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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聂星回刚冲过去,人就被一层横空出现的金色结界弹飞了。结界上惊雷密布,灵力较之前韩雪衣捏的法盾强上千万倍,当场震得他两眼一黑,口鼻喷血不止。

      红衣人用白绫捆住聂星回的一只手,一把将飞出去的人拉回来,刚想吐槽这人怎么如此冲动,之前还站在他身边的苏烈就和聂星回一样,开始在线表演铁头功,然后以同样的姿势飞了出去。

      红衣人:“……”

      聂星回有超凡的治愈能力,擦了擦血,还能爬起来再战三百回合。苏烈这个怨灵就不行了,本来之前被韩雪衣暴揍了一顿,失去了大半死魂灵的力量,如今就跟纸糊的老虎一样,强风一刮就直接散架了。

      柳无宴缓缓抬起头,他看着结界外的三人,嘴角勾着,眸中却毫无笑意,冷嘲傲慢的姿态,完全没了之前那副心伤魂碎的模样。

      “不是说不会插手昆仑的事吗?”

      红衣人摊了摊手道:“我确实没管啊,我这不是一直老老实实站着没动吗?”

      柳无宴轻抚怀中人的发,轻声道:“那师兄前来所为何事,是打算和师弟叙旧一番吗?”

      白玉萧在手中转了一圈,红衣人笑道:“你这结侣大典布置得如此盛大,作为昔日的师兄弟,来讨杯喜酒喝总行的吧?”

      聂星回本来看他动作就火大,一听这话又愣住了,结侣?谁?下意识地,他看向对方怀里的韩雪衣,然后瞳孔一缩,之前被柳无宴挡着看不清,如今一看,对方竟然浑身是血,脸色青白得简直宛如一具尸体。

      而且她的头发……

      血丝慢慢爬上眼白,他仅剩的那只眼瞳,瞬间变成金色,聂星回煞气十足,手指微屈,疯了一样对着结界轰炸起来,咆哮声阴狠至极。

      “我要杀了你!!!”

      火焰与惊雷炸裂,原本无坚不摧的金色结界微微波动起来。

      聂星回口鼻流血不止,身上皮毛所化的白袍被激荡的灵力割出数道血口,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次他没有再被震飞,而且身上那些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快愈合。

      柳无宴视线扫过去,眼眸微微眯起。

      “混沌珠……”

      红衣人也诧异地看向已经失了智的聂星回。苏烈躺在地上,目光穿过火花四溅的结界,愣愣地望着水玉床上那个同样躺着的人,在轰鸣不止的环境中,安静得仿佛又悄悄死了一次。

      柳无宴抱着韩雪衣站起身,白底金纹的十三道神威符箓缓缓浮现在他周身。

      亮白的灵光电光,照得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冷如冽冰,阴寒蚀骨。

      “师兄,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吗?”

      柳无宴漠然道:“好,那我们换个人问。”

      话音刚落,那十三道神威符箓便化作十三道金光,携着无数金色的幻剑和狂风,犹如雷霆横扫般,朝着聂星回飞射出去。

      这叫问?确定不是打算当场把人挫骨加扬灰吗?

      红衣人眉头一皱,白绫横展,挡在三人面前,右手执玉萧,递到唇边,正准备放手一搏,那阵肃杀的风忽然间消失了。

      他惊诧抬眸,就见对面原本杀气冲天的柳无宴表情怔怔的,正低着头,看向怀里的人。

      金色的符箓和幻剑维持着突进的姿势,暂停在空中,与聂星回的身体只有咫尺的距离。

      柳无宴将人抱紧了些,轻声唤道:“小雪?”

      韩雪衣闭着眼,血与泪干涸在她脸上,却半点不显狼狈,反而面容安详,似睡着了一般。

      柳无宴将她抱高了一些,俯首与她额头相抵,凝眸望她。

      “小雪,你想说什么?”

      事实上,韩雪衣已经根本说不出话来了,柳无宴只能根据她的唇形,一字一字地分辨出她的话。

      她说……

      还给你。

      柳无宴瞳孔微缩了一下,整个人脸色空白地呆立在原地。那些金色的符箓和幻剑,在骤然破裂的金色结界中,碎成漫天金粉。

      银色的爪刃飞过来,他也忘了躲。星砂冠掉落在地,如瀑的青丝流泻而下,遮住了他被划出数道血痕的脸。

      韩雪衣被人夺走了,他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站着发愣。红衣人扫了他一眼,心中微叹,摇了摇头。

      聂星回抱着人直接跑了,原本在地上躺尸的苏烈又活过来了,支着地试了几次,发现自己站不起来,干脆借着手和手肘往前爬。

      红衣人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按住。

      苏烈反手拉住他的手,情绪失控地哀求道:“师兄……我起不来了……你帮帮我……我想过去……帮帮我……我想……”

      红衣人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话,道:“我知道了。”

      他把苏烈背起来,朝水玉床走去,路过柳无宴的时候,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披头散发的,正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藏在暗处看戏的白芊芊惊呆了,她看着那个跟雕塑一样的柳无宴,心道:“这都不管了?那他这么费心费力地复活若水,到底图啥?”

      这个问题柳无宴自己都无法回答,或许他以前是清楚的,只是现在他又忽然迷茫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了个非常滑稽的事,若水不在的时候,他活得很痛苦,现在若水回来了,他非但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反而更加得痛不欲生。

      那枚蓝雪花发钗掉落在他脚边,精致的花饰上,沾了些血与尘。

      他俯下身,将它捡起来,拿袖子将它轻轻擦拭干净,然后和过去一百多年里的每一天一样,把它放在手中细细把玩。忆及关于这发钗的点点滴滴,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黑润的眸子里尽是细碎的温柔的光。

      ……我希望你也不要忘记我。

      ……你放过我吧。

      柳无宴指尖一顿,笑意缓缓敛去,眸光重归暗淡,脸颊上的血痕,妖艳夺目,在漆发的遮掩下,刻骨铭心般地开始疼起来。

      ……我会一直在这边等你。

      ……我没办法再等你了。

      他失神地望着手里的发钗,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透明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坠,打湿了质感细腻的绒花。

      ……对不起。

      ……还给你。

      柳无宴惊慌地抬起头,像是不知所措般,开始四处张望。他捏着那枚发钗,目光涣散,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洞府内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千度……千度……千度!”

      白芊芊懵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之前韩雪衣说过,柳无宴曾经有过一个结发妻子,但是被他亲手毒死了……

      她扫了眼魔怔的柳无宴,撇了撇嘴,悄咪咪地离开了洞府,然后去了无涧崖。

      红衣人将苏烈在水玉床边放下,对方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正跪坐在床边发呆。他扫了眼床上之人,又看了眼苏烈,皱了皱眉,转过身去,然后就看到了疯狂喊人找人的柳无宴。

      红衣人:“……”

      他抱着手,玉箫插在怀中,白绫缠在手腕上,默默抬头望天。

      情之一物,似酒似毒,能一解百忧,亦能入骨入髓,一饮失魂。

      师尊若是还在的话,看到如今情景,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活活气飞升……

      柳无宴脚步一停,安静了,红衣人以为他终于恢复正常了,刚想和他聊聊,谁知对方忽然身形一转,冲出了洞府。

      红衣人收回尔康手,左右看了看,找了平坦的地,拿白绫垫了垫,躺下,睡觉。

      **

      柳无宴把自己喝得烂醉,然后才回了苍梧小居。他摇摇晃晃地穿行在幽竹中,不过片刻,一个窈窕的身影就跳入了他的眼眶。

      花千度青丝半挽,披着一件外衣,站在小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若有所感般,她抬头向石子路看过去,先是一愣,然后满脸欣喜。

      “阿宴,你回来了?”

      柳无宴醉眼朦胧地望着她,嘴角勾了勾,道:“嗯,回来了。”

      花千度笑着向他飞扑过去,柳无宴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抱了个空。

      他怔住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小院内外都黑漆漆的,根本空无一人。

      他静默了一会儿,踩着满地落叶慢慢走过去。篱笆边的蓝雪花因为失去了咒术的加持,已经全部枯死了,花叶凋零朽坏,积成了一堆烂泥。

      残破的油灯挂在门上,柳无宴站在门口,盯着它神游天外。月凝风瑟,吹散了他的酒气,却吹不醒他浑浑噩噩的大脑。他晃了晃脑袋,伸手要去将那个油灯取下,冷不防的,一阵泠泠的琴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他身形定了定,向窗边望去,就见花千度正散着发,披着一件外衣,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一个小花盆。

      柳无宴把手收回来,黑眸死死锁着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停在她身前。

      他克制住了去碰她的欲望,轻声唤道:“千度。”

      花千度错愕地抬起头,然后一脸惊喜道:“阿宴,你回来了?”

      柳无宴含笑道:“嗯,我回来了。”

      花千度瞄了他一眼,轻咬了下唇,将小花盆放在一边,然后向他缓缓地张开双手。

      柳无宴没动,只是一错不错地望着她。花千度也不恼,往前凑近了些,主动抱住他。

      她仰着头,媚眼如丝,绯色的唇带着浅浅的牙印,微微张开了些,吐气如兰。

      “今晚,留下吧。”

      柳无宴唇边的笑淡去,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眸子,落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收紧。

      花千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回复,生起气来,把手一收,推开他,正想跳下去,对方忽然整个人压了上来。

      柳无宴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后颈,侧过头,闭着眼,极深地吻她。花千度仰着头,抱住他的肩背,柔顺地回应他,白皙的指尖将两人垂落的发丝轻轻地勾缠在一起。外衣被扯落,从她的肩头滑下去,擦过窗台,带倒了旁边那个小花盆。

      噼啪一声。

      柳无宴猛地睁开眼,怀里空落落的,窗边只剩了一架落了尘的琴案。破旧的花盆碎在他脚边,裂土溅在了他的靴子上。

      静默了一会儿,他抬手捂脸,垂着头,低低地笑出声,撕开的伤口,血流如注,从他的指缝一点点渗出来。

      月华如水,萧瑟的风吹过,冰冷又腐朽的气息拂面而来,原本昏暗死寂的小木屋忽然亮了起来。

      “阿宴,你回来了?”

      柳无宴笑声一凝,沉默片刻,他缓缓放下手,透过窗口明亮的烛光,看向屋里那个正坐着对镜梳妆的女人。

      金兽小炉,心字香烧。花千度披着一件外衣,于青烟萦绕中,缓缓转过身。香鬓雪腮,一点朱唇,容颜姝丽无双。她将手中装着螺子黛的盒子递过来,笑吟吟望着他。

      “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帮我。”

      柳无宴看着她,缓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宴?”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猛地转过身,直奔篱笆边那片枯死的花丛,跪倒在地,开始徒手挖土。

      泪与血失控了般,滴滴答答的,混进腐烂的土中。烟熏火燎的伤痕落在他的双手上,血迹斑斑,污泥附骨,柳无宴挖掘的动作一顿,然后将那副黑色的棺椁整个从地里剥离出来。

      他将它仔细擦干净,又将自己的手清洁了一遍,这才将它打开。

      沉重的棺盖掉在一旁,轰的一声。柳无宴趴在棺木边,看向黢黑的内里。

      “千度!”

      幽冥的棺椁内,一片死寂。

      他皱了皱眉,刚想将手探进去,一只莹白纤细的手忽然从里面伸了出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

      “夫君。”

      柳无宴瞳孔一缩,接着是狂喜,反手就要去握住她,将她拉出来,但是握了空。他怔了怔,扶着棺木边沿,借着月光低头往里看,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夫人!”

      他心急如焚,双手探进去摸索一阵,然后碰到了一个冷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把漆料剥落的断弦之琴。

      柳无宴将琴放在一边,继续摸,这次是一件褪了色的流仙裙。

      他身形定住,久久地盯着那条长裙,好半晌,才将双手重新探了进去,摸索一阵,然后掬了一捧白色的东西出来。百余年过去,花千度的遗骨在这片受了诅咒的土地里早就化为一抔尘土了。

      白色的骨灰从指缝里一点点漏下去,柳无宴披着发,低着头,呆呆地跪坐在棺椁边,像具枯槁的神像,无声亦无息。

      “夫君。”

      柳无宴眼睫颤了颤,晶莹的泪珠掉进棺木里。

      “夫君。”

      温柔又甜美的呼唤,一声又一声,从昏暗的棺木内不断传出来。

      他缓缓闭上眼,随即感觉到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肩背。

      “夫君。”

      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去,整个人掉入棺椁中,任凭那双手将他拖进更黑暗的深处。

      胭脂骨销,阴阳爱绝,不求生生世世,只盼在这烂泥之中,待君一顾,与君重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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