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果》绿水鬼

67、第67章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在场所有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而卢巍依然冷静地看着周临与的一举一动。
　　周临与低着头，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滴落到军刀上，他将卢巍脚边的土壤悉数拨到一边，露出大半个地雷，虽已锈迹斑斑，但从外观上可以看出，这是一颗防步兵地雷。
　　“再坚持一下”周临与嗓音沙哑着，抬起头向周围看了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周围尽是荒原，没有一处遮挡物，就连一棵大树都没有。
　　“帮我搬几块石头来，再拿几根绳子和一个攀爬锁锁头，锁头要足够重，快——”周临与扯着嗓子喊到。
　　严希听到请求后，连忙组织队员四处寻找石头，好在这里虽是荒原，但石头还是容易找的。
　　严希等人将石头搬来，按照周临与的要求将之四处摆开，并且将绳子的一端绑在上面，另一端则绑在攀爬锁锁头的铁爪上，锁头被这几根绳子拉的差点腾空，为了以后更好的找到受力点，几人留出了一根绳子。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周临与用军刀贯穿于卢巍的鞋底，凭借经验和感觉，他找到了引信的位置。
　　周临与用军刀死死的抵住地雷的引信，然后说道:“可以把脚移开了”。
　　听到周临与的话后，卢巍将脚慢慢移开，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都在为两人捏一把汗。
　　“你说周公会不会公报私仇啊”薛莘小声和白景泓蛐呼着。
　　“快闭嘴吧，周公就要将功抵过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白景泓紧张的盯着卢巍那边的情况，一刻不想离开。
　　想到不久前卢巍放下的狠话，薛莘不由的舔舔嘴唇，乖乖的闭上了嘴。
　　卢巍刚将脚抽离，周临与立即将脚踩了上去，并且移动着手边的攀爬锁锁头，将其压在脚下的位置，从而取代了自己的那只脚。
　　卢巍会意的拿起那条有余的绳子，结实的绑在了石头上。
　　一系列操作之后，地雷未见任何动静，他们成功了，而日头当下的两人均是大汗淋漓。
　　两人快速撤离了现场，归队的时候，两人才发现，原来邓栀一直在这里，她将孩子们托付给避难所其他老师之后，便一直守在这里，她想，不管怎样都应该亲口对卢巍说一声‘谢谢’。
　　“怎么还在这里？很危险的”卢巍有些急，语气有些不好。
　　邓栀还未反应，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吴启珺的声音，很是关切。
　　“卢巍，你有没有事？急死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讲给邓栀听的，话到最后，竟还有一丝撒娇的感觉。
　　邓栀一阵反感，动身要走，却被在场报导的韩慕声拦住了。
　　“邓翻译走路也能踩上地雷，真是好运气”韩慕声扛着沉重的设备也不忘说笑，只是这玩笑有些不逢时宜。
　　“我懒得搭理你”邓栀一脸沉静，将目光移往别处，却不巧囊括了卢巍和吴启珺的身影，只见，吴启珺拿出两个冰袋贴于卢巍额头和脸颊，卢巍下意识的闪躲着，随后将冰袋接过手里。
　　邓栀心中一阵苦涩，迈开步子就要离开，却被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邓翻译，等一下”卢巍声音清亮有力，正式之下又掺杂一丝私心，只是这私心不大明显。
　　邓栀止住步子，将目光投向卢巍，两人相视着，她的委屈，心底的柔软，仿佛薄如蝉翼，一捅就破。
　　邓栀差点破防，幸得她及时收回目光，才没使自己难堪。
　　“这两个冰袋，你拿回去敷一下眼睛吧，肿得……太难看了”卢巍不疾不徐的走过来，将两个冰袋拱手递到邓栀眼前。
　　邓栀没有接，毫无表情的再次看着卢巍，余光里，还顺带了一下吴启珺。
　　几秒钟之后，两人谁也没有反应，邓栀的心愿落空了，卢巍没有任何话想跟自己说，而自己也无需在此耗费时间精力了。
　　“谢谢卢队长，我没事”邓栀彬彬有礼，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
　　邓栀走后，韩慕声借着工作的由头，开始吹起了风凉话，他凑到卢巍跟前，说道: “看你也蛮关心邓翻译的嘛”。
　　“跟你有什么关系？”卢巍淡淡发问。
　　“嗯……我这个人最见不得美人难过了”韩慕声油腔滑调，很是油腻。
　　“既然韩记者是来工作的，那就请认真点”吴启珺言辞犀利的宣示着心中不满。
　　韩慕声深感醋意，只是挑了一下眉，无趣的抿抿嘴，再无言语。
　　一连好些日子，圣战组织都没有搞事情，庆幸之余，又让人感到反常。
　　奇怪的是，近来几日，卢巍的右眼一直都在跳个不停，也有些心烦意乱，他总感觉有事情发生，可没想到这种感觉应验的这么快。
　　中卡友好医院的一间病房内，有说有笑热闹的很，卢巍和严希来时，刚好撞见薛莘他们一伙人正在编排吴启珺和自己。
　　卢巍没有作声，只是站在门口，听着薛莘的豪言壮语，下意识拧紧剑眉，一脸阴沉。
　　“螃蟹，跟你说个惊喜的事儿”薛莘一脸神秘，眼珠一转接着说:“邓栀，就是队长的前女友也来卡桑亚了，一会儿来看你”。
　　“啊——”谢宁愕然了，下意识的惊叹了一声。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这前女友和现女友，哎呀呀……”薛莘咂咂嘴，颇有深意的一笑。
　　“羡慕啊，你也搞个师长的女儿”蒋炀故意激薛莘。
　　薛莘听后一顿摇头否定。
　　“那哪行，找个师长的女儿从此以后不得金盆洗手了，海王上岸不得憋死”白景泓张口闭口都能把薛莘噎死，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为克制薛莘的。
　　话音刚落，就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不不不”薛莘作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说道:“师长的女儿我可无福消受，我只要温柔貌美的就好”。
　　“像邓翻译那样的？”蒋炀故意发问。
　　“太对了，谁要是娶了邓翻译，还不得幸福死，真不知道老卢是怎样想的”薛莘大声吆喝着，全然不顾敞开的病房门，殊不知，他的侃侃而谈已经悉数落入卢巍的耳中。
　　“那你追追邓翻译呗，没准还能成呢”毛甲板着脸，一本正经开着玩笑。
　　“不”薛莘的头摇得和破浪鼓似的，接着说:“她看不上我这款的，何况，周公稀罕邓翻译稀罕的都要发疯了，我哪能夺人所爱啊”。
　　“对哦，我想起来了，刚入队那会儿，总有一个女孩来找周公，问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什么来路，他硬是不说”谢宁连忙附和着。
　　“怎么都在门外站着呢？”兰晓竹着一身白大褂，抱着病例记录本朝病房走来，空旷的走廊荡起回声，使得房间内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邓翻译也来看谢中尉？”兰晓竹在邓栀和周临与面前留住了脚步。
　　邓栀淡淡一笑:“对”。
　　至此，画风突变，原本叽叽哇哇的八卦大会此时已是鸦雀无声，屋内的人均是标准的军姿，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他们不确定卢巍何时站在那里的？听到多少？会有怎样的惩罚？想想都后怕。
　　而屋外的人，心里倒是没有畏惧，更多的是暖意和酸楚。
　　周临与正在为谢宁的一番话而洋洋得意，兰晓竹却是满腹酸楚，而卢巍呢，五味杂粮，不知所云。
　　邓栀倒是自然，捧着花，进门与谢宁寒暄起来。
　　“看来恢复得不错嘛”邓栀自然大方，亲疏有度。
　　兰晓竹却没有说话，只是跟在邓栀身后。
　　“基本上和从前一样了，谢谢邓翻译关心”谢宁笑里匿着温柔，叫某人心生醋意。
　　“那就好”邓栀淡淡一笑，转身将手里的花束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战友叙旧了”。
　　谢宁盯着兰晓竹，随后又将目光移向花束，别具他意的问道:“这里也能买到花？有玫瑰吗？”
　　还未等邓栀开口，一直站在门外的周临与突然走了进来，只见他步调从容，边走边说道:“这些花不是买的，是我和邓栀一起在山上采的”。
　　他在邓栀的身旁止住了脚步，抿着嘴唇看着邓栀，似乎在等待着邓栀做出回应。
　　邓栀撩起眼帘，干脆利落，丝毫不顾及情面，说道:“是你非要去的”。
　　话音落下，气氛变得滑稽起来，蒋炀还挤出几声笑声，本就看不上周临与做派的他，此时心底畅快的很。
　　“都在这啊，看来我是来晚了”门口处传来了吴启郡的声音，不用回头，邓栀也知道是她。
　　“吴参谋今天真漂亮”蒋炀立即拍起了马屁，由于他年龄最小，所以平时私下就和吴启珺说笑。
　　好听的赞美加上屋内的情形让吴启珺忍不住笑意，她问:“怎么还站上军姿了？”
　　没有人应答。
　　“今天谢宁出院，不用这么拘谨，大家放松一些”吴启珺再次开口。
　　还是没有人应答，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卢巍，而卢巍却是一脸镇定，没下任何命令。
　　“我的兵，我来管”卢巍掷地有声，丝毫没有吴启珺留面子。
　　吴启珺确实尴尬，脸色都变了。
　　卢巍挪动脚步，走进屋子，站在了邓栀身边，没有一丝表情，锐利的眸色中没有一丝情感。
　　两人刚一对视，吴启珺就溃不成堤了，所有的委屈顷刻间流露了出来，这是吴启珺长大以后，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得这样汹涌。
　　邓栀背对着他们，没有转过身去，但从在窗前站军姿的一群人脸上可以看出，这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所有人都有些费解，甚至是发蒙，只有谢宁很淡定的注视着邓栀，那种神情里有心疼，也有同情。
　　兰晓竹瞧着谢宁这眉目间的特别情感，暗自神伤起来。
　　“卢队长，我和兰医生先回去了”邓栀转过身，一脸的风轻云淡。
　　“嗯”卢巍轻应了一声，眉宇见揪起了一个疙瘩。
　　邓栀走时，特意看了一眼抽泣中的吴启珺，心里想着:真的没有必要做给我看。
　　吴启珺的呜咽声更大了，跟前的卢巍仍是无动于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薛莘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刚要开口却被一旁的白景泓拉住了。
　　“全体都有，列队，回营区”卢巍有些有气无力。
　　命令一下，队员很快集结成一个队列。
　　“严副队长，你先带他们回去，我有事情要和吴参谋讲”卢巍的语气很正式，是他很少有的。
　　“是，队长”严希同样神情严肃。
　　空旷的病房里只有卢巍和吴启珺两个人，呜咽声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卢巍的肺腑之言。
　　“有些话到今天我不得不再说一遍，我和你不可能在一起，希望你以后在外面不要再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还有，尽快回国吧”。
　　“那你从前怎么不这样说？是不是因为邓栀来了，你又旧情复燃了？”吴启珺立即收起了柔弱，原有的锋芒立即显现了出来。
　　“可能从前我的拒绝不太明显，让你误以为是默认，我向你道歉”卢巍的语气坚定又真挚。
　　听到卢巍这样说，吴启珺深呼了一口气，以来缓解心痛的滋味，之后便质问道: “你拿我当什么？备胎吗？你那么伤害她，你以为你们还会重修旧好吗？”
　　“我不需要和她在一起，因为爱她，已经是我生命中不可切割的一部分了，无关她原不原谅我，也无关我能否活着完成任务”一字一句都藏着深情，如同烙铁一般，印在吴启珺的感知里，泯灭不掉。
　　卢巍眉间深凹的印记更加深了，他接着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耍那些小心思，也不要再做那些拉低自己身份的事情，我会致电大队长把你调回去，我不需要什么参谋”。
　　“卢巍，你以为你很厉害吗？要不是我爸爸举荐，你能当上中队长？”听到卢巍这样说自己，吴启珺有些恼羞成怒。
　　“正因为吴师长对我不错，我才没有把拒绝你的话说的那么绝，我升官发财，是凭我自己的本事，不是靠什么裙带关系，我想，你应该回去看看军人行为规范了”卢巍的语气变得犀利起来，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的付出。
　　话已至此，吴启珺的心已被那些锋利的话语刺的千疮百孔，眼泪却不知何处去了，可又实在难过。
　　夜晚，星星点点的灯光点缀了大街小巷，处于闹市的街道则更为明显，人们顶着篮子穿梭其中，街边的叫卖声及特色小吃的香气纷纷接踵而来，令人心潮彭拜的民族音乐叫路过的行人不自觉的扭动几下，这便是这里的夜生活。
　　友谊医院宿舍的天台上可以俯瞰这条街的全景，彼时，邓栀和兰晓竹正坐在天台上喝酒。
　　几杯过后，兰晓竹还好，邓栀却有些微醺了，眼神涣散，声音极具豪迈的指着兰晓竹说道:“你有心事？”
　　虽是醉言醉语，但实在是戳中了兰晓竹的心思，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我说的对吧”邓栀得意的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向自己眼睛那里比划了两下，说道:“瞒不过我这双眼睛”。
　　邓栀越是这样没心没肺的笑，兰晓竹的愧疚感就越是加深，最后兰晓竹忍不住问道:“邓栀，你和你的前男友为什么分手啊？”
　　邓栀没有回答，而是抿着嘴巴看着兰晓竹，一秒，两秒，好几秒都过去了，就连兰晓竹都觉得自己有些八卦。
　　“没关系，你可以不说的”兰晓竹有些抱歉。
　　“可能他觉得有比我更适合他的人，所以连理由都懒得给”邓栀瞬间有些伤怀，举起手中的啤酒瓶子就是一顿猛灌。
　　“那他挺渣啊”兰晓竹想到了谢宁的那副深情嘴脸，有些气愤。
　　“不过他现在过得挺好的”邓栀回想到那些令她酸涩画面，故作潇洒。
　　“如果那个女孩退出，你和她会成为朋友吗？”兰晓竹试探着。
　　“不会”邓栀摇摇头，很是干脆。
　　兰晓竹的心一紧，握着酒杯的那只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
　　“你还喜欢他？”兰晓竹的神情上多了几分忧绪。
　　“秘密”邓栀作了一个‘嘘’的手势，眉眼弯成一道月牙，掩饰住了她内心中的苦涩。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兰晓竹也觉得自己有些八卦，但她抑制不住，迫切的想知道。
　　邓栀今晚有些贪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干了大半瓶的啤酒，接着打了一个酒嗝，之后回答道:“认识六年，但是在一起的时间用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
　　兰晓竹联想起谢宁否认自己有前女友的事实，竟然是那样的无辜，虚伪，真是虚伪，她又是气愤，又是失落。
　　“你说我们日后能否找到一个可以生死相托之人”兰晓竹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如何处置与谢宁的感情，想必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邓栀苦笑了两声，说道: “这种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兰晓竹一愣，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言行失常的邓栀。
　　“你再胡言乱语，就要坏掉一桩好姻缘了”卢巍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两人一跳。
　　两人急忙顺着声音寻去，果然，在天台一侧的黑暗角落里，见到了卢巍的身影。
　　起初邓栀还不大相信，以为是幻觉，而现在，一直嚼在嘴里的那个人，真真切切的站在了眼前，她大呼道: “卢巍，你怎么在这儿？”
　　卢巍没有回答，而是对兰晓竹招呼一声:“兰医生，我带邓翻译回去了”。
　　兰晓竹点点头，来不及询问，只是觉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