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仙女》萤玄夏

25、二四。

　　“哈？”

　　方言舟眉头一皱，深深怀疑一定是因为周围实在太吵，才以至于自己听岔了。

　　他的小仙女怎么可能就是为了买东西才找自己呢。

　　可事实确实就是如此冷酷无情，她确实是在闲逛的途中，一眼瞧上了某个东西。

　　“我看上了东西，那人却阻挠我不让拿，小气吧啦的，就那么个小东西，还说多钱来着……”说到钱，木卿一的眉毛都快要皱到一块去了，她苦恼得掰着手指细细数，最后朝方言舟伸去五指，“他说这么多。五两？”

　　“什么？？五两？”

　　话一出口，痛苦的人就成了方言舟，他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梗在心上没差点吐出老血来。

　　小仙女既然说是小东西，那这东西势必不小吧……那么到底是得什么样的“小东西”才会开口就要五两银子？？？

　　是有碗口大的夜明珠？还是人高的海珊瑚？？

　　但不管是什么，这数儿再多些都能盘下间小铺子了。

　　都说这神仙的眼光和寻常人不一样，或许难不成……还真是让她给找到了什么传说中不起眼的绝世武器？？

　　若真是这样，那或许五两银子还能翻个几倍赚回来！

　　不容得他多加乱想，木卿一已拉上他的手快步往那个地摊去。

　　她其实并没有说谎，她看上的那东西确实不是什么十分贵重的物件，而是一块黑色的琵琶拨片。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那样东西，大概只是觉得好看，觉得那把黑色拨片在纵多的货品里足够引人注目，令她眼前一亮。

　　所以当她兴致勃勃问东西多少钱时，那小贩大概是见她穿着打扮体面，定是有钱人家跑出来溜达的大小姐，又正巧独自一人，便狮子大开口伸手要收她五两银子。

　　木卿一哪知这五两银子是多少银子，眼睛直溜溜盯着那拨片，张口应下就要拿东西。

　　小贩哪肯就这样让她给拿走东西，一把是夺过拨片，直呼自己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人类可真是精明狡猾。

　　木卿一眉头一挑，左右正纠结是否偷偷用法术糊弄过去时，抬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方言舟。

　　在看见那把拨片时，方言舟的面上多少流露出了一点点的嫌弃。

　　“这东西……您确定您需要买？”

　　他有些傻眼，伸手向小贩要来手里那柄黑色拨片细细端详打量，怀疑她真的会需要这种东西吗？？

　　这拨片的做工实属一般，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更不像是值得五两银子的珍宝，真要说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就是这块拨片通体皆是由黑色贝母雕刻而成的。

　　他确实曾听过黑贝稀有，何况是这般一块足足有巴掌大的黑贝，应是更为少见。但即便黑贝再稀有，开口就要人五两银子，这不明显在坑人。

　　这是欺负他家小仙女好骗吗？

　　虽然她好像真的很好骗。

　　方言舟不争气的看了木卿一一眼，脸色极其难看，转手就将拨片给了她，让她在边上等等自己。随后他从腰间掏出一点碎银丢那小贩手里，冷冷开口道：“一两。”

　　“这……公子，这点不够啊……这可是纯黑贝打磨雕刻成的……”

　　“就一两。”

　　不等小贩把话说完，方言舟极其不耐烦地再次强调道，他眼中戾气沉沉如记猛锤落在小贩身上，砸得人一阵心慌。

　　小贩遂不及防得对上他的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闭了嘴。随之又见方言舟随手拿起他摊口上一件比较拨片还要精致上几倍的贝雕，冷不丁凑前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警告道：

　　“这东西给你一两还多了。别以为人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找错对象了。若敢纠缠不清……就休怪我不客气。”

　　小贩的目光落在方言舟那紧蜷的五指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中还在暗想自己也会同贝雕一般被此人的内力碾成粉末，却没想方言舟撂下狠话的后一秒竟倏忽一笑，万般客套地抓起小贩的手，将贝雕完好无损的放回他的手心上，走了。

　　走了？

　　就这样走了？

　　小贩傻眼了，他低头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中的贝雕，眼前浮现出方言舟离去前令人发颤的笑意，他打了个寒噤，双腿发软，跌坐在板凳上，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竟不知何时被冷汗浸湿。

　　另一边，按耐不住心中疑惑的方言舟，忍不住凑近木卿一，小心翼翼问道：“您……会弹琵琶？”

　　“不会。”

　　木卿一微微摇头，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回答了，甚至就连撒个谎骗他说自己会也懒得。

　　她以前从未下过山，要是论爬树、捉鱼、烤地瓜她或许还能说自己是样样本领高，可涉及到乐器……莫说是琵琶，就是其它的她也不会。

　　但是……

　　她将拨片置于阳光下左右翻转观赏，也不知自己是打哪来的底气和自信，忽然一转头定定看着方言舟斩钉截铁道：“我能学会！阿娘说：唯有学无止境，方能拔类出众！”

　　方言舟听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作，又瞧她当真是十分喜欢这拨片，终究轻轻叹气作罢，纠正她道：“是出类拔萃。”

　　……

　　过了黄昏时，夜色很快便以掩耳之势承接而上。

　　街道上的人变得多了起来，万家灯火通明，就连街边挂起的装饰品也衬得格外辉煌，随处可见的灯笼彩条，喜庆热闹，恍神间还以为是在迎新年。

　　洛水有传闻曰：若能在当日酉时与亲密之人能执灯牵手登桥，共同走完洛水那座百米长桥，过桥人之间的羁绊必定也会随着桥长越走越深，变得更加亲密无间，难以割舍。

　　这所谓的“亲密之人”可以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可以是相互理解的亲人，也能是未来一生相伴的伴侣……

　　此时即便还未到酉时，但闻名来到这座桥上的人已经多到挤不下了。

　　“哎呀你撞到人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借个过～。”

　　“诶？你瞧，那提灯的姑娘咋自己一个人嘞？该不会是没人同她一块吧。哇，好可怜。”

　　“别胡说，你瞧她长得安静乖巧的，说不定是哪家的小姐。”

　　“切！你见过哪家有钱小姐身边没个丫头的，就算她是，定也是支高岭之花，偷偷到这会情郎呢！”

　　“嘘嘘嘘！小声些她看过来了！”

　　“呀！快走快走……”

　　“……”

　　被议论在他人口中的姑娘面色平淡得瞥了不过是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众人一眼，目光淡淡的在他们手中提着的兔子灯上停留了三秒，最终又回到自己的手上。

　　木卿一倚着桥栏，眼眸低垂，长而浓密的睫毛遮盖了她眼眸中映照着的那盏淡淡灯光。

　　这兔子灯是方言舟买给她的，本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却没想在桥上等他时发现这灯寻常得竟是人人都提着一盏。

　　而且她在这桥上站了许久，等了许久，也没瞅见方言舟半个影子，反倒是登桥的人也越来越多，就刚才，自己还没差点给撞挤到桥外边去。

　　她眉头紧皱把不开心写在了脸上，手下捏诀正欲施法一走了之得了，人流中却也不知从哪冲撞上来个谁，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就在桥上跑了起来。

　　异常莽撞危险的行为，惊得桥上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有人惊呼，有人低骂，也有人羡慕。

　　手中被两人紧紧握住的灯笼左右摇曳，一会明一会暗。

　　木卿一抬眸向上看了一眼，那街边高挑的彩灯，交相呼应，照得四壁明亮，那人白皙俊逸的侧脸也被四周流光溢彩的光线衬得朦胧似幻。

　　熟悉好闻的药香，还有一点点混杂的魔息，除了他，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方言舟？你做什么？”

　　她蹙眉不悦，想就这般撒开他的手，可她没有这么做。方言舟对她的话充当未闻，直至跑下桥，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扭头呲牙咧嘴得朝木卿一一笑：“小仙女生气了？您是不是等急了？”

　　周边朦胧的灯光倾斜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半个人身都覆盖在了阴影下，更衬得他灯下的眼眸熠熠生辉。

　　“是等不及了。所以作为惩罚……你要补偿我！”

　　“哈？”

　　“你可要，抓紧我了。”她话锋一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没等方言舟反应过来，便腾空而起直上云霄。

　　一瞬间，耳畔喧闹的人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呼号的狂风和木卿一的温软怀抱。

　　木卿一仰起头轻而易举穿过云霄直奔星海，似乎只要她伸出手，便可轻而易举地摘得漫天的星辰。

　　在绝对开阔、自由、无限制的视野下，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变得十分渺小，鳞次栉比的房屋、波光粼粼的湖面、茂盛的树木，乃至行走在街道上的人……无一例外。

　　一切的一切属实震撼，颠覆着他的世界……

　　方言舟的视线渐渐模糊……脚踩虚空，怀抱小仙女，鼻翼间满是她沁人心脾的女子香，他只觉身体像是变成了一片轻盈的羽毛，浮浮沉沉，宛如与云、风融为了一体，毫无阻碍的在空中飞翔穿梭，自由徜徉，如梦似幻……

　　他好像有些痴了……

　　木卿一低头见方言舟惊诧不已说不出话的脸色，痴痴呆呆的模样让她很是受用，心情也随之变得心旷神怡。

　　她抿唇轻笑，“你说，我若现在带着你直接飞到龙海，是不是就不用买船了？你也不用划船啦！”她的话就像一阵风，方才出口，呼啦一阵就吹得稀巴烂。

　　方言舟根本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后知后觉回了神，一颗心却砰砰乱跳得提到了嗓子眼，他膛目结舌的紧紧牵着木卿一的手，也不知是真的害怕还是因为别的。

　　从脚下吹来的风令方言舟感到头晕目眩，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下看，生怕自己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落地，从而错过什么。

　　天上飞翔的鸟儿，是否在每一次的飞行中，眼中的世界皆是这般渺小呢。

　　明明方才就走过的街道，却在眨眼间隐入灯火阑珊中没了踪影。唯有洛水万般灯火化作了朵朵星点，一眼望去，宛若是山间一株株迎风绽放的花树，随风摇曳。

　　方言舟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如果飞起来，当是如何惬意自在的感觉，可真当这机会来了，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莫说是惬意自由，他甚至好像还有些晕飞。

　　“小仙女……”他脸色白得像是张窗户纸。胸口仿佛是被一块大石压得喘不上气，说不上话。这种该死又熟悉的感觉，还没等他爆声粗口就已经晕厥了过去。

　　昏倒之前，他好似是难得在木卿一的脸上瞧见了一丝丝慌乱，但就是这一点儿的慌乱更令他觉得丢脸和难堪了，因为最后，貌似好像是小仙女接住并一把抱住了身子急急下坠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