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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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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后重建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中,受灾群众的身心健康也同时受到了重视,当地政府积极组织了义诊活动,各国援卡医疗队和无国界医生均有参加。
他们分工明确,几个场所同时展开,邓栀所在的避难所就是其中一处。
一大早,邓栀就和几位内部老师摆好桌椅,搭好遮阳伞,等待着医生们的到来。
热烈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脸上的细汗层层叠叠,与鬓角的碎发厮磨着。
见医生们刚一露面,邓栀及其他老师就组织孩子们站好队,等待着逐一检查。
不算宽敞的小院横竖摆着桌椅以及乘凉棚,医生们一人一个位,将检查工具从药箱里逐一拿出来。
开诊过程中,兰晓竹发现邓栀心事重重的,因为邓栀需要给一些只会讲阿拉伯语,不会讲英语的孩子们做翻译,短短几分钟内,她就翻译错了好几个单词。
兰晓竹给孩子们做检查的过程中,时不时地用眼睛瞄着邓栀的反应,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其原因,但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她必须要心无旁骛。
时间流逝至下午,太阳又大了几分,热浪一阵高过一阵,即使是在遮阳伞下,医生们也感觉到闷热难捱,不过好在工作已进入了尾声。
闲暇有余,兰晓竹终于松了口气,看着无精打采的邓栀,讲出了她一直想询问的问题。
“怎么了?不舒服?”
这样的委婉,让邓栀不会觉得难堪。
邓栀低着头,戳着压在手下面的纸,情绪低落的讲道:“这么多年来,分分合合也没个结果,或许,我和他真的是有缘无分吧”。
这一番有头无尾的回答,让兰晓竹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这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可困住她的人是谁呢?
疑问之后,一个自我开解且又很酸的想法从兰晓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个谢宁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莫名的,兰晓竹有些心痛,是吃醋吗?她不知道,没做任何反应,只是弯弯嘴角说道:“这个我们说的不算”。
“呦,邓翻译,怎么像霜打茄子,蔫了吧唧的”韩慕声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传来。
处于心烦意乱的邓栀猛地抬起头,看向韩慕声,那一脸的幽默风趣,她暂时共鸣不到,只是不客气的呵斥道:“你闭嘴”。
这样的反应非但没有使韩慕声感到尴尬,反而更加燃起了他的斗志,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可算是找到克星了。
韩慕声抿着嘴,不再说话,只是那一脸的贱笑让邓栀实在恼怒。
邓栀坐直身子,随意的靠在椅背上,冷眼直视着韩慕声,随后冷笑一声,甩出一句话: “笑跟哭似的”。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皆转向韩慕声,一向都是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韩慕声,此时也有些尴尬。
兰晓竹忍住笑意,转移话题,想要打破这个充满火药味的气氛。
“韩记者有报道啊?”兰晓竹站起身,眉眼带笑的看了一眼韩慕声,而后低下头整理起桌子上的物品。
“做一期新闻”韩慕声尴尬的情绪逐渐消失,眼神似有若无地瞟向邓栀,而后问道: “兰医生可以配合一下吗?采访你一下”。
“这可要找一个上镜的”兰晓竹一笑,识得了韩慕声的意图,一把将邓栀从椅子上拉起,并且说道:“我看邓翻译挺好”。
韩慕声麻利的将摄影机转向邓栀,看着监视器里的邓栀,一顿夸奖:“镜头感十足啊,要是再笑一点就更好了”。
“你烦人啊”邓栀不满的嚷到。
韩慕声嘿嘿一笑,一股微妙的情感在他的心底慢慢滋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在打情骂俏,兰晓竹这个灯泡快要闪炸了,于是,她决定彻底闪了。
“我走了,我要被酸死了”兰晓竹故作无奈,却又在逗趣两人,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走,脸上却是一副姨母笑。
兰晓竹背着药箱刚一转身,就碰见了正在执行孤儿院警戒任务的卢巍,由于谢宁的原因,两人也算是熟络一些,见面打招呼还是要的。
“卢队长巡逻啊”。
卢巍微扬嘴角,淡淡一笑,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几许。
“这么热的天,兰医生辛苦了”卢巍敬意满满。
“都一样”兰晓竹的嘴角积着微笑,嘴角上方的两个小酒窝显露无疑,看上去清新又雅致。
“我跟你说啊,人要常笑,要不老的快,特别是女人”韩慕声的声音盖过了两人的谈话声,引得两人向这边看来。
刚好,卢巍与邓栀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邓栀的心“怦”的一下开始加速跳动,脸上也瞬间爬上了嫣红,她漠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而他同样漠视着她,没有惊喜,没有难过,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见他这样,她觉得自己丢脸极了,尽管已经下定决心放弃,但心里还是很难受,每一次见面都是他主动,而这一次他是那样的漠然,熟视无睹,是真的不爱了?
想到这,那些暧昧的,难以描述的画面顷刻间浮现在她眼前,曾经的浓情蜜意,肌肤之亲不过是晨间露水,幻影泡沫,转瞬即逝,说忘就忘。
直至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那些往事,在他那里已经彻底翻篇了。
还未等卢巍将视线移开,邓栀先行落下眼帘,转过身来,绕开兰晓竹,朝着与卢巍行进的相反方向走去。
“邓翻译,邓翻译,我明天要来,直接来找你好吗?”
她疾速前行,任凭韩慕声怎样叫她,都没有回头,因为再晚一秒,她那夺眶而出的眼泪就会被卢巍看了笑话。
邓栀的反应,韩慕声似乎有些懂了,他没有再呼叫她,而是转过身心不在焉的记录着那些所谓有意义的镜头。
兰晓竹看得是一头雾水,只是觉得邓栀的脾气属实有些怪。
邓栀的心彻底腾空了,此时的她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脚步在行进,心却要想靠近。
与此同时,卢巍也是一样。
战争的残酷使他不敢许诺,他要她可以找到一个可以与其白头偕老的人,而不是自己这个在紧要关头无法依靠,令其担惊受怕之人。
两个人就这样相背而驰,谁也没有回头,直到脚步声远去,消失不见,也没有回头。
警戒巡逻任务结束后,卢巍回到营房宿舍,进了宿舍,里面空荡一片,和他同宿舍的严希不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使他本就失落的心更加失落,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而后低下了头。
卢巍眼角猩红,回想着刚刚的那一幕,他多次快要丧失理智,想要走过去拥吻邓栀,庆祝这异乡重逢。
可是他顾及太多了,他的那个结在于,邓栀遭遇丧母之痛时,自己却不能陪在其身边,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就奔赴这危机四伏的他国执行任务。
他不想让她再经历什么意外,他只想让她幸福安稳的过一生,而自己的未来却没有定数。
他脚步凌乱,有些疲惫的走向自己桌子前,将头上的钢盔摘下,身上的装备卸下,统统放在了桌子上,似乎身上的担子也一并被卸了下来,身心得到了解脱。
他松了松军装的领口,拿起抽屉里面的一盒烟,走出了宿舍,在树荫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抽出一根点燃了,重重吸了一口之后,随着呼吸,烟雾从口鼻中慢慢溢出,接着又是重重一口。
“老卢”薛莘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卢巍没有理会,继续吸着指间的香烟,一根燃尽接着又燃起了一根。
“出来吧”卢巍吐出一口烟雾,沉声说到。
“你现在怎么这么无趣,开玩笑都开不起来”薛莘慢悠悠的走过来抱怨着,话音刚落,下半句又急忙吐了出来,他说:“或许你的那味良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看到邓……”。
一旁的白景泓见他往枪口上撞,不忍看他遭殃,立即踹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你干嘛踹我啊?我昨天巡逻的时候看到邓栀了,真的我没看错,我想啊与其在这独自伤怀,不如再追一把,你甩她一次,她甩你一次,扯平了,她不会太介意的”薛莘滔滔不绝讲个不停,越说越来劲。
白景泓将头转向一边,抿着嘴,差点笑出声来,调整好情绪后,立即转过头一直盯着正在白话的薛莘,觉得薛莘即将大祸临头,已准备好大看好戏。
卢巍仍然没有反应,毫无理会,反复吸着指间的香烟,直至只剩烟蒂,将之扔掉才看向薛莘和白景泓。
“薛莘,下午你没事了吧?”卢巍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如薄纱般在眼前散开,眼里满是锋芒刺人的凌厉和睚眦必较的决心。
“啊”薛莘的心里有些发慌,这样柔和的语调,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那你贡献一下,拿铁锹,给避难所门前的排水沟,通了”卢巍的语调仍是慢斯条理,只是他剑眉微拢,眼里锋芒愈发刺眼。
报应来的如此之快,令薛莘来不及反应。
“我自己吗?那也得先给根烟抽吧”薛莘卖起萌,而卢巍并不打算买。
“滚”卢巍嗓音低沉,却掷地有声,他看着薛莘,很是认真的说:“我的兵是打仗的,不是天天乱嚼舌根,八卦是非的”。
“老卢,你这”薛莘刚要开口抱怨,却被一旁的白景泓再次拦住。
“走走走,挖沟去”白景泓将一只手搭在了薛莘的肩上将其圈走,过程中,他伏在薛莘耳旁失语着:“快走”。
看着两人离去,卢巍又有些后悔,刚刚的言行会不会有些过激了?提到邓栀,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还敏感的认为,在队里人的眼中,自己就是一个为了前途去攀附上级的人。
可是别人这样想也不无道理,面对吴启珺的主动,他虽内心是拒绝的,可行为上却是因为吴师长的缘由,拒绝的不是很明显。
中卡医院的病房内,谢宁正双手扶着康复栏小心挪动着步子,做着康复训练。
天气的炎热加上病房里没有空调,使得伤口总是化脓,久不愈合,加上消炎药品紧缺,未能及时跟上,他总是反复发烧,好在这段时间,兰晓竹时常来看他,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螃蟹,你慢点,着什么急嘛”蒋炀看着摇摇欲坠的谢宁,几次伸出手,都被个性要强的谢宁拒绝了。
谢宁咬着牙,一股脑的走出了病房,刚一到走廊里,他就扶着康复栏杆站在原地喘气。
他弓下身子,拧着眉头,紧闭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一副痛苦的表情。
十几秒过后,他又继续向前走,没走几步,他又不受控制的大叫了一声“啊”,差点跌倒在地,幸亏跟在身后的毛甲及时扶住了他。
他的要强有些疯狂,毛甲再也看不下去了,一句话直戳其内心深处,他说:“队长不会让一个瘸子待在第三中队的”。
谢宁没有反驳,而是满眼幽怨与无助的看向毛甲,为他好,他是知道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有好好静养,你才能恢复的跟以往一样”毛甲虽神情严肃,却是心思细腻,很为别人着想。
谢宁焦躁的心一下子得到了抚慰,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顺势靠在了走廊的墙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
“对啊”蒋炀音调加重,有些夸张,接着说:“你要是瘸了,你的那个谁咋办?”
“她”谢宁心情复杂的念叨了一遍,随后陷入无限的挫败感中。
一想起,兰晓竹字里行间透露的拒绝,他垂下眼帘,沉默了。
“我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
“我也不喜欢异地恋,我希望他能支持我的工作,和我一起留在这里”。
谢宁清楚无论哪一点,自己都满足不了,因为,那些需要被理解支持的热爱,自己也有。
见谢宁这样感伤,毛甲瞪了蒋炀一眼,用唇语说道:“多嘴”。
蒋炀也没想到自己的玩笑会戳到谢宁的痛点,有些惭愧,连忙打起马虎眼,说道:“中午了,该吃午饭了”。
毛甲不待见的看了一眼蒋炀,随后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还真是。
“螃蟹,想吃什么?”毛甲问道,语气之间少了几许凌厉,多了几许关切。
还没等谢宁开口,蒋炀抢先补上了一句:“当然是来点荤的了”。
荤的,这里除了听过的和没听过的,难以下咽的野味,再无其他。
谢宁想想就够刺激的了,别说吃了。
谢宁立即摇了摇头,十分抗拒。
“还有什么比队长让我们吃蚯蚓更恶心的了”看似好心规劝,实则是故意恶心谢宁来的,属实也恶心到了。
谢宁咽了咽口水,不停的干哕起来。
蒋炀咯咯笑了起来,毛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随时都有暴打蒋炀的可能,而蒋炀自知却没有收敛。
因为谢宁是队里出了名的好脾气,而蒋炀是队里最小的,又爱顽皮打闹,所以谢宁就成了蒋炀每次恶作剧的对象,连连被整,却是时常的不计较。
谢宁忍着反胃的感觉,转过身去,将脸靠着墙,紧闭着双眼,一副痛苦的表情,说道:“快走”。
“哎呀,兰医生来了”蒋炀惊喜的叫着,语气夸张的让人难以置信。
谢宁一听,倏地睁开了眼睛,却没有回过头来。
“我信你个鬼”谢宁揶揄嗓音。
“是真的”毛甲加以肯定。
谢宁半信半疑的转过头,果真,身着白大褂的兰晓竹提着一个饭盒不疾不徐的向这边走来。
谢宁慌张的转过身,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扬起,尽可能的挺直身子,想要以最好的姿态迎接兰晓竹。
而兰晓竹却是一副淡然的神情,眉梢自然展开,毫无喜色。
几人凝睇着她,直至到了跟前才开口寒暄起来。
“兰医生来看螃蟹啊?刚刚我们还念叨着您呢”蒋炀的大嘴巴似乎起到了一丝作用。
“说我什么?”兰晓竹眉眼一弯,没有了开始的严肃。
“没有没有,我们走了,你们聊”毛甲眼疾口快的接过话茬,还不忘向蒋炀使了个眼色。
“啊对,你们聊,我们还有事”蒋炀嘻笑着,瞬间领会了毛甲的意思,这一次,他还算识趣。
两人一溜烟跑了,谢宁更加紧张起来,受伤的那支腿不停的发颤。
“谢中尉你怎么了?”兰晓竹仍然温婉大方,公事公办的样子。
“腿……腿有点麻了”谢宁找到了个幌子,想要遮过去。
“那我扶你去床上躺会儿”兰晓竹一手提着汤煲,一手握住谢宁的手腕,刚要使劲儿,却被谢宁挣来了。
“我自己可以的”谢宁要强的那股劲又来了,特别是在兰晓竹的面前,同时,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强烈的电流电了一下,瞬间头晕眼花,心惊肉跳。
谢宁忍着剧痛,扶着康复栏杆,每一步都很稳的走进病房,坐到床上的那一刻,他没有声响,如释重负,额头上的汗珠却出卖了他。
“没有恢复好,就老实的在床上躺着”兰晓竹将保温饭盒放到了床头柜上,埋怨着且反复的查看他的伤口。
“我真的没事”谢宁再次强调,并且试图抬起他那条长腿,自证其说。
不料,强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啊”的一声大叫出来,使得同房病人纷纷瞧向这边来。
兰晓竹抿嘴一笑,在她眼里,谢宁的这个举动就像是一个孩子在炫技一般,搞笑又无奈。
“给你炖了点骨头汤”兰晓竹舀了一碗汤,端到了谢宁面前。
谢宁迟疑的看着兰晓竹,许久才接过来。
兰晓竹似乎读懂了谢宁的迟疑,解释道:“这个是猪排”。
“哦”谢宁有些尴尬,紧接着就是一大口,以表歉意。
“你慢点,刚出锅的”兰晓竹眯起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随着眼尾向上翘起,明媚又灿烂,谢宁怎样都看不够。
谢宁连连点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你的前女友向我打听你的状况,她的情绪很低落,是不是你们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清楚?”兰晓竹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醋意横生,想要谢宁给自己一个交代。
经过几次相处,兰晓竹发现谢宁处事很是成熟,也很会照顾人,虽然谢宁没有表明心意,但那股情愫两人却是心知肚明,而自己也渐渐的对谢宁生了爱意。
“前……女友”谢宁有些发蒙,从小到大自己没有交过女朋友,就连和女孩说话都会脸红,怎么会有前女友?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也相爱过,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见不得光吧”兰晓竹阴阳怪气,酸的很。
“我真的没有”钢铁直男的谢宁却没有领会到,正在极力否认。
“还有事,先走了”兰晓竹看着急得满脸通红的谢宁,竟有些得意。
“我……”谢宁以为兰晓竹生气了,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随后又慌张的松开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兰晓竹看了谢宁一眼,转过身,加快脚步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