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及腰》一支枯藤

6、同学聚会

　　慕九初左手随意搭着方向盘，“下午有安排？”

　　因为烦躁和无聊只能强迫症一样捣拾房间的林染果断摇头，“没有。”

　　慕九初点头启动车驶出去。

　　一个小时后，车停住，林染看着外面，像郊区，“这是哪里？”

　　拐过一个道口，林染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大片山林如红云烈焰，“这是枫树林？！！”

　　慕九初点头，“现在是树叶最红的时候，再过两三天树叶就会落完，年后会发芽。”顿了顿，“我觉得你会喜欢。”

　　红叶铺地，如踩云霞。林染捡起一片干净的树叶，“喜欢。”

　　大一时顾岑凌带林染和夏双欣玩转周边景区，林染想来看看枫树林，但夏双欣不喜欢安静又无趣的地方，她便不好提起，也不想一个人来，没有想到被搁置的想法今日居然就这样实现，林染激动，微红着脸笑得开怀。

　　慕九初第一次见林染笑得自在，纯净又耀眼，在大片红色树叶下美艳不可方物。

　　冬日的天很快就暗下来，从山林回来吃完晚饭，慕九初开车载着林染，在超市地下停车场下车。

　　今日惊喜太多，林染心情极好，“慕先生要买什么吗？”

　　慕九初点头，林染跟上。

　　慕九初买一袋子零食放在后座，林染笑问：“慕先生也很喜欢零食？”

　　窗外夜色朦胧，相比林染心绪沉浮，慕九初平静自然地点头，“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林染认真算着时间回答：“1月31号回去。”然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还有十一天。”

　　“定机票了吗？”

　　潜意识里不太热衷过年回家见亲戚，不知道这次回去姑妈们又会怎么给她安排，“还没有。”

　　“明天把机票订好！”

　　“好。”

　　送到楼下，慕九初也跟着下车，林染心有些乱，不知要不要邀请他去家里坐坐，纠结中慕九初已经把零食放到她手里，“上次你忘记在车里的。”又叮嘱，“晚上关好门窗，注意安全，年前容易发生偷窃。”

　　所以这些零食是买给她的？林染有些懵。慕九初又说：“早上那个是我的号码，不要忘记。”

　　林染忙备注，却在称呼上犹豫，最终只得一个慕先生。

　　慕九初心情颇好，又嘱咐这两天都是阴雨天气要多穿衣服的话。

　　当晚，林染鼓起勇气加慕九初微信，高悬的心在慕九初同意请求后回到胸腔里。点开手机里的录音，那次讲座录音已经被她清除，结果今天才知道一切都是误会，林染又羞又悔，肠子都要青了。

　　虽不下雪，清早寒风过境，湿冷刺骨，林染把脸半缩在围巾里，一双眼睛露在外，异常无辜漂亮。

　　路上不少行人纷纷回头，拒绝了一个路人要联系方式后，终于到单位，下午接到看房的电话，答应周六去看房。

　　父母对女儿自然疼爱，虽会催促找男朋友，生活上却绝不愿意亏待女儿，林染在单位上班后，家里就计划着给她在S市买房，她上个月看过几次房子，都不太喜欢，只能本周再去看看，选两三处喜欢的房源年后再请父母来S市定夺。

　　“这个房子冬天没有阳光。”林染站在窗边，指出她的不满意。

　　房间里怎么可以没有阳光，她喜欢看书喜欢盆栽，都需要暖暖的阳光。

　　售楼小哥态度极好，“那看看另一间？”

　　林染点头，随着售楼小哥上楼，包里的手机适时响起，是慕九初，那头微顿，“今天没有来图书馆看书？”

　　“我今天在看房……”

　　“和谁？”

　　“我一个人。”

　　“在哪？”

　　林染报上位置。售楼小哥打开房门，“林小姐，看看这间。”

　　林染犹豫，只因电话那头在挂断前说，等他。“能不能等会儿？”

　　售楼小哥扫一眼林染手里的手机，笑开，“你男朋友要来？”

　　林染脸红，沉默。

　　半小时后慕九初出现，陪她一起看房子，“喜欢什么样的？”

　　“有阳光，三室一厅就好！”若再大，父母要付一半的首付也不容易，这是她的个人财产，妈妈总念叨女孩子只有自己有房有工作，婚后如何都有退路。

　　慕九初了然，问售楼小哥，“东南朝向的房源有吗？”

　　售楼小哥看慕九初懂门道，急忙再安排去看两处好房源。最后选了一处客厅朝东，大房间在东南角，一年四季阳光充足，性价比超高的房。林染微恼，原来售楼小哥居然欺负她不懂么！

　　林染请慕九初吃饭。慕九初发现林染虽长得纤细，却极喜吃肉，不动声色将林染看了几眼却很少夹的酱肉猪蹄移到她面前，“怎么想起来买房？”

　　林染咽下嘴里的肉，“我以后都留在S市，爸妈不想我一直租房子。”至于妈妈的原话，不好意思和慕九初说。

　　晚上就把找到房子的消息告诉父母，妈妈很高兴，当即决定来S市看房。次日林染就在楼下接到父母，“爸妈，我做好饭，马上就可以吃了。”

　　父母每年都会来S市四五次，对女儿的学校和租房的小区轻车熟路。

　　吃完饭，林爸爸和林妈妈拉着林染积极看房子，售楼小哥全程嘴角高扬，林爸爸对房子极为满意，直夸林染房子选的好，从双证问到物管费，一应不落。

　　还有一个星期各大单位就要放年假，十天就要过年，双方都想在年前把房子敲定，但林染要用公积金贷款手续需要时间，只能年后再买，林爸爸颇为遗憾。

　　父母等着林染放假，一起回C市，自此，林染都未再见过慕九初。

　　除夕夜阖家团聚。饭桌上姑妈对林染相亲的事极为热衷，“染染呐，交男朋友了没？”

　　林染有些郁闷，“还没有。”

　　姑妈乐开花，“正好正好，我有个同事的侄子也过年回来，大年初二正好认识认识。上次元旦他联系你没有？”

　　林染叹气，元旦有联系过，但双方都默契只是完成家里布置的任务，没想到姑妈在这等着她。

　　堂姐对姑妈无语，“姑妈，染染本科名牌大学毕业，又在单位上班，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不愁找不到男朋友。”

　　“现在本科毕业的女生遍地都是，长得漂亮再过两个月也二十五了。你看看你表姐，嫁一个富豪，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多好！”姑妈的女儿柳佳人，前年嫁给了一个富豪，礼金一百六十万加一套房，极为风光的婚礼，姑妈为此炫耀了好几个月。

　　堂姐撇嘴不以为意，表姐三个月前刚刚生了孩子，昨天还和她抱怨表姐夫不归家。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幸不幸福最重要，至于钱财，她们林家的女儿没穷到那个地步。

　　林染对堂姐感激一笑。

　　林妈妈虽也会崔林染找男朋友，却也不喜大姐媒婆体质，自家女儿自己心疼，必定要找一个性情温厚之人，否则将来被欺负，拉过林染，“染染，去厨房切些水果来。”

　　林染如获大赦，赶紧跑去厨房洗水果。

　　“染染，你电话！”

　　“来了。”林染擦着水，应该是夏双欣，每年都要约她大年初一去玩。

　　“慕先生是谁啊？”堂姐帮林染把手机拿过来，眼神暧昧，拉着她躲进厨房，“悄悄的，不要让姑妈听见，不然就等着开堂审问吧！”

　　林染自然知道姑妈的八卦，躲在在厨房接听电话，堂姐帮她洗水果。

　　“喂，慕先生。”

　　“嗯。”清润的声线被刻意压低，“在做什么？”

　　林染耳朵不受控制的微红，转身躲避堂姐戏谑的眼神，“刚刚吃完饭，大人们在看联欢晚会。”

　　“大人们？”慕九初声音里藏着笑意。

　　林染才反应过来，“是长辈们在看。”她如今也早已是大人，从小顺口惯了。

　　长辈坐在一起看联欢晚会也未必是喜欢，只是一年中难得聚在一起聊家长里短。林染看着外面的天气，“S市冷吗？有没有可能下雪？”

　　电话那头有脚步声和开窗子的声音，“没有下，你喜欢雪？”

　　林染食指在桌上不自觉的划动，“很喜欢，见过一次正真的大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C市只会漂点雪沫子，到地上就融化了。

　　“总会有机会再去看。”

　　林染很高兴能和慕九初聊天，她从小到大唯一能愉快聊下去的异性，“嗯，总有机会去看的。”

　　“染染，等着吃什么饭，不是说好今天相亲吗？快点，人家都到了。”姑妈拉着染染往门外去。

　　林染无奈，向从厨房出来的林母求救，谁也不喜欢自家女儿像嫁不出去一样天天被催促相亲，“大姐，染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大年初二的就在家吃饭。”

　　姑妈不乐意，“再不找男朋友就二十五岁了！女人一过二十五准找不到好男人。”

　　林爸爸发话，“染染不相亲，今天不准出去。”
　　姑妈哼哼，放开林染，“三弟，林染要是嫁得不好可别怪我偏心。”

　　和姑妈闹不愉快，几家人轮流走亲戚，抬头低头见姑妈，姑妈都一副不听我的以后有你们后悔的表情。大年初三晚上，夏双欣约她出去吃饭，终于不用面对七大姑八大姨，林染大大松口气。

　　林染站在酒店面前，忙拉住夏双欣，“这里？”五星级酒店，均下来一人都要花四位数吧，“你发财了？”

　　“你都不看群吗？今天高中同学聚会，我已经自作主张报名你也去了，而且是高浩铭买单哦。”夏双欣奸笑，见林染依旧面无表情，无语，“不是吧，你不记得高浩铭了？”

　　林染无奈点头，自然记得。高浩铭曾经追她高中三年，轰轰烈烈，不过这都是夏双欣的说辞，在林染印象里，父母管教严格，朋友少，和朋友外出玩的机会更少，是有那么两次林染和夏双欣一起买练习册的时候遇到过，后来到大学手机自由后，也曾打过几次电话，日常问候有没有吃饭，不过那都是追求的话，林染无话可说。

　　包厢里面已经围坐整齐，大家互相寒暄这些年的际遇，恭喜谁谁已经结婚准备生孩子，又问谁谁谁在哪儿上班，互相吹捧攀比，热热闹闹。

　　两人才进去，包厢安静片刻后哄闹，无非就是说林染自毕业后时隔六年还是第一次来参加高中聚会。

　　只要上前说话，林染都一一问好，最多的话却是，忙，不凑巧。

　　大家都各有借口，谁也不必戳穿谁。高浩铭右手边还有两个空位，夏双欣拉着林染过去，一屁股坐在高浩铭身边，“高富二代，今天有劳你破费啦。”

　　周围人哄笑，“林染能来，今天就值得不算破费。我们班花果然是班花，还是这么清新脱俗，不，是比高中时候漂亮百倍。”

　　高中大家都是校服马尾素面朝天。如今林染虽只是大衣宽松冬裤，亮丽长发，却美艳动人，一举一动都是风景。

　　高浩铭顺杆子爬上来，笑得意味深长，“林染，好久不见，这些年你都在忙什么？”

　　夏双欣想翻白眼，心里麻麻批，脸上笑嘻嘻，“她能忙什么。当然是读书毕业考试上岸，在单位上班养活自己，好在我们染染聪明刻苦，考上个很不错的单位，而且单位里面纪律严明作风规整，比不得有些无业游民，整日无所事事有时间随意编排别人。”

　　林染诧异，夏双欣这话奇怪且语气尖锐刻薄，不是她平时的说话风格。周围人尬笑，纷纷符合，说他们曾经的班花果然发展得好，铁饭碗，工资高福利好。

　　高浩铭双眼大亮，“林染还是单身？”

　　夏双欣遥看坐在大圆桌对面的陈丽笑道，“就算单身，我们染染也能凭自己考上好单位过好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使用下三滥手段巴结谁。追她的人一大把，只是我们染染心思端正，不会勾七搭八，更不会要谁买衣送包，伸手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