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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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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衣在凌晨被一阵凄厉的尖叫声惊醒。
身边的位置空了,她脸色一冷,飞快起身,冲到洞外,瞬间十几道引火符,犹如鬼火般,悬于四周。火光透亮,将洞口那两个纠缠的身影照的一览无余。
两只狐狸厮打在一起,准确地说,是聂星回咬着另一只狐狸的脖子,单方面压着别人打。鲜血四溅,乱红成泥,满地殷色,两只雪白的狐狸都被染成了血团子。
韩雪衣愣了下:“狐狸?”
聂星回余光瞥到她,但是没松口,眼神阴戾,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透着股不把对方咬死就不罢休的狠劲。
韩雪衣看了眼躺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晕厥的另一只狐狸,目光在对方左肢上那个奇丑无比的大粽子包扎上停留了一秒,眨了眨眼,道:“原来是他啊……”
沉吟片刻,她对聂星回道:“你先放开他。”
聂星回动作一滞,然后突然咬着对方的脖子,狂甩起来,原本失血过多昏迷的狐狸立马惊惶醒来,口中发出凄惨的哀鸣,血花乱舞,往四周飞射。
韩雪衣眉眼微沉,喝道:“狐狸!”
聂星回充耳不闻,拿爪子踩住对方的身体,用牙齿撕扯起来,似乎准备把对方剥皮碎骨。
韩雪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但是并非回山洞。狂暴的聂星回撕了一会儿,发现原本站在身边的人不见了,他怔了一下,停下动作。
韩雪衣走了一段,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叫声。她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咬着她下摆的聂星回,对方满嘴、满下巴的血,看起来骇人异常,唯独一双澄澈的眼睛毫无威胁,甚至有点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韩雪衣俯身检查,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伤口,眉眼舒展了一些,随即冷笑道:“松开!”
聂星回咬住不放,韩雪衣掐着他的下巴,把他扯开,往回走。聂星回被撇到几步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低着头,缩着一条腿,跟在她身后,一顿一顿的,模样狼狈,情绪低落。
他想告诉她,这个阴险的小贱人是之前偷袭他,打断他腿,并且把他锁在笼子里的元凶,但是他现在连人形都维持不了,根本无法说出口。
韩雪衣确实不知道这些事,因为她先入为主地认为他的伤都是柳无宴做的。见他怏怏的,她以为自己的言行让他误会了,于是解释道:“他是柳无宴的人,我有事要问他,所以他暂时还不能死。”
聂星回没出声,他看着韩雪衣单膝跪在那个小贱人身边,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她抱着对方渐行渐远的场景。突如其来的,他觉得有另一种远比肉/体折磨更加令他难以忍受的、憋闷的窒息感,开始在身体里肆虐。血液腥甜的气息如同湿透的棉花,塞满口腔、鼻腔、胸腔,他有些艰难地喘了口气,张开口,发出些细微的声响。
韩雪衣……
他看着背对着他的女人,口鼻中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视野,断断续续地飘散在冷风中。
疼……
韩雪衣满心想着怎么盘问那只不速之客,根本没留意到聂星回的异样,伸了手过去,刚揪住倒地的狐狸,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聂星回忽然跑开了。她转过头,看着踉踉跄跄离去的小妖怪,眉尖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不过很快,她心里那几丝悄然滋生的浮躁都转换成了淡漠。韩雪衣收回视线,将那只再次晕过去的狐狸拎起来,开门见山道:“柳无宴让你过来做什么?”
狐狸跟块破布似的吊在她手中,红色的血从他脖子处汩汩流出,顺着他凌乱的毛发往下,滴落在地上。
韩雪衣面无表情道:“喜欢装死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手中狐狸一动不动,垂着脑袋,仿佛半点生息也无。
韩雪衣眉梢微动,嗤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小剪刀,拋了拋,道:“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吱声,我就……”说到这,用剪刀戳了戳对方的腹部,语气恶劣道:“把你变成太监狐。”
苏烈:“……”
韩雪衣开口,刚数到“一”,手里原本奄奄一息的狐狸就缓缓抬起头,惴惴不安地望着她,身体抖得厉害。
韩雪衣松开手,对方摔在地上,缩成一团,呜呜呜地叫了起来。她无视他卖惨的行为,将最初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拂晓的风吹来,沾满血和尘土的狐狸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呜咽的声音细若蚊蚋,看起来惨烈又可怜。
如果只看外貌,这两只狐狸可以说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狭小的铁笼,带血的符箓,在眼前一晃而过。
韩雪衣眸光微闪,然后走神了。
血液在掌心干涸的感觉,像极了曾经在指尖冷去的眼泪。毫无防备的,她脑子里陡然浮现出一双委屈又讨好的漂亮眼眸,以及最后对方一瘸一拐,带着一身血离开的瘦条背影。
她垂下眸子,望着自己下摆,那里除了沾了点血迹外,没有丝毫褶皱,好像每次他都是这样,凶巴巴地咬上来,最后只是轻轻衔住,跟撒娇一样服输,还有……哄她。
银色的剪刀从手中掉在地上,苏烈抬眸,看着神情莫辨的韩雪衣,对方缓缓站起身,然后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掉了个方向走了。
等等,走了?
苏烈眼眸微睁,连忙站起身,想要跟上去,但是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黑,摇摇晃晃地站稳后,韩雪衣早就没影了。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变回人身,给自己止血,原以为女人都是贯会心软的感性动物,谁知道这韩雪衣就是个铁石心肠的货色,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她毫无同情心就算了,竟然只想着严刑拷问他!
苏烈想起这十年里那个对他唯命是从,背地里却对白芊芊三番五次下死手的韩雪衣,冷笑一声,道:“表里不一的黑心莲,虚伪至极!”随即又有些难办地皱起了眉,啧道:“可惜现在柳无宴的皮不能用了……”
韩雪衣沿着聂星回离开的方向一路走过去,最后停在镜湖湖畔。她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胃里忽得翻江倒海,五指一收,一拳打在旁边的不死树上。
银叶如骤雨,倾洒而下,覆了韩雪衣一身。她闭了闭眼,将眼底的郁色掩去,蹲下身,借着湖水,将手上的血洗干净。
一直到东方既白,扶光破雾,她才渐渐停下清洗的动作。两只红通通的像剥了皮的手,搁在靛蓝色的下摆上,韩雪衣坐在湖边,垂首凝视水中倒影。
柳无宴确实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但是女主并不是白芊芊,而是……韩雪衣。
人生头一次当主角,韩雪衣觉得自己应该老泪纵横才对,事实上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她往后翻了翻,一路看到大结局,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
柳无宴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那是他的师姐,也就是玉霄真人。当年玉霄死了之后,他就后悔了,于是想尽各种办法,试图复活她。
玉霄的身体破损严重,柳无宴便把将她的魂魄抽出来,蕴养在混沌珠中。在踏遍山海,寻寻觅觅几百年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与她的魂魄相融的肉身,也就是原主。
原主得知一切后,两人决裂且大打出手,最后柳无宴打了她一掌,废了她的灵脉,把她囚禁在了苍梧。
柳无宴并没有直接剥夺她的肉身,而是取了她的血,用化灵芝给玉霄重塑了一个身体,缺点就是每个月必须用血供养一次,否则会腐烂坏死。他大概是不想韩雪衣死,所以想出这种“两全”的办法,但是对于韩雪衣来说,被当成血畜是比死更加令她无法接受的事。
玉霄魂归肉身后沉睡了两年,期间柳无宴除了采血时会回到苍梧,其他时候基本都在昆仑。
韩雪衣被关在小木屋里,寸步难移,消息闭塞,直到两年后,在白芊芊的帮助下,她才逃出苍梧。
白芊芊道:“玉虚宫很快就要举办结侣大典了,你猜猜是谁和谁?”
韩雪衣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芊芊道:“当然有关系,毕竟其中一个可是你师尊柳无宴。”
韩雪衣沉默,半晌,她淡声道:“哦。”
白芊芊看她表情,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无语地瞪了她一眼,悻悻离去。
韩雪衣安静地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才离开。她回到了小时候流浪过的江城,在街角的茶棚处买了一壶过时的菊花酒。
她将那壶不合时宜的酒,一点点饮尽,又在城内徘徊了一天,最后回了昆仑墟。
无涧崖在昆仑之北,崖上是常年不化的积雪,崖下是封印了上古魔物的雷泽神狱,活人掉下去,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韩雪衣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跳了。
这是主系统传给她的剧情,是以原主的视角记叙的,所以最后一幕就停在了她死去的瞬间。
银色的霜叶掉进湖中,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扭曲在了圈圈点点中。韩雪衣抹了把脸,唇角微弯道:“死亡真是万能解药。”
她抬起头,望着漫天浮云,目光朦胧在晨曦之中。
“可惜晚了点。”
一丝不苟的星沙冠和流云簪被她摘下,随手一扔,咚咚坠入早就平静无波的湖中。
漆发如瀑散,皓腕凝霜雪,靛蓝色的发带从她指尖飘走,落入身后那片风雨兰中,韩雪衣拂袖起身,像是喝醉了般,晃晃悠悠地往山谷外走去。
一只白色的狐狸从粉色的花丛中走出来。目光在如水镜的湖面停留了一瞬,聂星回咬着那根长长的蓝色发带,快步追了上去。
韩雪衣低着头往外走,冷不防一个白色的身影跳入眼眶。她看着叼着发带蹲坐在身前的狐狸,眨了眨眼,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聂星回短促地叫了一声,又快速跑到她前面几步外,坐下,然后仰头看她。
反复几次后,韩雪衣停下脚步,挑了挑眉,笑吟吟道:“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
聂星回看着对面笑意不及眼底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挨过去,抱着她的靴子,蜷缩成一团。
凝聚在指尖的灵力散去,韩雪衣有些头疼地扶了下额,又晃了晃脑袋,才抬步往前走。聂星回抱得死紧,跟个腿部挂件似的,跟着她的脚步来回摇摆。韩雪衣走了一会儿,有些无语地看着狗皮膏药一样的狐狸,叹了口气,将他扒下来,找了个御兽袋,把他塞进去。
她眯眼向远处望去,旋身一跃,登云靴点花逐雾,衣袖盈风翩跹,几个转落间,人就消失在了山谷。
狐狸洞外,苏烈一脸柔弱地坐在洞口,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想着等韩雪衣回来,定要使劲浑身解数地赖在她身边,结果等啊等,等啊等,那人的气息忽然就断了!
苏烈:“……”
他懵了一会,摸了摸脸上的疤,指尖微顿,将它隐去,皱眉道:“长得一模一样也不行……还是说,她就喜欢那种爱嘤嘤嘤的作精白莲花?”
想到这,他脸色扭曲了一下,冷笑道:“谁还不会作了?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