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退休后》百里屠夫

34、第 34 章

　　韩雪衣坐在窗边，盯着琴案上那枚蓝雪花发钗发呆，窗台上摆了个破旧的小花盆，里面的花早就不见了，只留下一盆干裂的土。

　　木屋的门被推开，白芊芊端着一个碗走进来，一股子扑鼻的清香味瞬间从汤碗中飘出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呐。”

　　韩雪衣转过身，将碗接了，然后一饮而尽。

　　白芊芊抱着手，歪头打量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女人，对方容颜依旧，只是白得像纸一样，原本的一头乌发也变成了灰白色。

　　“被自己所爱之人当血畜豢养是什么感觉？”白芊芊笑得一脸无邪，道：“采血的时候，肯定很痛吧，师姐～”

　　韩雪衣将碗放一边，淡淡道：“我建议你先去找柳无宴拜个师先，不然我可不想当你这个小人妖的便宜师姐。。”

　　白芊芊噎了一下，随即叉着腰，怒目圆瞪道：“你说谁是小人妖？！”

　　韩雪衣道：“说的就是你，有本事你打我啊。”

　　白芊芊：“……”

　　她现在倒是能打得过韩雪衣了，但是她要是真打了，估计逃到天涯海角，柳无宴都要追过去把她杀了。

　　她把火憋回去，嗤道：“就你现在这副德行，也就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哼，我大人有大量，懒得跟你这种阶下囚计较！”

　　白芊芊把空碗拿过来，正准备转身离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转回来。

　　“你知道吗？玉虚宫很快就要举办结侣大典了，你猜猜是谁和谁？”

　　韩雪衣眉梢动了动，那张漠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她看向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的白芊芊，灰白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

　　总算不是死人脸了，白芊芊舒服了，她笑呵呵地道：“求证天地日月，昭告四海八荒，生生世世结同心契，哇哦，好隆重啊，一看以后就是对恩恩爱爱的神仙眷侣～”

　　韩雪衣等她巴拉巴拉地阴阳怪气完，念出了原本剧情里属于她的台词。

　　“所以，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白芊芊道：“当然有关系，毕竟其中一个可是你的师尊柳无宴！”

　　韩雪衣怔了怔，缓缓拧起眉，白芊芊看她表情，心里又暗爽了下，然后眉飞色舞道：“想知道你师尊的未来道侣是谁吗？”

　　“不想。”

　　“……”

　　白芊芊盯着她的脸，似乎在确实对方是不是口是心非，盯了一会儿，就发现对方好像是真的不感兴趣！那刚刚戏那么多的她不是全在自娱自乐吗？

　　靠！

　　她忍不住道：“我之前和那个冒牌货合作的时候，连个拉手的戏份都没有，就这，你还要时不时找机会弄死我！结果现在本尊都要和别人结婚契了，你却跟死了一样，毫无反应！你还是韩雪衣吗？！你该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韩雪衣蹙了蹙眉，随即叹了口气道：“那我能怎么办？先不说我现在修为倒退成这样，身体也垮了，就算是曾经的我，难道就有能力阻止他想做的事吗？”

　　白芊芊道：“怎么不能？我帮你啊，那个若水现在还没醒呢，一个没有灵力护体的植物人，那不是随便杀。反正到时候我会替你引开柳无宴，然后你就……”

　　韩雪衣道：“我杀了若水，那柳无宴岂不是也要杀了我？”

　　白芊芊撇嘴道：“装什么呢！你不就是那种宁愿死也不会让对方好过的人吗？”

　　韩雪衣讶然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挺了解我？”

　　白芊芊翻了个白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对我干的那些缺德事，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韩雪衣道：“你恨我？”

　　白芊芊扬眉道：“恨算不上，讨厌是真的，毕竟我记仇啊！不过看你当舔狗当到如今一无所有的样子，还怪可怜的，所以我就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韩雪衣点点头，微笑道：“原来如此。”

　　顿了顿，又道：“那你说要帮我也是因为可怜我？”

　　白芊芊道：“差不多吧，主要我最近心情好，闲着没事干。”

　　韩雪衣道：“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是想报复柳无宴呢？”

　　白芊芊愣了下，嘲弄道：“报复他？我一没活腻，二没吃饱了撑着，更何况我和他又无冤无仇的，我脑子有病才会干这种事！”

　　韩雪衣看着她的脑袋，惊道：“原来没病吗？”

　　“……”

　　白芊芊火了：“你今天嘴巴怎么那么欠？！故意找茬是吧？！”

　　“难道我说错了？”

　　“懒得理你！”

　　白芊芊转身欲走，韩雪衣在她身后道：“因为打不过柳无宴，所以就迁怒别人，决定要用永失所爱的方式来报复他。”

　　白芊芊脚步一顿，韩雪衣嗤笑道：“果然是脑子有病的人才能想出来的招。白芊芊，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吗？”

　　白芊芊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韩雪衣指了指窗外，道：“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亲手毒死，送去地里当花肥。这么无情的人，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连替身都算不上的徒弟死了，对柳无宴而言，会是一种惩罚呢？”

　　白芊芊听到柳无宴妻子的时候震惊了一下，随即又冷哼道：“那如果是若水死了呢？就算不谈感情，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了，他肯定会气死吧！”

　　韩雪衣道：“说的有道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白芊芊瞪她道：“你又知道不可能了？！”

　　韩雪衣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死的那个人肯定是我。”

　　白芊芊拧眉道：“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

　　韩雪衣站起身道：“那现在可以走了吧。”

　　白芊芊一怔，狐疑道：“你认真的？”

　　韩雪衣笑道：“我对他有多认真，你和苏烈不是有目共睹的吗？”

　　白芊芊嘴角抽了抽，眼神嫌弃地斜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难道天底下的好男人都死绝了吗？真不知道这些渣渣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往上贴……”

　　韩雪衣跟在碎碎念的白芊芊身后，走了几步，前面的白芊芊不耐烦起来，抓着她就直接御剑而起。

　　两人悄悄回了昆仑，停在了瑶池外。

　　白芊芊道：“因为结侣大典的事，大部分昆仑弟子都在玉虚宫和浮岛上忙碌不停，加上之前柳无宴下令不准别人靠近这边，所以不用担心会遇到其他人。至于结界嘛……”

　　韩雪衣看着对方拿出雪霁，有些诧异道：“为什么在你那？”

　　白芊芊无语道：“它一直就在你房间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就顺手帮你捞过来了，敢情你一直没发现啊？！你丫的，是眼睛瞎了，还是已经老到痴呆了？！”

　　韩雪衣：“……”

　　白芊芊把剑丢给她道：“这剑品级高，而且有柳无宴的气息，应该能破界。不过结界一旦有了波动，柳无宴就会发现有异，时间紧凑，你记得下手快点，我会尽量帮你拦住他。”

　　韩雪衣眨了眨眼，道：“拦？我怎么觉得你会趁机逃跑或者偷偷藏起来看戏？”

　　白芊芊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道：“快滚吧你！”

　　韩雪衣滚了，滚之前，她随口问了一句。

　　“白妩是怎么死的？”

　　白芊芊愣了下，然后沉默。

　　就在韩雪衣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对方淡淡道：“被那个死渣男捅了一剑，为了保住我，她耗尽了仅剩的妖力把我生下来，然后就死掉了。”

　　韩雪衣扫了她一眼，带着雪霁踏进茫茫白雾之中。

　　瑶池在昆仑南极，与其他冰雪覆盖的山脉不同，这里的仙境犹如人间二三月，春风不息，芳菲无尽。烟岚雾霭中，紫光飞星如虹，五彩池若隐若现，醴泉飞流，雪绒倒旋，遍地姚黄魏紫，桃红满清波。

　　九黎塔破了后，重建在了昆仑之北的无涧崖上，目前是座空塔，所以这里只有一座离宫洞府，想找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韩雪衣站在洞府外，将雪霁抽出。修长笔直的剑身，一半银白，一半赤红，六瓣雪花和三足金乌的镂空纹饰，栩栩如生。

　　剑光如缎，划过她灰白色的瞳孔。迷蒙的白雾拨开，原本游走在其中的闪电，顿时金光炽盛，雷霆炸裂，似要把入侵者劈碎，却在遇到雪霁之时，犹豫了一下，主动避开了。

　　云水居外，落桑树下，原本静立在飞花中的柳无宴忽然面色一凝，看向南方，下一瞬，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白芊芊刚给苏烈发了个信号，一抬头就见到了光速赶来的柳无宴。她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逃跑，对方就直接无视她，踏进了白雾中。

　　“……”

　　白芊芊回想起刚刚对方的表情，打了个冷战，给韩雪衣默默点了个蜡，然后火速逃离。想报复是一回事，但她也是惜命的，现在既然有人愿意给她当刀子，那她只要安心等着看戏就好了。

　　＊＊

　　洞府内，日夜颠倒，星海逆流。

　　韩雪衣脚步微滞，无声冷笑，左手快速掐诀，手中长剑飞了出去，目标直指不远处水玉床上的人。

　　当然，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飞剑在堪堪接近床沿时，断成了两截。

　　韩雪衣被隔空一掌打飞了，她摔在地上，脸色灰败，呕血不止，身上灵脉在对方残留的灵力中寸寸断绝。

　　不过她没趴多久，就被人半抱起来。柳无宴揽着她，将保命的丹药往她嘴里塞。

　　韩雪衣皱了皱眉，直接哇得一口，连血带药的，全都吐了出来。

　　猩红的血液泼在他胸口，晕开一片湿热的深色，将纯洁的雪松子染成了妖艳的落桑花。

　　柳无宴指尖微颤，再取药，再塞，连续重复了好几次，最后干脆把丹药含在嘴里，捏住对方的下巴，强行以吻渡了过去。

　　鲜血从两人的唇齿间汹涌而出，又被柳无宴用力地堵了回去，一一吻尽，连灌了好几口后，血终于止住了。

　　韩雪衣靠在他怀里，艰难地喘气，身体完全动不了，跟瘫痪了似的。她脸色惨白，下巴，脖子包括胸口上全是血，灰扑扑的头发看起来更暗淡了一些，颓败无比，偏偏笑得一脸灿烂，完全看不出是个将死之人。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柳无宴垂眸不语，唇色凄艳，呼吸间皆是血腥之气。韩雪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嘴角含笑，语气亲昵，不停地问他为什么，而柳无宴至始至终一直保持着沉默。

　　其实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打飞剑，除非让剑诀中止。而已经发出去的剑诀，想中止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它的主人没了支撑它的灵力。

　　韩雪衣在逼他，逼着他二选一。

　　而柳无宴的答案也已经很明显了。

　　“因为可以不停地转生，所以就算死了也无所谓，找到来世，再续前缘就是了，反正到时候的她会忘掉一切，就当重新开始是吗？”

　　韩雪衣嘴角弯了弯道：“你给花千度下毒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柳无宴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下颌紧绷。

　　韩雪衣泪流满面地笑道：“今生相伴，来世相依……原来生生世世是这个意思吗？”

　　“别说了！”

　　柳无宴喝道，他猛地睁开眼，脸色阴沉无比，胸口剧烈起伏着，抱着韩雪衣的手，抖得厉害，手背青筋暴起。

　　韩雪衣眉间一紧，开始咳嗽起来，原本止住的血，又开始一缕缕地从她嘴角流出来。

　　柳无宴眼疾手快，又按照之前的方式，给她喂了颗丹药，但是这次没有用了。他面色一变，呼吸急促起来，将人打横抱起，飞快往外走。

　　“小雪，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可以结为道侣！等有了婚契，你就可以共享我的修为、寿元，你……”

　　“你放过我吧。”

　　柳无宴脚步顿住，目光直直地落在正前方的地上。韩雪衣侧脸贴着他胸口，眼睑半阖，声音细若游丝。

　　“我没有办法再等你了……”

　　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扩散，半掩在低垂的睫毛下，渐渐地弥漫上了一层死气。

　　韩雪衣唇边血流如瀑，将两辈子孤注一掷的感情了结在了温柔又歉疚的三个字中。

　　“对不起。”

　　柳无宴立在原地，神色怔愣，泪水汩汩而下，像丢了魂般，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空荡死寂的洞府，一如当年那个无人回应的小院，这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了他一人。

　　柳无宴缓缓跪了下去，如同两人曾经交颈缠绵的姿势一般，把脸埋入她的颈间。

　　苏烈几人赶到瑶池，正巧撞上了这一幕。

　　聂星回目眦欲裂，直接上去抢人。

　　“你给我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