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及腰》一支枯藤

5、有幸倾听

　　阳光驱散冬日阴冷，翻开书页上印开几处水渍，林染低着头等视线恢复清明才起身把书放回书架上，去卫生间洗手洗脸，把自己收拾体面。

　　才到一楼大堂，斜刺里冲出一人将她熊抱，夏双欣笑，“美人，朕今日来陪你用午膳，我们订好明早的机票去北方玩，此一别多日，朕特来辞行。”

　　林染心情豁然开朗，“想吃什么？”

　　“麻辣小龙虾，就学校后面那家。”夏双欣搂着林染出来，“我就知道周末在这逮你，一逮一个准。美人，告诉朕，你看的什么书，眼睛都红了。”

　　果然太熟悉果然瞒不住，下台阶一抬头，慕九初居然还在，男人靠在车上，显然是在等人，刚才那女生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夏双欣笑哈哈的问好。

　　往日和朋友去玩，只要夏双欣在，无论在打招呼问好还是辞别，林染都只安静跟在她后面就好，很少说话，今日拉住要走的夏双欣，林染郑重道：“慕……先生，再见。”

　　这是别人的男人，她再也不能偷偷惦记了。

　　慕九初神色平静点头，“再见。”

　　夏双欣拉林染到店里点四斤小龙虾，“说吧，你怎么了？状态不对。”

　　林染就知道瞒不住，却只说：“看到本小说。女主暗恋一个很好的人，结果那人有女朋友，女主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还哭了。”

　　“原来只是看小说，吓我一路心里突突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夏双欣挑眉，若非知道林染木头一根，她都要以为林染暗恋男人了。

　　龙虾上来，夏双欣大快朵颐，“我始终觉得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爱情的激情是上上之策，所以美人，不管几岁，为爱情哭都不丢脸。哪像你，一天天就知道看书，你该找个人激活激活你枯如稿木的心。”

　　林染点头，既然要有激情，那自己因为暗恋无疾而终，在图书馆掉眼泪的事情，应该也可以谅解吧。心中悄悄送一口气，夏双欣这一关，算是瞒过去了。

　　滑板声音停在身侧，林染抬头，男生拦在她面前，“垂头丧气，和那棵树差不多。”

　　男生下巴点点绿化带里光秃秃的小树，一片五角枫叶孤零零挂在枝头，男生四肢修长，伸手扯下那片叶子，“喏，给你，开心点。”

　　林染接过，枫叶红火，极其漂亮，“谢谢。”

　　男生摆摆手告辞。

　　林染被曾玲磨得没办法只能陪她去相亲。两人大眼瞪小眼干等一个小时，那人才姗姗来迟。

　　对方是一个三十三四岁的男人，国营单位，五官端正，西装革履，微微发福，点完菜后对着林染开始大谈他的计划，“听说你是单位员工，对于你的工作我很满意，以后有时间带孩子，还有带薪产假，你工作几年了？应该有存款吧！结婚前我们商量一下AA制先把房子首付付了，用公积金还贷款，水电费物管费这些杂费我们也AA，孩子可以给我爸妈带，他们明年退休……”

　　林染目瞪口呆，尴尬到头皮发麻，第一次见面从买房到生孩子计划完全，而且他对着她说什么呀，曾玲才是他的相亲对象，林染双手捧着水杯慢慢的呡，连服务员送菜上桌都觉得异常亲切笑着道谢。

　　男人看了眼男服务员，不满，“我希望结婚以后你不要招蜂引蝶。”

　　林染无语，“这位先生，你的相亲对象是我朋友。”

　　“我看上你了。”

　　“我不相亲。”

　　“呵，装，不相亲你来干什么？”

　　“啪！”曾玲拍桌而起，“祝你永远单身。”拉过林染，“走，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男人怒，“拽什么拽，嫁不出去的老女人。”

　　“男人对女人说话应该尊重，这是基本素质教养。”慕九初信步走到林染身边，“没事吧？”

　　林染喷发出的烦躁心情变成复杂，心心念念一年都不能遇见，如今暗下决心不见，却出现在面前，真真是捉弄人。摇头，“我没事。”

　　慕九初眼神带着探究意味，望向曾玲，“不介意赏光一起用餐吧？”微微低头靠近林染，“可以吗？”

　　林染没料想这人突然靠近，脸微热，仓惶退开一步，“谢谢慕先生，不用了。”

　　相亲男嗤笑，大放厥词，“好看点的女人都清高，兄弟，何苦上杆子贴上去，你看现在被拒绝多尴尬。”

　　曾玲怒火中烧涨红了脸想吵架，林染看着男人狼吞虎咽的模样皱眉，拉住曾玲摇头，她只想快点远离这个人，“我们走。”

　　男人嚣张，“这顿AA，借着相亲的名义四处骗吃骗喝，我可不做冤大头。”

　　这脏水泼过来，林染气到发抖，拿出手机付钱，把付款凭证给相亲男看，“我们的那份已经付过。”

　　曾玲气急败坏地将男人数落一顿，直到两人去旁边随便吃一碗面出来，到地铁口，曾玲依旧不平，“那菜我们又没吃，凭什么要AA？”

　　林染心情低落，她真的拒绝了慕九初。一想，心脏就紧缩难受，强打起精神，“我把付款截图发你，那人回去后还不定怎么在介绍的人面前编排你。”

　　“还是你想得周到。”曾玲又骂两句那男人，“老娘又不差他一顿饭，居然说我们借相亲骗吃骗喝，真是搞笑。不过帮我们说话那个大帅哥你认识啊？什么情况，快说快说。”

　　林染不想说话，只安静摇头。回到家中呆坐在沙发上，脑中反反复复都是慕九初的身影，最后便是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慕九初，还他被人嘲笑，林染低头埋进抱枕里，眼睛鼻头都酸涩难忍。

　　林染把房子里里外外认真打扫一边，突然觉得周末两天无所事事时间很长，以前没去处可以去图书馆，可现在，她再也不想去了。

　　正在发愁中午要用什么填饱肚子，沙发上的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林染莫名，又突然紧张，难道是姑妈给别人她的联系方式？

　　“喂。”

　　“下楼。”

　　林染腾地站起来，飞快把换衣服穿鞋子冲出门，一口气跑下楼梯，却在楼下门口穆然顿住。

　　慕九初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着楼梯上错愕的女孩。

　　林染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来这里找他，刚刚接起电话带来的冲击到现在还令她不知所措，半响，“……慕先生。”

　　慕九初的目光落在林染躲闪的眼眸，“想吃什么？”

　　林染觉得自己出现幻听，错愕的抬头看着慕九初淡色的眼眸，这是她第一次直视慕九初的眼睛，接近琥珀色，但是异常有神采，目光因眸色更显清淡，她果真听错了？

　　没有得到林染的回答，慕九初挑眉，“不去吗？”

　　林染傻愣愣的手足无措，摸不着头脑，“去的。”

　　慕九初转身走向车，摸出口袋里的车钥匙，解锁，开车门，然后又转身看着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林染。

　　林染愣了片刻直冲冲的就跑过去要拉开副驾驶的门，可是这个位置她不适合坐，往后退两步，慕九初回头，“我不喜欢当司机。”

　　林染有些懵。慕九初再此出声，声线温润，“坐前面。”

　　直到车开出小区，林染依旧恍恍惚惚，依旧搞不清情况。慕九初带林染去的是一家很有年代感的老店，建筑颇为古风，舒适宁静，林染很喜欢中国古建筑和文化，这样的选址深得林染喜欢。

　　慕九初轻车熟路的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九初哥哥你来啦。”回廊那头迎面而来的那女生，林染脑袋轰然炸开，如遭雷劈，女生正是上个星期到图书馆找慕九初的那人。

　　慕九初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然轻笑，“林染，这是叶南意，我堂叔家的女儿，这是她的店。”

　　林染懵住，思绪纷乱，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在一处，理不清是羞恼还是开心，最后只能笨拙地和叶南意问好。

　　叶南意甜甜一笑，目光黠促，请服务员带他们去包厢，落后一步扯住慕九初衣袖，低声道：“这个大美人是上个星期在图书馆坐你对面那位吧，怎么啦，上个星期我去找你，被人家误会了，所以你今天特地带她过来，解清嫌隙？”

　　慕九初拍拍她的脑袋，“快去上菜，加一道香辣肉筋。”

　　“好嘞。”叶南意兴冲冲跑走。

　　慕九初带林染在包厢坐定，窗外是一方荷塘，林染忍不住去看慕九初，虽是金融系博士却有一身中国古典味道，犹如一只高贵的莲，出淤泥而不染，在满塘荷叶中清风独秀。

　　溶于血骨的清贵。

　　天之骄子，不需要与人有任何争斗就可以做到最优秀，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生平顺，最后却选择来做无争无抢的一位大学教授，教书育人，传承智慧。

　　“在想什么？”慕九初问对面坐着偷看自己的人。

　　被抓包林染脸红，“我觉得慕先生很好，很好！”

　　慕九初挑眉，眼角藏着点点笑意，“哪里好？”

　　林染的脸更红了，低头注视着地上的暗纹，“我觉得慕先生像一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清风独秀。”

　　“我以为，在你心里我应该像一棵树。”

　　“啊？”林染诧异的看去，认真思考，像一棵树？什么树？松树？可松树越老才越有味道，慕老师很年轻，没有松树的苍劲之感。

　　“像一棵穿衣服的树。”

　　林染倏地全身都热了起来，这话是上个星期在图书馆楼下告别慕九初之后，夏双欣悄悄八卦慕老师身材好。

　　当时林染心中落寞，随口回答，你若是想知道抱起来如何，可以找棵树，包上衣服抱着试试手感。
　　林染全身燥热，半响，嗫嚅，“你听见了？”

　　慕九初心情颇好，看着对面的女孩红透的脸和发丝下透出来的粉色耳朵，“有幸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