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退休后》百里屠夫

43、第 43 章

　　当人质的咬牙切齿的第一天。

　　“丑八怪，我饿了！”

　　苏烈隐忍，伸手。

　　“丑八怪，我渴了！”

　　苏烈再隐忍，伸手。

　　“丑八怪，我要吃糖！”

　　苏烈继续隐忍，伸手。

　　“丑八怪，我要……”

　　苏烈终于忍无可忍，火冒三丈地把手塞进某个小混蛋嘴里，“我有自己的名字好嘛！”

　　“哦，那你叫什么？”

　　“苏烈！”

　　“好的，苏烈，我要吃鱼！”

　　“……我他喵上哪儿给你找鱼？！”

　　当人质的开始摆烂的第二天。

　　“苏烈，我饿了！”

　　苏烈面无表情，伸手。

　　“苏烈，我渴了！”

　　苏烈面无表情，伸手。

　　“苏烈，我要吃糖！”

　　苏烈面无表情，伸手。

　　“苏烈，我……”

　　苏烈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抓了坨泥巴，捏成一条鱼递过去，“呐，吃鱼。”

　　“……”

　　女孩把那条丑不拉几的鱼摔在地上，大声道：“我不要吃东西，我困了！”

　　苏烈迷惑：“那你睡呗。”

　　女孩往大石头上一趴，双手托腮道：“我睡不着，你唱歌给我听吧。”

　　苏烈嘴角狂抽：“不会唱歌，谢谢！”

　　女孩唰地坐起身，鄙夷道：“竟然连唱歌都不会，真是个没用的人！”

　　苏烈：“……”

　　“看在你现在是我仆人的份上，那我就纡尊降贵一次吧。”女孩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眉飞色舞道：“过来，我教你。”

　　苏烈脸黑黑的：“小屁孩！你……”

　　“搞快点！”女孩不悦道：“供我驱使是你们答应的事，难道还想反悔不成？”

　　“……”苏烈在心里把萧寒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深吸了口气，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硬梆梆地坐到女孩身边。

　　女孩在石头上打了滚，趴在他身边，然后一手捏着他的袖子，一手支着下颚，心情很好地唱起了歌。

　　这次是一首不知名的摇篮曲，剔除了血腥吊诡的生词，对方清甜的嗓音尽显在温柔又舒缓的曲调中。

　　原本还生无可恋的苏烈不自觉地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往后一仰，躺在石头上，双手枕着自己的后脑勺，在空灵的歌声中缓缓闭上眼，然后……然后身边人的突然没声了。

　　苏烈：“？”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某人，就见对方双目紧闭已经陷入酣眠之中了。

　　苏烈：“……”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能把自己唱睡着的人？！不对……对方好像本来就不是人……

　　苏烈抬起手，默默地拿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

　　隔着茫茫的水雾，铁黑色的巨型岛屿在水中起起伏伏，一轮血月升起，悬在岛屿上空。

　　河水拍岸，雪沫飞旋，女孩在阒静的夜色中缓缓睁开眼，风寒萧肃，盖在她身上的道袍还残留着主人柔软的余温和淡淡的檀香。

　　苏烈坐在石头边，绸衣似雪，蓝色的腰带、发带、黑玉般的发和隽秀的侧颜，在摇曳的火光中明明灭灭。

　　女孩盯了他一会儿，抱着道袍滚到他旁边，原本正对着河面发呆的苏烈回过神来，挑眉道：“睡饱了？”

　　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小脸仰起，又开始理直气壮地下命令。

　　“苏烈，我饿了！ ”

　　苏烈脸色一黑：“……你这个小懒猪，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睡睡！难道除此之外，你的人生就没有其他事可做了吗？！”

　　“对啊。”

　　“……”

　　女孩伸手揪住他一缕微卷的发，轻轻拽了拽，苏烈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和之前一样把手递到她唇边。

　　修长的手指，白玉无瑕，一点都看不出之前被咬得鲜血淋漓的痕迹。女孩眨了眨眼，一口咬了上去，苏烈本来都做好了忍痛的准备，结果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对方并没有吸血，只在他手指上留了个浅浅的牙印。他放下捂脸的另一只手，略显诧异地看向某个正洋洋得意的小屁孩。

　　短短的小胖手抱着他的手指，女孩双眸亮晶晶的，甜甜地唤他：“苏烈～”

　　苏烈怔了下，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对方用甜腻腻的腔调继续道：“当我永恒的奴仆吧。”

　　苏烈：“……”

　　那些突如其来的不知何所起的情绪骤然消退，他面瘫着脸，把手收回来，然后抓过道袍劈头盖脸地将某个中二的小鬼兜住，疯狂揉搓对方的小脑袋。

　　“你这个小屁孩！又来得寸进尺了是吧？！”

　　女孩一把扯下道袍，顶着一个鸡窝头，阴着脸，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现在已经第三天了，憋屈的人质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苏烈跟条脱缰的野狗一样，开始放飞自我，也不隐忍了，直接拿鼻孔挑衅地瞪回去！

　　“今天过后，我们就是平等的了，你以后也别想再指使我做这做那，知道不？”

　　“不知道！”

　　“你……！”

　　“我饿了！”

　　苏烈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扑了过来，抓住他的手，张嘴就咬，毫无保留的力度像是要将他的手指咬碎一般。

　　他嗷的一声，心头火起，刚准备破口大骂，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

　　女孩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河对岸。

　　浓雾快速退去，黑色的庞然大物在血月下发出古老的长鸣哀乐，一点点沉入水面，狂澜激荡，整条弱水在淡红色光华的笼罩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河水像是沸腾般疯狂打旋，翻滚起来。

　　女孩一把抓住苏烈胸口的衣物，暴怒地咆哮出声。

　　“满口谎言的骗子！你们根本就不是为了九阳草而来！”

　　正不明所以的苏烈一听这话，直接哑口无言了。

　　女孩甩开他，将那柄作为见证的玉箫扔在地上，转身跳入了弱水河中。苏烈瞳孔一缩，几乎没有犹豫地就跟着跳了。

　　“啊呜！”

　　河水冰冷刺骨，甫入水，苏烈身上就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更糟糕的是，水中那些成群结队的水魅都围过来，扒着他的腿，跟疯了一样，将他往水底拽。

　　苏烈召了玄镜，幻剑绕身，劈碎河面，将那些紧抓不放的水魅齐齐斩杀。他看着不停往河中心走的人，喝道：“啊呜！回来！”

　　女孩脚步微顿，回过身，目光阴郁地盯着他，河水没在她的胸口，黑色纱裙漂浮在水面，与苍凉的夜色融为一体。

　　苏烈心头微忪，一边朝她所在的方向移动，一边将手递过去，哄道：“隐瞒来此地的真实目的是我们不对，但是为了救人真的！我们并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想戏耍你！你先回来，我会好好和你解释一切！”

　　女孩没动，望着他的双眸盈满了嘲讽之意，她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个不符合年龄的冷笑。

　　“不，你们没错，是我蠢才对。”她缓缓垂眸，嗤笑道：“明明有过前车之鉴，竟然还是那么轻易地就信了，我可真是……愚不可及……”

　　苏烈皱眉道：“啊呜，我……”

　　女孩忽然抬手将一个湿漉漉的东西掷了过来，苏烈身形定了定，那个装着糖豆的袋子砸在他胸口，然后又向下滑进水中。

　　“骗子！”

　　她恨恨地咬牙，眼泪汪汪地大声控诉。

　　苏烈僵了一瞬，然后抿着唇，沉默地向她靠近，但是刚跨了两步，又有水魅缠了上来，将他死死拖住。他沉下脸，提剑就劈，可是那些水魅像是不怕死般，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地围过来。他心烦意乱，一抬眸就见只剩了个头露出水面的女孩，心神一震，立马丢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右手结印想直接放大招，谁知他还未出手，那些原本围着他的水魅忽然尖叫着一哄而散了。

　　冰冷的黑水剧烈地翻涌起来，环着女孩转出了一个大漩涡，苏烈脸色骤变，飞快划过去，只是在靠近漩涡的边缘时，一条赤色的百尺大蛇忽然携着巨浪破水而出，一口将女孩咬住，腾跃而起。

　　苏烈目眦欲裂：“啊呜！”

　　大蛇一个扫尾，水龙升起，将飞袭而来的玄镜打飞，密密麻麻的幻剑、符箓在赤色的鳞铠上碎成万千银粉，它仰头将女孩整个吞咽下去，死白狰狞的人脸上露出一抹满足之色，然后掉转过头，紧盯着站在河中神情呆滞的苏烈。

　　窫窳舔了舔唇，金色的瞳孔凶光毕露，黑发飞扬，张着血盆大口对着苏烈就冲了过来。

　　“青霄！”

　　萧寒乘风归来，白绫从袖中出动，将堪堪触及到苏烈的窫窳一圈圈捆住。

　　窫窳张开的大口被卡住了，疯狂挣扎，暴戾地怒吼，粗壮的蛇身在水中翻滚，搅起一片狂风大浪。

　　萧寒带着苏烈回到岸上，怒斥道：“你怎么回事？！”

　　他看了眼跟木桩似的人，满脸莫名其妙，左右看了看，疑道：“啊呜呢？”

　　苏烈忽然打了个冷战，抓着糖袋的手缓缓收紧，“她……”

　　糖豆早就化在水中，看了眼那个湿漉漉的空袋子，萧寒反应了一秒，然后猛地看向河中狂暴翻腾的窫窳。

　　他错愕道：“所以啊呜已经被窫窳……？！”

　　奇怪，窫窳一般只攻击水中的活物才对。

　　苏烈闭了闭眼道：“她发现我们骗了她，然后就跳河了……”

　　萧寒一怔，随即默然，脸上的表情一时难辨莫测。正巧此时子婴也赶了回来，他们没想到混沌珠到手后，那件羽衣所化的小舟突然就散了，而凤麟洲也开始快速下沉，不过好在弱水河上古怪的吸力也不见了，所以他们可以直接御剑回到这边。

　　子婴落地，见他们二人脸色难看，不解道：“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萧寒启唇，将啊呜的事交代了一遍，子婴震惊不已：“这……”

　　他话还没说完，原本正在水中扭动的窫窳倏忽直立而起，仰天长啸，声波横贯千里，齐腰斩断了周围的所有树，轰隆隆的坍圮声中，地面尘埃飘扬，微微震动起来。

　　原本捆在窫窳身上的白绫开始寸寸断裂了……

　　萧寒眸色一变，掐诀召唤，落在地上的玉箫便飞入他手中。

　　“这窫窳非常不对劲！”

　　子婴在岸边快速结阵，但是刚布完，那个传说只在水中吃人的窫窳突然飞腾上岸，撞破了新鲜出炉的结界。

　　“青霄！”

　　萧寒推了一把呆愣的苏烈，苏烈咬唇，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提剑迎了上去。

　　事实上窫窳的身躯确实只适合在水中作战，但是它今天跟那群水魅一样，开始化身为没理智的疯蛇了，见人就扑咬，丝毫不在意自己正身处劣势的陆地。

　　赤鳞护甲脱水久了会裂开，窫窳还不停往里追，如此一来，落败是迟早的事。只是尽管占了优势，三人仍然花费了将近五天的时间才结束这场恶战。

　　力竭的窫窳最后被子婴找准机会一剑斩首。脱落的头颅，带着那双满满是怨毒的金瞳化作了一抔黄土，没了首级的粗壮蛇身却犹在狂甩盲拍。萧寒举起沉重的胳膊将玉箫递到唇边，低沉冷肃的曲声悠悠而出。窫窳扭动的蛇身一僵，子婴想趁机将它也斩了，但是对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突然向反方向游去，噗通一声巨响，没了鳞片的黑色蛇身钻入了弱水之中，瞬间了无踪迹了。

　　子婴被泼了一身水，泥水混合，狼狈不堪，心中却大松了口气。

　　三个人躺在犹如狂风过境般的野地里，满身污秽不说，由于窫窳乱喷毒液，各自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严重腐蚀和灼伤了。

　　子婴道：“它跑了。”

　　萧寒道：“不必管它，休息片刻，我们就回去吧。”

　　子婴虽为大师兄，但是平时一般更加听从师弟的安排，尤其是萧寒。

　　他回道：“好。”

　　两人交流了一通，终于发现了异样。

　　萧寒看向跟死尸一样的苏烈：“青霄？”

　　苏烈道：“嗯。”

　　萧寒道：“走了。”

　　静默半晌，苏烈道：“嗯……”

　　萧寒将断裂的捆仙索收集回来，一回头就见苏烈把一个脏兮兮的袋子塞回袖中，他张了张口，却在见到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伤痕累累的脸时，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些不近人情的以大局为重的大道理吞了回去。

　　＊＊

　　仿佛被滚烫的利器割开一般，韩雪衣右手五指一紧，闷哼出声。

　　“停下……”

　　聂星回听出对方声音有异，飞快将人从背上放下，“小雪，你怎么了？！”

　　额上冷汗浸出，韩雪衣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看起来更惨白了一些，她抓着自己的颤抖的右手，强笑道：“我没事……”

　　“你当我瞎吗？！”聂星回瞪了她一眼，不再和她废话，强硬地将她的右手拉过来，掰开手指一看，就见对方手心有一道赤红色的长痕。

　　“这是什么东西……”聂星回蹙眉，见她很痛苦的模样，便尝试着用了些治愈的咒术，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我真的没事。”韩雪衣将手收回来。

　　“小雪！”

　　“你回去吧。”

　　聂星回愣了下，然后盯着她不说话了。

　　韩雪衣将右手负在身后，含笑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足够了。”

　　聂星回垂眸：“你要走了吗？”

　　韩雪衣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聂星回道：“哦。”

　　周围的那些竹子都坏死了，风吹过，枯黄的竹叶就如人间秋雨般，片片飞旋而下，淋了两人一身。

　　默然片刻，韩雪衣忽然道：“其实就算没有我，那半颗混沌珠最后还是会阴差阳错地落到你身上。”

　　聂星回眨了眨眼，缓缓抬眸，表情看起来十分茫然。

　　韩雪衣道：“我只不过是借了别人的帮助，回到了过去，然后特意地找到你，救你。”

　　聂星回拧眉：“小雪，你……”

　　韩雪衣打断道：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按照你原本的人生轨迹，提前帮你做了而已。事实上，本来的你自己就能离开长留，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也会自己选择在苍梧安家，有没有我，并不会影响一丝一毫。当然，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原来的你停留在苍梧根本就不是为了等我，而我也只是一个无意间坠落在苍梧的与你毫不相干的过客。”

　　聂星回愣愣的，似乎因为信息量过大，一时接受不良，甚至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回到过去？”

　　“对。”

　　“毫不相干的……过客？”

　　“是。

　　“你的意思是小时候那些……”

　　“为了应对任务中途出现一些威胁到我生命的意外，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治愈工具，而情与爱是最为便捷的维/稳羁绊。”

　　聂星回默，韩雪衣转身道：“言尽于此，你应该也明白了。打扰你的生活，我很抱歉，但是我并不后悔，毕竟我这个人自私自利惯了。不过和‘星回’这个名字一样，我也是真心地希望你以后能有个新的人生。

　　顿了顿，她补充道：“在我这个过客离开之后。”

　　新的人生……

　　身后的聂星回突然笑出声，他看着背对着他，不断走远的人，扬眉道：“你就这么自信我会爱上你？”

　　韩雪衣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地道：“狐族向来重情，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反正你肯定会为了报恩而救我的性命。”

　　翘起的唇角一点点回落，聂星回眼睫微垂，轻轻笑了下：“你还真是了解我呢……”

　　他盯着地面几秒，忽地开口道：“韩雪衣！”

　　韩雪衣身形微定，但是依旧没有回头。

　　“什么事？”

　　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聂星回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将东西塞进她手心，“这个还有用，带着吧。”

　　是她曾经为他做的护身金铃。

　　“至于我这个已经没用的治愈工具……”聂星回笑了笑道：“你放心，我识相的很，我会如你所愿，乖乖地离开，然后把你彻底忘光光，开始新的生活。”

　　韩雪衣也笑：“那我就提前祝贺你了。”

　　她抽了抽手，没抽回，聂星回死死扣着她的手，咧嘴笑道：“我还要再找个比你漂亮、比你讨喜、比你温柔的女人，和她白头偕老，恩爱一辈子！”

　　韩雪衣将手拽出来，点头道：“白头偕老怎么够，希望你和她子孙满堂好吧。生同衾，死同穴，往后生生世世永结同心，把我羡慕死。”

　　聂星回：“……”

　　袖子与他的错开，韩雪衣的声音飘散在摧枯拉朽的死亡气息之中。

　　“后会无期。”

　　“星回。”

　　蓝色的身影没入颓败的竹林之中，聂星回站在石子路路口，终究还是没等到对方，哪怕是一次的回眸。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笑，然后抻了个懒腰，转身朝风雨谷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萧寒和苏烈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聂星回。

　　苏烈眼神诡异地看着他，聂星回斜了他一眼：“死老鬼！看什么看！是不是嫉妒我比你年轻貌美，又心理不平衡了？！”

　　“……”苏烈眼皮抽搐，隐忍了一下，还是把两个硬起的拳头放了下去。

　　萧寒叹了口气，给他递了个帕子：“别哭了。”

　　聂星回一愣，抬手抹了把脸，低头一看，脸上顿时红白交错，恼羞成怒般，抓过帕子就往地上扔，开始狂踩起来。

　　“我就哭！就哭！关你们屁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萧寒摊手道：“行吧，那你继续哭，我们绝不管你。”

　　聂星回动作一顿，一脚把帕子踢飞，然后低着头，一股脑儿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