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果》绿水鬼

11、第11章

　　整整一天时间，同学们都沉浸在队列的压迫感中，一直都是神经紧绷的邓栀在晚上终于得到了放松。
　　学校要求教官们在晚饭后对同学们进行内务训练，叠被子必不可少。
　　吃过晚饭，按照要求，同学们没有乱跑，而是安分的在寝室等待教官们的到来。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到了，也不见卢巍和白景泓的身影，杨梓郁一直看向门口:“怎么回事？还没来呢？”
　　“踩电门啊，卢教官一向作风，还跟我们讲要有时间观念，你看看这都迟到两分钟了”邓栀坐在下铺书桌前的椅子上，身子随意的靠着椅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同学们几乎同时回头，只有邓栀没有，大概是在为刚刚说过的话而感到心虚。
　　“卢教官”杨梓郁眸子一亮，激动万分，就差没直接扑过去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两分钟”说话间，卢巍特意看了一眼邓栀。
　　“先由我带你们整理内务，白教官去男寝了，一会儿过来”说话间，卢巍却忘了脚下的门槛。
　　这一幕有惊无险，还好卢巍是军校生出身，才没有卡倒。
　　同学们都屏住呼吸盯着眼前弓着身子，形态窘迫的卢巍，没有也不敢有任何反应，只有邓栀忍不住笑出声来。
　　卢巍直起身子，神情严肃的看了一眼邓栀，难掩尴尬。
　　“卢教官你没事吧？”杨梓郁有些担心。
　　卢巍摇摇头，另起问题:“杨梓郁，哪个是一号床？”
　　杨梓郁指了指邓栀，说道:“那边”。
　　卢巍的目光迅速投向邓栀，故作镇定的说:“邓栀，把被子拿下来，放到方桌上”。
　　邓栀没有行动，目光也是落在别处，行动的却是施薇薇。
　　“为什么不自己去拿？”卢巍质问着。
　　“报告教官，这不是我的床，我的床在那边”邓栀随手指了指里面靠窗的那个床。
　　“回去”卢巍双眼微瞪，轻吐出两个字。
　　“好”邓栀眉眼含笑，点点头。
　　刚迈出两步，邓栀就听到卢巍又吐出两个字: “回来”。
　　邓栀止住步子，转过身，一脸疑惑看着卢巍，心里想到:“又出什么幺蛾子？”
　　“从你开始吧”卢巍扬起下巴，看着邓栀的床，说道:“把被子拿下来”。
　　邓栀的动作由迟疑转为迅速，心里窃喜着:“不就是叠被子嘛，我从小叠到大”。
　　邓栀将被子取下，放到方桌上，卢巍端详了一下桌子上呈四方形的被子，又看了一眼邓栀，点了点头:“有点那个意思，不过和我的要求还差许多”。
　　“那卢教官给我们示范一下吧”邓栀看着卢巍，昔日的柔弱丝毫不见，有的则是蓄势待发的冲劲。
　　“看好了”卢巍低头垂目，将被子铺开，随后折起，再折起，两根手指用力掐捏被子两端的三分之一处，沿着条印将被子捏起来，最后将被子折叠过去。
　　另一边也是用同样的方法，最后在被子中间处压出一道深深的条形，最后将被子一侧快速折叠过去，压在另一侧上面。
　　卢巍修长的手指快速修饰着叠好的被子，没过多久，一个整齐有型的豆腐块便出现在同学们的眼前。
　　“看好了吗？示范一下”卢巍直起身，看着邓栀。
　　“有点没记住，卢教官能不能再做一下示范”邓栀态度诚恳，一脸无辜。
　　邓栀的要求在情理之中，卢巍没有拒绝。
　　卢巍耐心的边说边做着每一步，神情严肃且认真。
　　没过多久，邓栀还是被要求实践，可她还是刚刚的那句话:“有点没记住”。
　　卢巍有些无奈的盯着邓栀看了几秒，邓栀却是充满挑衅的回应着卢巍，短暂的交汇中，瞬间让卢巍败下阵来。
　　卢巍将头侧过，看了一眼旁边的施薇薇，说道:“施薇薇，把你的被子拿来，你来示范一下”。
　　“哦”施薇薇点点头。
　　几番折腾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训练将要结束也不见白景泓的身影，卢巍也没有太过在意，看了一眼手表后说道:“差不多了，我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明早不要迟到”。
　　“知道了，卢教官慢走”杨梓郁抢在了所有人前面，很是热情。
　　卢巍点点头，转身出了寝室。
　　眼看着卢巍消失在门口处，邓栀斜睨着方桌上被移到一处的被子，想到刚刚卢巍在上面又捏又掐，顿时满脸嫌弃的将被子拿起，一股劲的丢到上铺的床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十一分。
　　“时间尚早”邓栀自言自语着，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她决定下楼去超市买辣条。
　　“薇薇，我要去超市，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买回来”邓栀走到施薇薇跟前，眯起眼睛。
　　“不了，我减肥呢，我陪你去吧”说着，施薇薇站起身来。
　　“我自己去就可以”邓栀将施薇薇重新按到了椅子上，接着说:“你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好吧”施薇薇满脸疲惫的点点头。
　　邓栀快速下楼，直奔超市，夜晚，校园各处灯火通明，随处可见的情侣们偶尔做出一些亲密动作，惹得邓栀一阵脸红。
　　邓栀低着头穿梭其中，好不容易来到小超市，转了一圈之后发现没有她要的辣条，于是，她决定去二楼的大超市看看。
　　她仍然低着头，快步向前，有意避开那些挡住她去路的人，奔向二楼。
　　到了二楼超市，邓栀没走几步就找到了她想要的卫龙大辣条，随手拿了两袋就到门口结账。
　　结完账之后，邓栀拿着辣条匆忙走出超市，想要快些回寝室一尝美味，可刚走到楼梯转角处，邓栀就听到了一男一女在对话，仔细一听，这两个声音还有些熟悉。
　　“卢教官有女朋友吗？”
　　“……”。
　　“卢教官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
　　“卢教官电话号码是多少？或者□□号”杨梓郁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
　　“你再问下去就是逼我犯错误”卢巍终于开口了，戒于影响考虑，他没有顾得上给谁面子，而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能装”邓栀在心里暗暗想到。
　　第二天训练中，卢巍的脸色始终很差，状态十分不好，邓栀的目光时不时的瞥向卢巍那边。
　　一直心存侥幸的她，没想到这一次被卢巍逮个正着，还与卢巍对视上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发飙，只是语气平和的说了一句:“注意力集中”。
　　邓栀收回目光，但注意力还是难以集中，自己同手同脚了还不自知。
　　“邓栀，顺拐了”卢巍的喊声使得邓栀瞬间回过神来，也使得同学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到邓栀身上。
　　邓栀停在原地，尴尬极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报告”孟昭大喊一声，试图转移同学们的注意力。
　　“讲”卢巍的声音甘凛利落。
　　“您的绿帽子歪了”孟昭咽了咽口水，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讲出来了。
　　话音刚落，同学们强忍住笑意，但还是有几个不识趣的笑出声来。
　　卢巍没有理会，不动声色的走近孟昭，眸子里寒光四起，让人觉得大难即将来临。
　　“孟昭，邓栀”卢巍神情虽是平淡，语气却是极其强硬。
　　“到”两人几乎同时答到。
　　“1000米，准备”。
　　“啊”邓栀无声惊讶着，合不拢嘴，迅速看向卢巍。
　　孟昭听到此话，迅速转身看向后排的邓栀，连忙转过头说道:“报告卢教官，这个惩罚对于女生来说太苛刻了”。
　　“那你替她跑啊，你不是好打抱不平嘛，2000米”卢巍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气势。
　　孟昭一听，哑言了，犹豫几秒过后，他开口说道:“好，我替邓栀跑”。
　　“我是不是不能对你们好啊，一好就得意忘形”卢巍避开了邓栀投来的目光，一脸无奈。
　　卢巍默许了孟昭的决定，没再接孟昭的话茬，而是另起话题。
　　队列里静悄悄的，无一人应答，卢巍邪魅一笑，目光掠过邓栀，随后又瞟向围绕着操场跑圈的孟昭，然后说道:“继续，谁再走神就去陪孟昭”。
　　一上午，邓栀都处在愤懑的状态中，无论是练转向还是走队列，动作都极为僵硬，偶尔还慢了半拍。
　　面对这无声的抗议，卢巍自然是看在眼里，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得意。
　　临近午休时间，换了白景泓喊口号，卢巍则端坐在一旁的树荫下休息，没过多久，便移到了不远处的太阳下，还将挽上的袖子放下，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半分血色，看上去很冷的样子。
　　白景泓侧过头看了一眼卢巍，随后又转过头对同学们说道:“原地休息，一会儿午休铃响了就去吃饭吧”。
　　“老卢，你怎么了？”白景泓走过去，一脸担心。
　　“有点高烧，不过不碍事”卢巍一脸云清风淡。
　　“你这是林黛玉附体吗？”白景泓打趣着。
　　“滚”卢巍轻吐出这一个字。
　　两人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一直被一个人很专心的听着，这个人就是杨梓郁。
　　“卢教官，去医务室打吊瓶吧，好的快些”杨梓郁建议着。
　　卢巍不语，只是点了点头，虚眯着眼睛，如同霜打的茄子。
　　“现在去，下午我看着”白景泓催促。
　　卢巍迟疑着，最后还是迈开了步子，在经过邓栀的身边时，他看见邓栀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自己笑，好像在说:报应来的猝不及防。
　　就在这时，午休铃敲响了，同学们三两成群的快速走向食堂和超市，邓栀则是慢悠悠的随着孟昭的步伐走在其一侧。
　　“你以后真的不要替我出头了，那个卢教官真的是和我们八字不合”邓栀愧疚的看着一瘸一拐的孟昭，提到卢巍，眼里又是一阵愤怒。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苦，别的都无所谓”孟昭艰难的走着，随手抹一了把汗，眼里极富深情。
　　听到这里，邓栀哑言了，低着头，一度沉默。
　　紧跟在后面的施薇薇和孙全显得尴尬了，施薇薇感动的脸红，孙全倒是因为孟昭的痴情快要憋出内伤。
　　紧跟几人后面的卢巍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要立刻，马上告诉邓栀，陪她聊天，送她手链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但冷静下来又想起邓栀说的那句不想找军人当男朋友的话，立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卢巍加快脚步，超过了几人，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着，不用回头，他也能猜到此刻邓栀脸上的表情。
　　整个下午，卢巍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一直睡的很沉，打完点滴后仍然没有苏醒过来，他侧着脸，干净利落的寸头下，一张轮廓明朗，刚毅好看的侧颜显而易见。
　　傍晚的夕阳从窗子射进来，直接照在卢巍的脸上，显得温馨又静谧。
　　突然，卢巍转过身子，面朝着天花板，快速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什么，落了空，他才清醒过来。
　　他快速且警惕的睁开双眼，下意识坐起身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后，才有些许放松。
　　卢巍抹了一把汗，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想到:“刚刚那个梦好真实”。
　　这时，医务室的医生推开门走进来，边走边问道:“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卢巍甩了甩头，虽然四肢无力，头脑胀痛，但卢巍还是说了一句:“不碍事”。
　　医生看着卢巍的状态，很是不满，他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仗着年轻就胡来”。
　　说完，医生从自己的白大褂兜里拿出一个体温计，示意卢巍夹在腋下。
　　“医生，我真的没有事”卢巍犹豫着，为自己辩解着。
　　医生似乎没有听进去，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态度。
　　卢巍见此，不好再驳医生的面子，便照着做了。
　　卢巍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一出门，便看到了邓栀和孟昭暧昧的一幕，只见孟昭宠溺的掐了一下邓栀的鼻子便转身离开了，邓栀没有不满，而是凝视着孟昭的背影许久直至消失。
　　“大晚上的还不回寝室”卢巍清了清嗓子。
　　邓栀转过头看了一眼卢巍，不想多做停留，转身想走，不料走的太急，没有注意到脚下，一脚踢到了路边凸起的路牙上。
　　“啊”邓栀疼得大叫一声，坐在地上。
　　“没事吧”卢巍一脸焦急，连忙上前，却是一副手忙脚乱，不知如何下手的样子。
　　“今年我咋遇见你了呢？简直就是灾难”邓栀捂住脚，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看到邓栀这幅样子，卢巍突然觉得好笑，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说道:“那还不破财免灾”。
　　此话一出，邓栀愣了一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表情想当诧异，她没有想到，一直与自己过不去的卢教官会和自己开玩笑，突然间，她觉得他好熟悉，像，自己认识的那个卢巍。
　　大概一分钟的时间，邓栀才缓过神来，她眼珠一转，措起了词:“解放军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你没有听过吗？”
　　她的大眼闪动着灵动和一股纯真，质问着。
　　卢巍会心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有没有事？还能走吗？去包扎一下吗？或者消消毒”。
　　一连串的问题并没有得到邓栀的回答，而是迎来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你再问我就是逼我让你犯错误”。
　　幸好卢巍反应快，才得以迅速领会了这句如同绕口令般回答的含义。
　　卢巍勾起嘴角，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