指。
“谢谢你”邓栀刚要起身打开房间的灯,却被周临与阻止了。
“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吧”黑暗掩饰了周临与的愠情。
“其实你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冷血”邓栀放下了以前的有色眼镜。
周临与摇摇头,将右手随意的搭在身上,说道:“我……自幼父母双亡,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叔叔懦弱,婶子又跋扈,怎么可能容得下我这一张嘴吃饭啊,所以,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你们说我凉薄,我也无力反驳,因为我从小不被人爱,所以也从不懂得去爱别人”。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间,偶夹带着伤感,像是对自己的遭遇习以为常,又像是在为自己无法选择而惋惜。
邓栀颇为感同身受,她淡淡的问道:“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为了省学费我考了军校,为了被别人看得起,我不要脸的追桂雪晗,可直到遇见你,你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纯粹,我才醒悟,人要做真实的自己”周临与注视着邓栀,暗黑的瞳仁里模糊一片,可她的形象已经深入他心。
借着窗外的月光,邓栀隐隐约约的看到周临与在凝视自己,一时间,不知所云。
“对不起”周临与语气平淡,却饱含情感。
“啊”邓栀莫名的惭愧。
“我知道你的朋友喜欢我,也知道因为我,她和你绝交了,可我也是遵从本心,我想,除了你我不想再和任何人有感情纠葛了”。
“可是我……”邓栀思索片刻,还是讲出了那句有些伤人的话:“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知道,我只想让你快乐”周临与头朝上,长吁了一口气之后,接着说:“来这里执行任务,我好害怕我会死在这里,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可是老天爷还是怜悯我的,圆了这个心愿”。
邓栀无言,只是转过头,偷偷的抹了一下眼角的泪。
“其实,我本来打算就这样一个人过一生的,看到你分手,我又燃起了希望,可你刚才又拒绝我,我是真的死心了”本来挺煽情话语,周临与却用诙谐的语调讲了出来,也许只有这样,双方才不会尴尬。
“你不要说了,我真的会被你感动了去”邓栀一笑,却差点哭出来,若不是借助黑暗掩饰,费心经营好的潇洒氛围就要毁于一旦了。
“现在才知道我的好了,晚了”周临与故作轻松,却湿了眼眶。
“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和你相知相爱的人”邓栀讲出了心底最想说的。
周临与苦笑一下,另起话题:“我想,你是误会卢巍了,我们来这里执行任务前,每个人都是写了遗书的,他是为你好”。
邓栀一愣,而后点点头,心里百般滋味。
一直站在门口的卢巍最终还是没有进去,他转身离开时,身边的蒋炀咽了咽口水说:“队长,这个画面不太美妙啊,要不我们去换个画面?自导自演一个,现在不出手,恐怕以后悔之晚矣啊”。
面对着蒋炀的絮叨,卢巍一阵心烦,他一脸严肃的警告蒋炀,说道:“你再在这么没大没小的,我就罚你五百个俯卧撑”。
“五……”蒋炀失声的念叨着,随手比划了一下,表情很是惊讶,显然他对此很是畏惧的。
蒋炀没再吱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比划五的那只手,有些难为情。
为了队长的幸福,五百个俯卧撑真是小意思,但一个人做属实有点多,如果两个人平分呢?还真不算是事儿。
他突然眼前一道金光,想到:“螃蟹呢?”
医院的院子里,两道人影很显眼的立在那里,谢宁打听到今晚兰晓竹值班,为了避免口舌,兰晓竹选择在院子里与谢宁见面。
“你没事了吧?”兰晓竹有些尴尬。
“已经完全好了”谢宁显得拘谨,两只手紧紧握着拳头。
之前的乌龙好在及时解开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起这个好笑的误会,彼此也算有了默契,心结终于解开了。
“那就好”兰晓竹一笑,但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急切,她指了指医院大厅,说道:“我回去了,抱歉我今天真的挺忙的”。
能在百忙之中见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至少谢宁是这样想的。
“好”谢宁点点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眼看着兰晓竹走出了几步,忍不住的喊道:“兰医生”。
兰晓竹刹住脚步回过头,焦灼中富含着耐心,等待着谢宁的下文。
“注意身体”。
以为会是怎样的土味情话,或是怎样的隐晦表达,原来都错了,不过,这样切合实际的话语,含金量更高。
兰晓竹点点头,转身向大厅走去,
谢宁看着兰晓竹的身影,一阵傻笑。
卢巍刚到宿舍,就接到了大队长程宗的电话,电话里,字字句句都让卢巍慌乱且心痛。
“好,我知道了”卢巍的嗓音瞬间变得沙哑,一时间他僵住了,心里百味滋生,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