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退休后》百里屠夫

50、第 50 章

　　若水回昆仑的当天，混沌珠就被毁了。雷泽破，九黎塔倒，恶鬼恶妖恶灵逃逸，在人间大肆屠杀。

　　而另一边还在养伤的苏烈，因为被刻意地阻断了消息，依旧沦陷在岁月静好的骗局之中，完全不知道外头早就天下大乱。

　　“人一简单就会快乐，心一复杂就会烦恼。就这样让他简简单单地过完一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若水站在锦城外某座女娲庙内，香残烛灭，供桌翻倒，往日丰盛的祭品早就被抢劫一空。

　　饥荒，瘟疫，战争集聚而来，朝不保夕之下，承载了万千寄愿的神祇被她的信徒们遗弃了。金漆刮落，玉环敲碎，草木泥塑中只剩了一张模糊的慈悲面容。

　　若水将捆仙索、玉箫以及装着萧寒魂魄的魂瓶藏进神像中，又在四周布了三重禁制，确认无懈可击后，转身离开了女娲庙。

　　她带着碎成两半的混沌珠去了长留，在冰天雪地中遇到了某只等候多时的火狐。

　　“玉霄真人！”

　　原本坐在雪地里翘首以待的火狐忽然双眸一亮，当场化作一个身着圆领红袍的少年，奔至若水面前。

　　若水看了眼对方脖子上挂着的琉璃瓶子，里面装着一团红色的微弱的光，是小红虚弱的魂魄。

　　若水将半颗混沌珠交给他：“只要将魂魄放这里面蕴养百年，她就可以清醒了。到时候，再配合你的妖力，重塑肉身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少年一脸欣喜地接过混沌珠：“我记住了！多谢真人！”

　　“不必谢我，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若水召了飞剑在手：“毕竟红月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

　　少年不知原委，听了这话，只有满脸茫然，见若水要走，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喊住她。

　　若水看向他，少年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信纸，递给她道：“这是月儿走之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若水打开一看，诧异道：“名字？”

　　少年似羞涩般，点了点头：“她说等她回来就要与我成亲，然后生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若水莞尔：“那我提前恭喜你们了。”

　　少年道：“嘿嘿。”

　　若水思索片刻，道：“不如就叫星回吧。”

　　星回……

　　原本坐在若水身后默默吃瓜的某人忽然愣住。

　　“季冬之月，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且更始。”若水缓缓道：“希望风雪过后，他能和你们一样，有一个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

　　她瞳孔一缩，猛地站起身，一句“不要！”还没喊出口，眼前的冰雪场景就突然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穿着一袭蓝色流仙裙的若水倒在苍梧的甘木林中，半边身子被鲜血浸染。她抬起面无血色的脸，看着眼前手持长剑的“苏烈”，嘴唇动了动：“你……”

　　“苏烈”将装着混沌珠的盒子收进袖子，嗤道：“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他轻扯嘴角，从上往下，蔑视着她，将掉在地上的那枚修复好的蓝雪花发钗踩住，一点一点碾碎。

　　“自作多情。”

　　搁在地上的双手缓缓收紧，若水垂了眸子，盯着地面没说话，脸上神情不辨喜怒。

　　“苏烈”扫了眼地上异常沉默的人，眯了眯眼，转身离开了甘木林。

　　片刻后，竹林尽头，正在小屋里整理东西的苏烈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以为是若水回来了，但是打开门一看，门口除了插着一把带血的黑色长剑外，空无一人。

　　苏烈将那把剑/拔/出来，上下察看了一番，眉头不由皱起，这剑的形制竟然和玄镜一模一样，而且这血……

　　冰冷粘腻的液体沾在指尖，他脸色骤变，抬眸向四处张望，惊惶道：“若水！”

　　苏烈心中极度不安起来，正打算出去找人，一道倩影忽然从竹林中慢慢走了出来。

　　若水笑了笑：“师兄，我回来了。”

　　苏烈一怔，然后沉着脸飞快地跑过去，扶着她的双肩，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

　　若水道：“怎么了？”

　　苏烈道：“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若水失笑：“师兄为什么会这么想？”

　　苏烈便把遇见的怪事说了一遍，若水道：“那把剑呢？”

　　“在……”苏烈转过头，然后懵了，因为刚刚被他扔在地上的剑居然不见了！他惊疑不定地左看右看，冷不防脸被掰了回去。

　　若水无奈道：“你刚刚对着我看了半天，就没发现点不一样的地方吗？”

　　苏烈闻言，于是又把她重新看了一遍，结果看着看着，呼吸就乱了。

　　“你……你的道袍呢？”他心脏砰砰跳。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穿了。”她摇了摇头。

　　这意思……

　　苏烈一把抱起她，开心地转圈圈：“所以结束了，对吗？！”

　　若水眉尖蹙了蹙，把涌到嘴边的血咽下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对。”

　　苏烈把她放下来，一脸激动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若水道：“这个我还没想好，不如我们先在这边住几日，仔细探讨探讨。”

　　苏烈点了点头，然后又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若水抓着他肩头的衣物：“师兄？”

　　苏烈道：“我觉得在探讨之前，我们可以先做些其他更有意义的事。”

　　若水看着对方一脚踢上门，眨了眨眼道：“比如？”

　　苏烈把人压在床褥上，扬眉道：“比如这个！”

　　若水十指一屈，紧扣着他的双肩。苏烈身形定了定，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她的唇：“你受伤了！”

　　这次是肯定句。

　　若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呕出了一口血，苏烈脸色一白：“若水！”

　　若水这次再也压不住了，口中血如泉涌，从左肩开始，一大团深色的痕迹开始一点点地洇了出来。

　　苏烈惊骇不已，他手脚发凉地迅速起身，去刚刚整理的那一大堆东西里噼里啪啦地翻了一通。

　　“丹药……丹药……止血丹药！”

　　他抓着青色的小瓶子，转身就往回跑，却在接近床铺之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瓶子掉落在地，苏烈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长剑，表情十分空白。

　　若水收回手，剑被甩在地上，洒了一地血珠。苏烈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在后知后觉的剧烈疼痛中，缓缓倒了下去。两面的伤口噗噗地流血，将雪白的绸衣变成血衣，不过须臾，就在地上聚成了大片的血泊。

　　苏烈躺在血泊中，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表情冷漠的女人，因为太过震惊，他竟然都忘了惨叫。

　　他想问她为什么，可在开口的瞬间，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旁边的吃瓜人也惊呆了，她看着开始用血在地上涂涂画画的若水，脸上露出了点疑惑，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

　　若水跪坐在苏烈身侧，将玄镜放在他手中，轻声唤他：“师兄。”

　　苏烈早已晕死过去，呼吸接近于无。

　　若水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脸色惨白，冷汗涟涟，身上的流仙裙已经全泡在了鲜血中。

　　“等你醒来，估计得恨死我了。”

　　她轻轻一笑，弯下腰，伏在他身上，侧脸枕着他的胸口。

　　“在那之前，我会履行自己许下的承诺。”

　　阵法发出刺眼的光芒，血腥的图腾爆出一人高的猩红色火焰，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若水将那枚碎掉的发钗握在手心，缓缓闭上眼：“就让我的魂魄——”

　　“陪你一起下地狱吧。”

　　正藏在竹林中的柳无宴望着小屋方向突然而起的滚滚黑烟，心头一震，光速赶了过去。

　　“师姐！”

　　透过烈烈火焰，依稀能看见两个重叠的身影。他想闯进去，但是太晚了，代表诅咒和惩罚的业火席卷一切，轰隆一声，小屋整个塌了。

　　柳无宴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迅速化为灰烬的所有，身体晃了晃，跪倒在土壤发黑的地面。

　　＊＊

　　韩雪衣盯着满天星光看了会儿，缓缓坐起身。她看了眼自己披散的乌发，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自己灵力充沛，运转流畅，身体也清爽得不可思议。

　　她记得自己杀了若水，然后……

　　韩雪衣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柔软湿润，似乎还残留了一点淡淡的花香。

　　花香？

　　韩雪衣一愣，脱口道：“星回。”

　　她左右扫了一圈：“星回！”没人应，甚至连个鬼影都看不到。目光落在旁边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她在里面翻了翻，然后翻出一张传送符。

　　韩雪衣捏着传送符，一边唤人，一边漫无目的地到处转悠，最后在不远处的花海中，发现了已经碎成两半的玄镜，以及它身边的……

　　蓝雪花发钗。

　　与柳无宴送给花千度的不同，这发钗样式十分古旧，且钗身上裂纹斑驳，看起来已经修复过不止一次。

　　她心情复杂地将这两件东西收了起来，静默半晌，捏着传送符直接回了人界。

　　苍梧小屋外，萧寒扶着门框缓缓站起身，正疑惑几人去了哪里，一道蓝色的身影忽然从摆在院中的黑棺内飞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脸色大变，举起玉箫，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韩雪衣道：“萧寒，是我。”

　　萧寒愣了下，打量着她道：“韩雪衣？”

　　韩雪衣微微颔首，将捆仙索递给他。

　　萧寒捏着捆仙索，惊疑道：“你怎么突然变成……不对，青霄呢？！”他朝她身后看了眼：“他明明比我先到这的，人呢？！”

　　韩雪衣默了默，然后将玄镜取了出来。萧寒心魂震颤，盯着那块碎成两半的镜子，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韩雪衣扫了他一眼，又将那枚发钗拿了出来。萧寒僵硬的眼珠子动了动，目光落在那枚裂纹斑驳的发钗上。

　　韩雪衣道：“他们一起走了。”

　　萧寒怔愣了一瞬，然后咬牙切齿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模样。

　　“这臭小子，真是……”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萧寒表情微滞，抬眼望她，韩雪衣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单刀直入：“若水是啊呜。”

　　萧寒：“……”

　　他看着往外跑的人，反应迟钝地大喊道：“啊呜？！你说她是啊呜？！等等，你跑什么？！先说清楚啊！！！”

　　韩雪衣跑得飞快，瞬间没影了。

　　萧寒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迷茫且震惊地喃喃出声。

　　“啊呜……”

　　记忆太过久远，以至于他绞尽脑汁后才搜刮出了一点关于昔日的蛛丝马迹。

　　稚嫩的童音穿过时间的长河，在他耳边响起。

　　……敢骗我，我就把你心肝挖出来吃光光。

　　他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单手抬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低低地笑出声。

　　“……果真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