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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不过短短几日,精巧的小木屋就覆满了灰尘与枯叶。蓝雪花全都不见了,原本圈在外头的篱笆也被尽数拔去,黑土堆砌在沟壑两边,一口显眼的黑色棺椁放在小院中央。

      韩雪衣眉尖蹙了蹙,抬袖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然后无视站在大门口的人继续向前走。擦肩而过时,对方轻声唤了她的名字,韩雪衣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地踏进小院。

      她四处张望一番,扫了眼紧闭的门窗,抬步走向那口黑色的棺木,可惜她才显露出这种意向,就被人拦住了。

      韩雪衣淡淡道:“滚开。”

      柳无宴非但没滚,还向她凑近了些:“小雪……”

      “我不叫小雪。”

      韩雪衣看着他身后棺木中缓缓坐起身的女人,打断道:“我修为已散,命也葬在你手里两次,如今就把名字也一并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们师徒决断,恩情尽销。你不是我师尊,而我也不是昆仑弟子,请不要再干涉我做事。”

      柳无宴微怔:“师徒决断,恩情尽销……”

      他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般,忍不住笑出声。

      韩雪衣毫无和他交流的欲望,脚步一转,准备绕开这个哈哈大笑的神经病。柳无宴笑声凝住,手臂一伸,将人拦腰带了回来。

      “小雪,不要过去。”

      “如果我非要呢?你是不是打算为了你师姐再杀我一次?”

      “我不是——”

      顿了顿,柳无宴深吸了口气道:“师徒你想断就断吧,总归过去是我的错,尽管恨我就是。我们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以后你要如何惩罚我都行,或者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这次我不会再认错了人,也不会再伤害你!”

      韩雪衣嗤道:“谁要和你重新开始?别自作多情了!我早就不爱你了,柳无宴,我不爱你!”

      柳无宴定了定,而后浅浅一笑:“没有爱也行,你把刚刚那些绝情的话收回去,我们继续做师徒,只做师徒,就像小时候一样。”

      “柳无宴,你有什么资格来让我二选一?”

      韩雪衣颇觉好笑地扫了他一眼:“我的人生可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而且你这话也着实太谦虚了,论绝情谁比得上你云霄真人。”

      话音刚落,原本靠在棺木边缘,单手托腮看戏的若水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柳无宴皱眉,没再回应她的冷嘲热讽,沉着脸,单手抱着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松手。”

      柳无宴置若罔闻,脚步不停。

      “我让你松手!”

      柳无宴制住挣扎的韩雪衣,强硬地带着她出了小院,没一会儿,在石子路中间遇上了萧寒二人。

      韩雪衣激情辱骂,疯狂扑腾;柳无宴面若冰霜,不动如山,丝毫不受影响。

      苏烈先是愣了下,然后拧眉道:“柳无宴,你放开她!”

      柳无宴压着眉,目不斜视,一手抱人,一手快速结印,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出手。

      白绫横展,挡住二人面前,萧寒手执玉箫,清音长鸣,曲声如刃。

      竹林中金光白光交错,劈断了两侧所有半死不活的竹子,萧寒只对了一招就被幻剑击中震飞了。柳无宴甩袖,数十道神威符箓飞射而出,将倒地不起的萧寒锁在方圆之间,接着手臂抬起,五指一屈,本就弱不拉几的苏烈就被隔空掐住了脖子。

      变回镜子形态的玄镜落在地上,苏烈差点哀嚎出声,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牙忍住了,单薄的身躯在无形的威慑中,战栗不止,看起来更透明了一些。

      “你也配来这里?”柳无宴冷笑。

      “关你呃啊!”咔的一声,苏烈吊在空中,仰着头,脖子彻底断了,但因为属于灵体,他并不会真正地死去。五官痛苦地扭曲起来,苏烈似再也无法承受般,惨叫出声。

      “青霄!”萧寒脸色骤变,想起身,可尝试了几次,依旧徒劳。

      不过惨叫了没多久,苏烈就摔在了地上。

      柳无宴眼珠往旁边一转,五指松开,与此同时抱着韩雪衣旋身一避,躲开了身后破空而来的赤色长箭。

      苏烈躺在地上,瞥到从头顶飞过去的箭矢时,身体骤然僵住,他忘记了肉/体的痛楚,落在地上的双手却因为另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折磨,十指不受控制地蜷起,指甲扎进手心。

      萧寒一怔,望向小路尽头,可惜离的太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屋顶,他脸上露出了点迷茫之色,无从解,也无可解,最后只能闭上眼,在心中叹息一声。

      柳无宴面色淡淡,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刚刚若水拿箭射他的事,唇边甚至还带上了点幸灾乐祸般的笑,他替韩雪衣理了理微乱的发,抱起她,继续往竹林外走。

      只是……

      柳无宴眉心微拢,停下步子,低头望去,就见一枚金色的镞正从他胸口处破出。

      不得不说天生神力这个外挂还是很有用的。韩雪衣面无表情地握着箭,继续往里推,金镞突出,红底黑纹的箭身带出股股的鲜血,瞬间将柳无宴胸口的衣物染深了一大片。

      韩雪衣指尖一松,那柄长箭碎成了红色的光粒子,又消失不见了。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心,掰开他的手,落在地上。

      柳无宴目光落在地上,轻轻笑了下:“就这么恨我?”

      “骗我玩我两辈子,还杀了我两次,我不恨你才奇怪好吗?”韩雪衣嘲弄道:“只有脑子有坑的贱骨头才会喜欢杀了自己的人。”

      躺着中枪的苏烈:“……”

      韩雪衣绕开他,柳无宴蹙眉,握住了她的手臂,韩雪衣猛地一甩,厉声道:“柳无宴,你醒醒吧!”

      柳无宴怔愣了一瞬,无奈笑道:“我不拦你就是了,生那么大气做什么?”

      他松开她的手臂,转身欲要离去,却听韩雪衣在身后朗声道:“花千度早就不在了!”

      柳无宴脚步微顿,韩雪衣望着他的背影,语气平淡,却字字入骨,字字诛心。

      “我不是她,别再自欺欺人了。”

      苏烈听着他们的对话,完全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萧寒倒是想起之前在瑶池离宫的事了,按照韩雪衣所说,这个花千度应该是她的前世,与柳无宴有情爱纠葛,最后死在他手中。

      柳无宴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背对着三人,也不知是何表情。

      韩雪衣握住又开始颤抖的右手,轻吐一口气,捡起掉落在地的捆仙索就往回跑。

      “萧寒,借你这个一用!”

      萧寒回过神来道:“啊,好。”

      “不过可能还不了了。”

      萧寒点了点头,三秒后,猛地扬起脖子,眼珠子瞪着远去的某人:“什么?!”

      苏烈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恢复了点灵力,他忍住疼痛,把脖子接回去,然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萧寒看着跟蜗牛一样往小屋移动的苏烈,嘴角抽了抽,想劝,但话到嘴边又咕噜回去,他双手双脚一摊,选择安静地仰面望天。

      韩雪衣赶回小院的时候,整条右臂都已经麻了,她靠着大门,呼吸不稳,冷汗直冒,整个人跟僵尸似的,脸色青白得吓人。

      若水已经从棺木中出来了,正披着发,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流仙裙,坐在棺木边沿,双腿并拢,上面摆了一把漆料剥落的断弦之琴。

      “小五从小就很执拗,总觉得自己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抬眸,望着朝她走过来的韩雪衣,眉眼含笑道:“可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永恒的东西,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天道万象尚且瞬息万变,又何况是人心。他和我打赌,不惜耗费四百年的时间,想向我证明他会是那个例外,但是如你所见,他终究还是变了,并且因为争强好胜的性格,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那你呢?”

      若水眨了眨眼。

      “宁愿日日承受神魂分离之痛和流离失所之苦,也要把我剥离出来……”

      半截断剑做成的匕首滑出袖子,韩雪衣漫不经心道:“你又在向谁证明什么?”

      若水将琴放入棺内,随后不紧不慢地截住了往她心口扎的匕首,并反手夺了过来。

      韩雪衣收回手,略显苦恼地扶额道:“我这个身体真的太垃圾了……”

      匕首被丢在地上,若水举起自己的手,露出已经大面积发黑的手指,淡然一笑道:“彼此彼此。”

      韩雪衣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以你现在的修为再加半个混沌珠,就算我灵脉完好无损,打起来也是毫无胜算的。”

      若水站起身,赤红色的长弓浮现在她右手中。她笑容温和,完全不像是要准备杀人的模样。

      “你的天赋比我好,若是同岁,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不必妄自菲薄。”

      韩雪衣仿佛一点都感受不到危机,跟遇见多年老友似的,还在侃侃而谈。

      “年岁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对修士而言,就是另类的资本,我这不叫妄自菲薄,而是有自知之明。”

      等到苏烈追上来的时候,这两个人刚好虚与委蛇结束,他脚步渐渐停下,站在小院外,目光落在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

      百般滋味涌上来,最后都化作了苦涩堵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口,可还未出声,对方忽地抬手一抓,将她对面的韩雪衣拎起,丢进了黑棺中。

      苏烈心魂一震:“住手!”

      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冲过去想制止,对方却抬手拉弓,朝地上射了一箭,箭与黑土相触的瞬间,黑棺周围猛地蹿起了一人多高的猩红色火焰。

      红莲业火!

      苏烈脚步一刹,不可置信道:“你要杀她?!”

      若水无奈道:“师兄不要把我想得这么恶毒,好歹也是我自己的元神,我又何必戕害于自己。”

      她抬袖一挥,将业火熄了,淡笑道:“是非恩怨终需了,我只是按照因果轮回,将她送去了她该去的地方罢了。”

      苏烈怔然,垂首察看棺木周围那些业火留下的纹路,越看眉越皱,到最后一颗心彻底沉到了寒冰谷底,好半晌,他缓缓抬起头。

      “那你告诉我。”

      苏烈冷着脸,歇斯底里地质问她:“究竟是什么因和什么果,需要你把她送去冥界?!”

      冥界与人界之间隔了九重业障,活人若是没有护身之法,在穿过业障之时,会受到犹如凌迟加身的酷刑。就韩雪衣的身体,别说九层,估计过完一层,人就散的差不多了。

      若水垂眸不语,苏烈抓着她的双肩,眉眼间皆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迷茫。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声音发颤地问她:“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若水抬眸望他,唇边勾起一抹笑:“你所相识的,包括你所深爱的,不过是我伪装出来的另一个人罢了,这才是我原本的模样。你问我为什么?那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因为我累了,我不想再演了。”

      她拨开他的双手,往后退了几步,摊手道:“就这么简单。”

      苏烈愣住,眉心缓缓蹙起,他盯了她片刻,反驳道:“你撒谎!”

      若水点头:“好,我撒谎,我其实不是坏胚子,虽然我杀了那么多人,虽然我坏事做尽,但我是有苦衷的,一切都是暗地里有人强迫我做的,我其实是个可怜的身不由己的背锅侠。你想听的借口我都给你编好了,如何?”

      “你不要插科打诨!”苏烈逼近她,沉声道:“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若水:“站住。”

      苏烈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下一刻,一条白绫就从黑棺内飞了出来,似灵活的触手般,瞬间在附近的若水身上缠了好几圈。

      苏烈看着几乎快被拽进去的若水,神色骤变,连忙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若水!”

      是萧寒的捆仙索,那韩雪衣应该还没掉进冥界才对。苏烈朝里面喊了几声,但是没人应。

      他想将两人一起拉上来,但这股往下坠的力道极重,苏烈感觉自己都要被一起带进去了。

      若水:“放手。”

      苏烈脸憋得通红,手臂上肌肉和青筋鼓起,他咬牙道:“不放!”

      若水不由笑了笑:“苏烈,你可真是贱到家了。”

      苏烈身体一僵,缓缓垂了眼。若水还想说话,对方却忽然单手将发带解了下来,然后把两人的手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他召出玄镜钉在地上,一手抓着玄镜,踩着棺壁借力,将自己的胳膊当绳索,把人一点点往外拉。

      他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用行动表明了一切。贱就贱吧,反正他不会放手的,死也不会!

      若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些伤人的字句攒在口中,却怎么也无法再说出口。她皱了皱眉,神色挣扎一会儿,还是别开眼,选择缄默。

      苏烈拉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股子垂坠感更强烈了。他想起了还在竹林里躺尸的萧寒,正琢磨着要不要喊他过来,交流一下解决办法,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飞过他身边,跳进了棺中。

      他被对方吓了一跳,抓着玄镜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然后……然后他就被那股子古怪的拉力拖了过去,整个人被带着,倒栽进了黑棺。

      苏烈:“……”

      他喵的!聂星回你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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