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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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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海珠?这红色珠子就是赤海珠?”
不是说是被叫什么黑啊白啊的人给抢走了?这就忽然找到了???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且不费功夫?”
得知地上这个红煞煞的珠子就是赤海珠,方言舟难得因为自己终于能解毒了这事而感到喜悦,但同时他的内心也油然而生一丝惆怅,他不由自主看向木卿一,却发觉她面色平静如水,就好像季奚吐珠这事于她而言并不奇怪。
“不是。”
在看见这红色珠子的一霎那,木卿一承认自己确实是有些意外的,但很快就察觉出那并不是真正的赤海珠。
赤海珠并非是到处寻常可见的凡品,怎可能随随便便的说出现就出现了呢,何况是在从一个普通凡人身上吐出来的。
她记得杨拐风说过,只要将赤海珠吸收转换,赤海珠就会彻底与吸收之人融为一体。
倘若真能这样整个的吐出来,那可能是因为消化不良。
也可能是结石。
“这是蚌类妖怪才能生产出的“妄珠”,虽然和赤海珠很像,但还是差很多的。”
她是见过真正的赤海珠的。
这颗妄珠……虽通体也为赤色,但细看略有暗斑,且内里灵气混杂污浊充满杂质,赤海珠虽小也不过只有珍珠大,但它珠内蕴含的雄厚而纯净的灵力,又怎会是这等劣制的“仿品”所能随意捏造顶替的。
其实从季奚对自己的反应很奇怪开始,她就已经察觉到不太对劲了,或者说她其实有发觉整个洛水镇都充盈着一股十分寡淡的妖气,但也许是因为居民多以打鱼为生,四处可闻的鱼腥味恰好盖去了这不易察觉的妖气。
有妖气,可偏偏全镇无有一妖,这才是最令木卿一奇怪的。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地上因吐珠而晕过去的季奚,最后落在那枚妄珠上良久,她手腕一翻,地上那颗妄珠骤然飞起,听话的悬浮在她的掌心当中。
方言舟好奇地凑上前,正欲仔细瞧瞧这妄珠到底是有怎样个玄机,忽觉她鬓角发丝擦过他面颊痒痒的。
她的长发翻扬,衣袂裙摆竟是无风自动,紧接着便见她五指箕张猛握,那妄珠在木卿一肆意强劲的灵力挤压下,瞬间给炸了个粉碎。
倏然膨胀炸裂的灵力喷涌而出,强度之大竟是连无形的空气也震爆而去,眼见那桌椅门窗都震得纷纷裂开了缝。
方言舟被这股气给冲撞在地,口中一甜,难以遏制的从嘴角溢出一道血痕来。
他晃了晃发晕的头,抹去嘴角的残血。这时是真羡慕那地上昏了过去,即使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的季奚。
朦胧的视野中木卿一的身影化做了好几个,最后才慢慢重叠为一个。
她还笔直的站在原地,白皙的面庞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妄珠真的很难对付,还是因为过度耗灵,她的额角竟是生了排排的密汗。而原本在她掌心漂浮之物如今取而代之的以一股清寒而熟悉的灵力化作的杯盏,而那妄珠碎片被揉碎碾磨竟让她活活化成了一摊灵水。
“把这个喂给他喝。”
她说着挥手收袖,那盏灵水顺势飘然就落在了方言舟跟前。
她以灵力化盏承载妄珠灵水,盏中灵水褪去了浑浊杂质,宛若一杯新鲜榨成的樱桃汁。
“给他?”方言舟满脸懵得瞅了季奚一眼,又急忙喊住开门欲离开的木卿一。“等等,小仙女!”
“他…这吐珠……这事就这般了了?”
“我可从没听过还有吐珠子这种病,您不查查这事?也许是有妖作祟呢?我觉得阿春就奇奇怪怪的,或许这事与她有关啊。”神仙不是路见不平,斩妖除魔的吗?
当初来洛水不正是对这发生的怪事好奇吗?
但似乎……自始自终小仙女对这事的态度似乎都不感到意外,就好像今日喝茶之事是她一早就谋划好的……
不,或许在更前,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她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不管不顾了?
“这吐花的病在你来这之前也听过?”
木卿一站在门边微微偏头,额间的细汗在日光下晶莹剔透的,“妄珠会使人遗忘。人类的躯体承载妖力…尽管是微乎其微,但想必多少也有些副作用,你将这灵水给他喝下,体内残留的妖毒会慢慢化解随五谷轮回排出来的,届时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至于吐珠……”说着她咽了咽喉,长长舒了口气,有些倦,可看向他的目光却是深邃如渊,摄人心魂。
她像是终于注意到方言舟嘴角没擦干净的血渍,眉头微微一蹙,抬起的手一指。淡青色的灵力萦绕凝聚在方言舟的周身,缓缓幻化成了只虚体的手,替他抹去那点血渍后又缓缓消散。
随后,她的身形渐渐淡化,直至人消失不见,那弥留下的话题不紧不慢又冷若冰霜,像是好意提醒,又更像是警告:“方言舟,不要多管闲事。”
……
“公子……”
“公子醒醒…咱们馆子要打烊了。”
“……”
座位边上的窗户不知是让谁给打开了,黄昏时分的冷风灌了进来,将房内那股淡而不闻的香气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店家掌柜的那张赔笑的脸。
季奚心中一惊猛然跳了起来,大概是起得猛了,他未能站稳一头给撞到了身后的柜角,“咚”得一声听得掌柜儿都觉得疼,眼看着季奚脸色苍白,疼得哼不出一声,掌柜的忍不住上前关切问道:“公子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差人送你去医馆?”
“什么?”
掌柜的话听入耳中,竟是忽远忽近。
季奚抬头看他,耳边瞬间涌起层层蝉鸣,就仿佛是海妖魅惑人心的歌声尖锐刺耳,吵得他头疼欲裂,一阵眩晕下他脚软瘫坐在地上,紧随之一张张、一幅幅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庞和画面如波涛涛汹涌地、疯狂地、无情地塞进了他的大脑。
“公子你…怎么哭了…”
哭?
他哭了?
那些记忆中的悲伤,欢喜,复杂,纠结,悸动,愧疚、悔恨……就好像是一场胡乱搅成一团的糟糠,就像是他真实所经历过的一般,令他难以自制的……流泪。
为什么?
他不明所以地抹去面上泪,重新从地上站起来,“我没事。和我一块来喝茶的……朋友呢?”
他还记得自己应该是和木卿一一起来茶馆喝茶的,可是自己怎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睡着?
他已全然不记得了。
抬眼瞧着掌柜担心的眼神,季奚不忍怀疑:难不成自己当真是晕茶?
想到木卿一的取笑,他摇头嗤笑。
不过是姑娘家一句嘲笑话,自己怎还当真了。
“你说的可是名高高瘦瘦模样俊俏的公子?他啊刚走,心事重重的像是和媳妇吵架了。哦,对了那公子走之前已经给付过茶钱了,还嘱托我说公子晕茶,醒来后定要回去好生休息。不过……公子啊……”
那掌柜的脸上浮上一点不自然,他尴尬的笑了几声,凑近轻声细语问道:“公子你当真晕茶?”
“……”
——
洛水的贝母打捞日,并不是什么传统节日,而是洛水的百姓为了迎接新年,一年一次举行的打捞活动。
因兴湖通龙海,故洛水的百姓信仰龙神,且在镇外河流源头建有一座龙王庙,供给百姓日常参拜祈福。同时在每年的打捞前夕,镇长都会领着有意出湖的人前来参拜敬香,并为这些人送上龙王的祝福。
也因此每年的这天都会有许许多多的渔夫撑着自己的船到湖面上撒网,也会有年轻、身体矫健的人不畏水寒的潜入湖中捡拾贝母。
放白日里打捞结束,大家会选出成就最多的那位,为其送上橄榄枝,庆祝打捞日圆满完成。
洛水全镇的百姓似乎都很期待这天,就如同过新年般的张灯结彩,有赶着热闹来凑热闹的人,也有赶着新鲜从外地赶来瞧上一眼的人。
一眼望去,街道小巷皆是人头攒动、万人空巷之象。
被挤在人群里被迫随着人流往龙王庙方向去的方言舟,左耳听着那人声鼎沸,一高赛一高,右耳听着那敲锣打鼓的欢庆声,一轮又一轮,脸色已是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自己对龙王庙参拜祈福什么的可不敢兴趣,更没有来这看热闹的打算。
会出现在这,纯属意外。
昨夜他回到阿春家时,天色已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迎面刮来的风貌似还夹着小雨,吹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回去时路上本就少有人烟,莫说是什么百家灯火,就连只虫鸣声也没有。周边静悄悄的,若非有一人穿着大袄,手提着盏昏暗橘黄的走马灯在不远处候着,他或许会怀疑自己走错路了。
天色昏黑,但方言舟还是一眼就认出那等着自己的人是阿春。
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
大概是她的穿着打扮与前夜他所见的无异。
阿春既然在这等着,小仙女定还没回来。
还未等方言舟先行询问木卿一去向,阿春先是吸了吸鼻子,上前塞给他两个还是热腾腾的大馒头,“公子怎这般晚,可让阿春好生等。木姑娘已经歇下来,让咱在这等你。”
“她回来了?怎么也没说一声?”
小仙女竟然已经回来了,这确实是方言舟没有想到的。
她就像是自由的风,不管去哪都不带走一片云彩,只会无情地将云彩吹散,不留痕迹。
既然是自由的,去哪又为何要与他说呢。
他内心想着,不由有些黯然失色。
今个一大早,方言舟就让阿春粗鲁的敲门声给叫醒了,阿春很着急,告诉他木卿一不见了。本还瞌睡虫上脑的方言舟猛得就清醒了,火急火燎穿戴上衣帽就往镇上去。
可这股脑热劲儿,很快就被这该死的人涌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就算我不去找她,也许她等会就会忽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吧。
他心中方才升起这般念头,就产生了不得了的幻觉。
自己得是多想她啊。
不……一定是因为自己周边喧闹得很,吵得他头疼,所以他才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某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这一刻,周围的人仿佛全都消失不见,她那姿容就如一块抛在凡尘中的玉,举手投足间的轻灵之气和不染世俗的气质,更是与这人间烟火格格不入。
她似乎也在人海里瞧见了他,挑眉浅浅一笑,让人只一眼便沦陷。
这并不是幻觉。
待方言舟意识到这点,木卿一已经紧紧拉上了他的手,
“方言舟!快!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