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e bye summer》林李不靠风

21、梦海

　　part21.梦海

　　住在离海不远的小村落里。
　　去看了日落。从彩色的童话里的小镇里走出去，走不远的路，就到沙滩。不是旅游旺季，没什么人。日落是很普通的事情，只是站立着，看太阳沉下来。把原本橘黄色的人影，逐渐单薄成了一片纸。他现在的身心是孤寂的，才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张单薄的纸，寂寥立在海滩上，风一吹就会倾倒。
　　染成薄荷绿的墙，给人很清凉的感觉。房间在二楼，拎着行李上楼。一切仿佛电影里的场景，沉默无声。人物有口型在说些什么，但听不见声音。白晓枫不明白是因为回忆本身不存在声音，还是脑子把声音抹去了。
　　已经很晚。
　　阳台上有晾衣服的地方。湿衣服往下滴滴答答落水。他听见水滴的声音，像是内心的声音。很沉静地，他像一个没有具体轮廓的影子，淹没在黑暗里，看着远处。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有看在眼里。有风吹过来的时候，仿佛带了淡淡的咸湿气，但他也知道，这是错觉。空气里只有白天太阳晒过的温热味道，其他的东西，他感知不到了。只是脑子这样想。去想了，好像就真的会出现。
　　洗过了澡，换上短裤，肤色是黑暗里最明显的存在。拖鞋，残留的水已经失去了温度。意识里有一丝茫然，身处陌生的境地里，脑子产生疑惑。他现在是真的在海边吗？还是在其他的什么地方。因为陌生，这里可以是任何他不曾了解的地方。现在身处这样一个地方的具体概念，被模糊了。
　　脑子给出回答，说，是的。
　　得到答案。他开始回想为什么需要这样一个答案。是有莫名的不安？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是不是思绪想要逃避现实，所以变得混沌。他确实来到了这里。清晨还在一百公里外的邻市，现在来到了这里。科技发展带给人短暂的迷离。
　　是为了见那个女孩。
　　她已经说过晚安睡着了，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却在晒过衣服后，还站在这里胡思乱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累了就回去睡觉。
　　意识逐渐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让他清醒。此时此刻所处的阳台确实临近海边，确实是xx市。从刚刚结成冰一样的氛围里挣脱出来，心情变得轻松，感觉到困意。温柔慵懒的感受如手轻柔的抚摸。
　　是因为焦躁吧。
　　结束幻想，回去睡觉，明天还有行程，需要充足的体力。喝水，睡觉。

　　今天阳光很好，十月份的天气在海边也不会觉得冷，正好是恰到好处的适宜。
　　走和昨天相同的路，朝海边奔去。哪怕他本身居住得离海很近，看过了无数次海浪翻涌的场景，但他还是喜欢海，并且固执认为不同地方的海也存在着不同。所以如果去的某个地方有海，他一定要去看看。
　　虽然在这里看海并不算太明智的选择，过度商业化，人多嘈杂，沙滩也不算干净。但相比市里其他更出名的海岸，这里也算是矮个里拔高个，好歹没有一眼望不尽的人头，遍地的垃圾，浴场跟下饺子似的。女孩肯定也知道，才会选择这里。
　　他们没打算游泳，自然也没带泳衣。在浅水区随便玩玩水，坐在沙滩上看看风景，也就够了。毕竟重要的只是见面，而不是考虑去玩些什么。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海边的项目说来说去也就那些。
　　下午时人更多，有浑身晒得黑红还未褪去的结实小孩，跟着父母一起来游泳。暑假他们应该也是在这里度过的。也有和他们一样的游客，拍照，冲浪。在浪激涌过来时大声尖笑。他并不讨厌那样。虽然他是安静的，但能够感知到别人的快乐也是好的。
　　坐着看久了无聊，他想往水更深的区域里走去，女孩说她害怕深水，拉过他的手。他也握住那柔软的手。他没意识到那样下意识的温柔有什么不对，只是那样做了。
　　这会不会也是一种狡猾，明知道她对他的好感，却还是做出这样暧昧的事情。
　　游荡到三四点钟，玩得累了，把鞋子里的沙洗干净，往小镇里走，这里算是景区附近，各种游客所需的店面自然一应俱全，旅店，烧烤店，饮品店。
　　往上爬坡，周围是粉刷精致的房子，门口做有木头花栏，开着零零散散的花朵。天是蓝色的。这里不会有车来，东张西望也没关系。这里就像是童话里的小镇，颜色也好，房屋也好。随便找了个饮品店坐下，湿透的裤边凉凉地贴在肌肤上。总有大浪的时候，他们躲闪不及，虽然不至于说浇透，但衣服多少留下了湿迹。任由着空气把它烘干。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他们坐在居中的位置上，店主开了小风扇吹着。在那家店里，他们似乎没说些什么。回忆起来的场景是沉默的。这有风扇的声音，脑子幻想出来的钟的声音，滴滴答答走着。和，外面的嘈杂。时有时无。
　　很多和她说的话，他都已经忘记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这段在他人生中短暂掠过的、说的上是朦胧情感的情节，除了有些话语上的不愉快，剩余的都算得上美好。
　　他不由得有些无奈地想笑。或许真的是时间过去了太久，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不愉快都抹去，只剩下他们之前对他的好。只单方面的恋旧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如果真是如此，那怎么会离散呢。
　　明明连那些回忆起来的场景，都单薄得像一张纸。

　　外面有人在嘈杂，反而更显得这里安静。面前小栅栏上缠绕着的灯带亮了起来，打破了一点童话的美好。喝完饮料离开那家店，随意找了一家烧烤店吃晚饭，女孩给他推荐了一种特色的面条，于是两个人也点了。先上来拌面，然后烧烤。脑海里所有场景都是默剧，他们说了话，但他都不记得了。只有周围的环境音。
　　不知道是点的烧烤太多，还是他们先吃过了面条，虽然说分量也不多。结果吃剩下的东西不少。最后确信是吃不下了，于是通通打包回去。

　　回去的路途是坐出租。两个人分摊下来车费，也不算太贵。女孩昨天玩得太疯，今天又起得早，还在后座昏昏欲睡。
　　车的右面临着山谷，上面的绿模糊成一片仿若油画的景致，往那边望时看见女孩迷蒙的侧脸，安静地睡着，时不时随着颠簸晃动一下。
　　重新把视线转向前方，心里温和的湖面微微起了波澜。或许和女孩在一起，也不错。或许要承受她的脾气，她的个性，但去尝试一下，或许也是好的。那时短暂的想法，很快随着速度模糊消失了。
　　他那时候真的那样想过，谈不上说是动心，只是像平静的湖面落入了石子。很快又平静了。
　　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候动感情，明明知道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如此。他已经预知到了他们的结局。从相识之后就察觉的不合适，哪怕经过那样短暂的相处有短暂的动摇，但最后还是躲不开骨子里的不相似，天各一方。
　　那两天她那样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觉得他们的故事就结束在那个海边，是完美的happy ending。再没有其他以后。虽然最后离散了，但回忆起来都是美好。她的手，她的笑容，湿漉漉的裙摆。奶茶店里风扇转动的声音，面前的果茶。对面的她。
　　和沉默。
　　那一场看海说不上梦幻，他明白，如梦的是那蒙上了烟雾一般不清晰的两天时间。
　　或许从今以后，他这也不会对谁提到他，只会在碰到一些有关的事物时，脑子里的弦轻轻一动，想起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白晓枫知道，如果想要忘记的话，最好的方法是这也不提起，让那些人和事物慢慢在记忆之海里沦亡。
　　他已经决定这样做了，在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刻。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再也不去想了。他想要活得快乐单纯一点。
　　陷入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