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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 ...

  •   “二月三大哥撒网抛鱼线,得个鱼儿肥又圆,家家炊烟起,羹汤美又鲜。三月三妹妹泣泪洒江岸,比比那心血针针,赛得那网丝千千万……”

      一道响耳的女乐穿山越岭而来。

      倚石而坐,疗养心神的木卿一皱着眉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眼瞧着自己在迷瘴中就快要碰到那面乌漆麻黑的糟心面具,一睹他到底是生得何模样时,却也不知是哪个竟一大早就在唱歌,硬生生的将她从睡梦里给拉了回来。

      所谓是:雾里看花,雾散花也败了。

      她紧皱着眉头睁开眼,十分不悦地望向洞外。

      从凤城离开到这过去约莫也有五六日,一路上是快快活活体验了把什么叫做“视金钱如粪土”,倒也不是木卿一身上没钱,也不是有钱舍不得花,而是这一路就连个能投宿吃饭的客栈也没有。

      为此,木卿一心里是多少不高兴了。

      而昨夜方言舟好说歹说劝哄了老半天赶着路,半路上说下就下起一场雨,两人没差点成了落汤鸡。可就算是没成落汤鸡,她鞋上衣裙上也是沾了不少泥水,即便使了清洁术,可她心里头还是想找处暖泉美美的泡上一泡。

      “…得个鱼儿肥又圆……羹汤美又鲜……”

      那歌谣还在唱,依依稀稀又断断续续的,来回就那么几句。

      也不知道是歌声中的那尾肥鱼打动了木卿一的胃,还是自己一大早嘴馋,她不知不觉回想起以前阿爹做的鱼羹,那汤汁浓白,上头还飘着油沫和葱花碎叶,嗦上一口浓汤,那特有醇香在唇齿间游走,舌尖还泛着甜,令她觉得即便汤水烫舌,也想要接着喝下一口……

      回想到这,她就好似真闻见了那鲜美浓白的羹汤一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不思则已,思之则如泉涌。

      她手下捏诀自身化作一抹青色飘出洞外。似乎打定主意要去看上一看,是哪家娘子搅了她的梦。

      ……

      “啊呀!”

      原本僻静的林中忽而传来一声惨叫,惊扰了好些枝丫上栖息的鸟儿。

      方言舟屁股着地儿结结实实得摔坐在地上,疼得他没忍住暴出一声粗口来。可尽管如此,他依旧是小心翼翼护着怀里包裹严实的芭蕉叶物件,生怕东西摔出去在地上泥坑滚一遭弄脏了。

      也不知是否因摔伤了骨头,他咬着唇坐在地上许久,并没着急站起来继续赶路,而是呆呆瞧着紧紧护怀的烤鸭,忽而发起了愣。

      白日里他醒得早,便寻思着先找些吃食和水源,免得饿着小仙女,谁知出了林子的不远便十分凑巧的在河岸边遇到了一只瞧着不大聪明的大鹅。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气温骤降,此时林中雾气朦胧,难辨方向,想必是谁家的鹅迷了路,找不着回去的路了。

      山里多野兽,左右想着这只鹅最后都会便宜给那些野兽,方言舟便索性捉来给烤了。

      香喷喷的烤鹅他到嘴了都没舍得下口,找寻了几片芭蕉叶裹严实了就往回赶,一路小跑小赶着路就没敢慢下,尽管晨露浸湿了鞋,打湿了裤腿管,他也丝毫不在意,只为了能快些回去,和小仙女一块吃上一口热乎的烤鹅。

      可没想,当他回到之前暂避的山洞后,里头里外早已没了木卿一的人影,这令方言舟瞬间觉得手里的烤鹅不香了。

      啧!

      她又不打声招呼的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笃定,但他就是确定以及肯定:木卿一定然是撇下自己先走了。

      似乎是下意识的,他拔腿就往着洛水的方向赶去,希望能来得及和木卿一碰个面。可雨后山路泥泞湿滑,他稍个不留神便狠狠摔了一跤。

      摔得他原本想着抄近路快些赶去洛水的急切心情在瞬间就冷静了下来,阴霾不稳的黑瞳在顷刻间归于平淡。

      仔细想想,木卿一也不是头一回撇下他了。

      第一回是在凤城时为了一碗面;第二回也是在凤城为了一壶梅花酿。

      可再细细想想,就这屈指可数的两回她也并未走远,也并非有意没赶自己走过去撇下他,都是因为嘴馋而已,但也不是不可原谅的。

      嘴馋?

      莫不是闻着味儿跟哪家砍柴郎走了???

      设想到此,方言舟扶额长长叹了声气,有些无奈又有些牵强忍耐,一手稳稳抱着烤鹅,一手拾来支树枝挑去鞋底早已粘得厚厚的淤泥和草叶,起身来也顾不得身上有多狼狈,他一甩胸前长发还得是顺着路,紧赶慢赶得往洛水去。

      .

      洛水镇,位于凤城西边,需顺着道一路往西行,直到瞧见立有“洛水”二字石碑后再往前行约有一里,便可见其入镇口。

      洛水二字的石碑是没瞧见有,倒见一条山川河溪,此河溪无名,不过是留往洛水兴湖的千万支分流中的其中一支。而此时此刻就在这条河溪岸上,一名着素衣,梳着单辫麻花的姑娘襻膊蹲坐在岸边,手下揉洗衣裳的动作随着她口中咿呀唱出的歌谣,搓洗得颇有节奏。

      “……三月三妹妹泣泪洒江岸,比比那心血针针,赛得那网丝千千万,赛得那网线千千万哪(nei)。”

      “不知小娘子唱的是哪家歌谣啊?”

      “呀!”

      岸边女子手中揉按的衣裳一滑,连同那块搓衣板一块翻进河中,她被忽如其来的说话声给吓了一激灵,惊魂未定间,只见一双干净的绣着花纹的浅色绣花鞋拐带着一抹荷色裙摆落入视线,又听耳旁传来:

      “哇,小娘子你的衣服挂在搓衣板上漂走了诶。”

      木卿一指着那可怜兮兮顺着河水逐渐漂远的搓衣板,语气似乎还有些许幸灾乐祸。

      “二月三大哥撒网抛鱼线,得个鱼儿肥又圆,羹汤美又鲜……”她忽而学着方才听来的词自顾自得哼唱了起来。嗓音清响婉转,唱起歌来音色虽美,却是走调的。

      “这是哪家的歌谣啊?”

      她又问了一遍,圆溜溜的杏眼含着笑看着面色又惊又悚的阿春,好似真的真的很想知道这是什么歌谣。

      阿春大致是没想到自己随便编来的曲词而竟如此招人喜欢,一时之间紧张地揪着自己垂在胸前的麻花辫,不知该如何作答。

      “咕——”

      一阵尴尬的叫声,令空气变得更加安静。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最终木卿一有些不高兴的撇嘴,说:“是我饿了。”

      她想起了那个一大早就没了踪迹的方言舟,瞬间将所有的不是都推到了方言舟身上。

      “咯咯咯……”阿春忍不住捧腹而笑,又怕木卿一不高兴惹得她埋怨,便强忍着笑意往衣裙上擦了擦手,随后从自己怀里拿出一方干净的巾帕。

      巾帕左右对折叠得整整齐齐,展开再展开又露出一张同样叠得方正的牛皮纸来,又再展开……

      木卿一的目光就那般直勾勾盯着她的动作,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方式着实令她对包裹的东西来了几分兴趣。她也不知怎得忽而想起了某人藏藏捏捏在怀里的女镜了,忍不住内心想道:莫要是这牛皮纸打开又还有层别的什么东西包着吧。

      所幸的是,阿春没方言舟那么“讲究”。

      拨开牛皮纸,里头的东西已然露出了真面目,那是半块——饼子。

      木卿一的期待值瞬间拉到了最低。

      因为那是一块饼子,还是块硬饼子。

      阿春拿起那半块硬饼使劲掰了一半,因为饼子受力不均的缘故,还分得一边大一边小。她将大的那块递给木卿一。“这是我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饼,自己烙的。”

      “它好丑,我不要。”

      木卿一想也没想直接给一口拒绝了,但手下动作还是十分口嫌体正直地拿起那饼子,放鼻下闻了闻,只见她眉头一皱,又出于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饼子味陈,无咸无糖。

      口感硬、干,甚至还有点塞牙。

      她正不知该怎么吐槽这饼,耳旁就听阿春笑着说:“别看这饼子难看,但吃了它啊很耐饿的。这半块还是我昨夜留着今早的。”她说着拿起那半块饼也咬上一口,“姑娘是外乡人吧,不知是从哪来?”

      “我?”木卿一舔了舔牙,脑袋瓜一转,眯眼笑答:“我是从凤城老家来的,听说洛水的贝母珍珠又大又白……就想着买一块回去给阿娘庆贺!最重要的是方才你的歌,让我超超级超级想喝鱼汤了,就是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洛水。”说着她面上摆出一副十分丧气和失望的神情来。

      瞧她这副模样,阿春忍不住掩口笑道:“姑娘说话真是有趣。不过今日遇上真是巧了,我也是洛水镇人。”

      “是吗?我娘说我气运比一般人都要好。看这不果真让我碰见了。”她说的很是得意神气,就没差两手往腰上一撑。

      “姑娘想买贝母珍珠,我正好熟悉可以为姑娘做引路。”阿春热心提议说,“咱们洛水过两日正好是下湖打捞白贝母的时节了,姑娘若不介意就到我家住几天吧,我家就离这不远。姑娘馋鱼,回去便给你露一手咱们洛水地地道道的鱼羹!”

      “好啊!”秉持着“有吃得吃”的原则,木卿一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阿春的邀请,且拍拍屁股说走便走。

      她先是走没几步,回头瞥了眼还在岸边慌里慌忙倒腾洗衣盆的阿春,她衣衫朴素,头上还裹着与衣裳同色的头巾:“对了,我叫木卿一,还未请教小娘子名讳?”

      闻言。阿春背对着木卿一的身形一顿,呆了几秒,随后她挺直腰板,抱着洗衣盆转身来莞尔一笑,“阿春。我唤作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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