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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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手轻脚地来，又无声无息地走，只是冲唐杰摆摆手。
沈知遇回去就把原来标注的色全部去掉，一边想着老画师的作画过程，一边看着自己的作品。
她新翻一页，迟迟没有落笔，而是在次日带着画具来到村公社。
老画师已经开始作画，唐杰坐在一旁，朝沈知遇点点头。
沈知遇找一个不碍事的位置，看着一老一少，在脑中构思。
从晨光熹微到日正当中，从白纸一张到光阴一瞬。
她画出满意的作品。
老画师笑着颔首，说几句藏语。
唐杰说：「爷爷夸你了，问你要不要试试唐卡？」
沈知遇摆摆手，她知道唐卡的规矩很复杂，不能随便上手画。
两人边走边聊。
唐杰主动说起，大学毕业后也在大城市工作了两年，但怎么都不习惯，又惦记着爷爷和村民，就毅然决然地回来了。
随着这几年进藏的火热，有时村里也会来些不走寻常路的游客。他就会作为地陪，吃、住、导游、翻译等，全部兼顾。
他看到不少村落因为有某个特点，吸引大量游客，带动全村经济快速增长。他有一个计划，也想把这个村打造成为吸引游客来的热门地标。
可是，他至今没有找到好的方式。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唐杰问。
「我？」沈知遇反手指着自己，笑了笑，「我才来三天。」
「不要紧。头脑风暴一下。」
沈知遇抱着速写本，手里还攥着笔，「唐卡吧。」
「你说什么？」唐杰停步。
「我随口说的。」
唐杰一手托腮，「唐卡？据我所知，已经有挺多以唐卡为吸引点的热门地标。展馆展览、手绘体验、讲解指导、颜料研磨、装裱等等，多到数不完。」
「也是。」沈知遇点点头，「唐卡这么独特，早被无数资本家玩出万千种花样，还能留到你我去发掘？」
她顿了顿，又说：「实不相瞒。我留在这里的最大原因，就是这里保有着最初的感觉。我看过周围的其他地方，越是被提及的多，越是吸引资本家前赴后继。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真的想把这里变成聚满了你不习惯的，令人逃离的人和事吗？」
唐杰没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知遇犹豫着开口，「不好意思。我可能太想当然了。」
「没有。」唐杰说，「你说得很对。或许这就是我迟迟没有想出满意的计划方案的原因。因为我不想失去本心，又想为村子找到生路。」
「我想，目前村里应该只有我一个旅居者吧？」
「确实。现在是淡季。」唐杰说，「有些人像候鸟，天冷就换地方了。再有半个月就进入冬季了。」
「啊？！」
沈知遇一边问唐杰，一边搜索，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租房，到底有多离谱，难怪人人看得出来她小白。
这里的冬季在温度和时间上与家乡差不多，但这里空气稀薄，她已经几次发现，稍微走快就会气喘，感觉心肺负担特别沉重，她平日里走路靠散步，行住坐卧全都慢了好几拍。
「你是不是完全忽略了，我们这里也是有冬季的？」
沈知遇点点头，「很难熬吗？」
「室内温度没问题，室外中午可以出来，早晚的温度能掉到零下三十度。」唐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你应该平时很少运动，你可以体验几天，如果不出房门也难受，最好冬季到市区住，或者去更低海拔的地方住。」
沈知遇忽然想起来邵骏邕，除了加班之外，风雨无阻的带着饭团出去跑步。
她愿意为只是狗遛人，但现在她想，或许邵骏邕是为了进藏。
视线又一次落在唐杰的手腕，沈知遇偷偷观察过，唐杰手上这块表的表面完全漆黑，从未亮过。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唐杰提到冬季，沈知遇总感觉有点冷，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刻意减少出门的次数和时间，出去也尽量选择日照充足的时段。
午后她沿着村道往南走，不知不觉到了牛羊交易点。
几辆皮卡停在土场上，车厢里挤着十几只羊，咩咩地叫，混杂着牧民们讨价还价的声音。
一位牧民正把一只小羊羔从车上抱下来。
那羊羔浑身雪白，四个蹄子却黑得像浸了墨。
旁边有人喊价，有人把袖子撸到肘弯，从腰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来数。
沈知遇就坐在土场边的矮墙上画，把那只羊羔的蹄子画得特别仔细。
一个穿藏袍的小姑娘站在一边，辫子上缀着红珊瑚和绿松石，眼睛又黑又亮。
小姑娘的目光始终盯着羊羔，眼眶红红的。
沈知遇抓住小姑娘对羊羔不舍的表情，将其加入到作品中。
等到她画完，哪里还有小姑娘的人影，只剩下她孤零零坐在那里，受着越来越冷的风。
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她本想把画送给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她想起，可以找唐杰问，又觉得有点儿兴师动众。
过了最初来时的兴奋劲儿，沈知遇作画的冲动大大降低，像是进入冬伏。
她把所有作品拿出来，挑挑拣拣，做成图文展示，发布在账号下，刻意隐去信息，只写了几句创作心得。
唐杰好像是怕她交代在这里，隔三差五路过，敲敲窗户，和她聊几句。
这一天，唐杰又出现在窗外，正赶上沈知遇在整理最近的绘画作品。
「你去交易场了？」唐杰盯着桌上的画，脑袋换个角度，仔细看看，「这不是央吉吗？」
沈知遇拿起画，「你认识她？」
「当时母羊难产，折腾到半夜，这只小羊羔是央吉亲手接生的。生下来太弱，央吉细心照顾，每晚抱着小羊羔睡觉。」
唐杰笑了笑，「闷闷不乐好几天了。」
「为什么卖了？」
「正常出栏，这只是公羊羔，现在能卖一千多，过段时间就掉价了。」
沈知遇看着手里的画，不禁叹气。
她问唐杰，「央吉住在哪里？我想把画送给她。」
唐杰打个响指，「你这个想法好！今天晚了，明天我来找你。」
沈知遇拍照留下一版电子档，把原版送给央吉。
原本偷偷抹眼泪的小脸，收到画后，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一手在口袋里掏一掏，手里攥着一小把晒干的奶渣，倒在沈知遇手里。
沈知遇的心被央吉的笑容融化了。
央吉走了几步，回头冲沈知遇挥挥手，转身跑远了，红珊瑚在辫梢上一晃一晃。
次日晌午，沈知遇去了村口的茶馆。
茶馆不大，五六张矮桌，塑料椅子擦得发亮。
她要了一壶酥油茶。
店主把茶端来时顺便搁了一碟糌粑在她面前，说了一句藏语。
这句话沈知遇听得多了，也就懂了，用她新学会的藏语说了一句「谢谢」。
茶馆里坐了几个牧民，正用藏语聊着什么。
沈知遇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们的语气她听得明白。
有人说了句什么，其余人都笑起来，笑声沉沉的，像从胸腔深处震出来。
窗外广场上的音响响了，锅庄的调子一起，三三两两的人就往那边走。
原来已经是傍晚了，沈知遇端着茶碗走到门口，看见黄昏的光正把广场染成蜜色，人们围成圈，步子起落间藏袍翻卷，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经幡。
唐杰正站在广场边缘，和几个老人说着话，偶尔挥一下手，露出腕上军绿色的表带，墨绿色的表壳。
表盘确实不亮。
沈知遇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茶。酥油在舌尖化开，咸的、暖的，有一种她从前喝惯了的奶茶里绝不会有的一股野气。
她越来越扛不住室外的低温，早早回到小屋。
她拉开灯，把关于这里的所有作品，一张张铺在桌上。
阿妈分拣青稞的手、唐卡画师捻笔的指尖、锅庄舞者翻飞的袍角……
一张张看过去，窗外的昆仑山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月亮还没上来，天是紫灰色的。
她其实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但窗台上的酥油茶碗还温热着，碗沿沾着一点糌粑的碎屑，在灯下是一粒小小的、金黄的光。
脑海中又一次想起央吉的笑脸，沈知遇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与此同时，她依稀找到了目标，用手中的笔，留下一幅幅动人的故事。
次日上午，她准备好一切，推开窗户。
她把手伸出窗外，指尖最先触到风，那是一种带着冰碴子似的凉意，沿着指缝钻进袖口。
阳光照在脸上、身上，暖融融的，像被一床晒透了的旧棉被蒙住。凉与暖在鼻尖处打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而后才渐渐适应这种矛盾的包裹。
街上依旧是熟悉的模样，远山依旧是白雪盖顶。
没有目标的时候，哪里都是风景，哪里都是故事，哪里都值得留下美好的定格。
当她立下目标，决定把这事儿当个计划做的时候，那些风景、故事，突然就不那么美好了。
在窗边坐了很久，她迟迟没有想要动笔的灵感。
唐杰从她的窗前路过，冲她挥手打招呼，走过来，「新鲜劲儿过去了，大画师无聊到发呆？」
沈知遇耸耸肩，「你干什么去？」
「有两个朋友从藏区下来，到这儿来，我去村口接他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