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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朱门怨骨1 夜莺市下了 ...

  •   夜莺市下了场大雪。

      整整一周,飘忽的鹅毛如同海上的烟尘,在城市降下一场圣洁的婚礼。
      街上的雪越来越高,堆积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环卫清扫的速度。
      市政府发布了黄色预警,要求所有公司居家办公。

      韦昭以畏罪自杀结案,昨天叶城终于恢复了木马病毒,他用邮箱发了个文件过来。明明已经放假了好几天,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格外疲惫。
      “这个病毒不仅出现在五位受害者电脑里,韦昭的电脑上也找到了同样的痕迹。看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
      文件下载到电脑里解压,一张小丑脸突然出现屏幕里,白底粉面,双色异瞳,舌头伸长舔舐着镜头,露出扭曲的笑容。
      祁归双目紧缩,放在桌面上的手猛地攥紧。

      第二监狱探望室里,安全锁“咔嗒”落下,祁归合上笔记本电脑,望向防弹玻璃的另一边。
      一位神态妖娆的金发女子坐在那里,橘黄色的囚服挡不住风情,妆容精致,卷发娇媚。
      “祁警官真是的,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能想到人家。”女子嗔怪地斜觑了一眼。
      “说明你还有用,玉姬。”祁归捏了捏太阳穴,努力打起精神。
      玉姬和楚北境一样,是那种秘密很多,三棒子打不出一句真话的棘手人物。
      祁归在小丑卧底的两年,虽说结束得有些狼狈,但成果还算不错,摘掉了三分之一的中坚力量,等于卸掉小丑的一条臂膀,所以后来团长才那么恨他。
      玉姬就是那其中之一,祁归承诺给她单人间和取之不尽的日用品,愣是从她嘴里抠出来不少信息。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什么都是等价的,一点亏都吃不得。”玉姬用手托着脸,点了点下巴,“说吧。”
      祁归把手机在她面前关机,放在桌子上:“你在小丑的时间不短,给我讲讲军师的事。”
      听到军师的名字,玉姬身体后缩,又强装镇定:“祁归,你的条件可以让我出卖小丑得罪团长,但还不够得罪军师。”
      祁归从袋子里拿出了几张录像截图,贴在玻璃上给她看:“屠夫来夜莺市了,警方还没抓到。你出卖他那么多次,,如果我把你放出去,你就死定了。”
      照片是VCR的截图,屠夫舔舐嘴角的鲜血,看向镜头。
      玉姬咬紧牙关,保持微笑:“我和军师的缘分始于一个预言。”
      “有个老头找到团长,说了个关于小丑的预言,大概是什么‘猎人被夜莺孕育,预言家将宣判小丑的死刑。”
      祁归不自觉握拳,手心全是冷汗,噩梦里的白雾在桌下缠住脚踝。
      玉姬没有注意到祁归的异样:“团长本来没把这些话当回事,可那时小丑成员里正好有个孕妇,军师说宁可锁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他杀了孕妇?”祁归大惊。
      “哦不,他亲手把胎儿剖了出来,在晚餐的时候煮了汤给所有人吃,据说破煞。”玉姬把玩着手上的指甲油。
      祁归捂住胃,忍住呕吐的感觉:“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那个孕妇。”玉姬笑容僵在脸上,仿佛一块粗制滥造的面皮。
      祁归突然有点无措:“军师那时候多大?”
      “三十多岁?我怎么知道?谁都没见过他下摘面具,连团长都没有。”
      “祁警官,我很喜欢你,所以好心告诉你。别去打听军师,”玉姬靠近玻璃,吐出一圈圈白雾,面容亦真亦幻 “他就是你能想象到的所有邪恶的化身。”
      祁归沉吟片刻,看来楚北境确实不是军师,二者给祁归的感觉完全不同,军师和其他的反社会人格一样,没有人类的感情,冰冷而危险,楚北境却在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人气。
      更何况,十年前楚北境才十七岁,怎么可能在小丑那种地方留个全尸。

      祁归离开之后,玉姬坐在原地没动,不一会儿对面又坐下一人。
      “屠夫回来了?”玉姬盯着地面上的灰尘,没有抬头。
      楚北境身上还带着雪花,发梢湿润,指尖冻得通红:“嗯,别担心,这里很安全,”
      “谢谢。”玉姬吸了吸鼻子,“我按照你说的告诉祁归了。”
      楚北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顾左右而言他:“你这里是不是有个叫墨青的女人?”
      玉姬愣了一下,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有,你要动她?”
      楚北境盯住她,勾起一边嘴角:“你让她做好准备,她想杀的那个人,有动静了。”

      ——————————————————————
      滴答滴答……
      早上,祁归被屋檐滴水的声音吵醒,雪终于停了,阳光清淡得不像话。
      手机上十几个未接电话,满屏都是楚北境的名字,祁归一路滑下去,点开苏湉的名字打了回去。
      “嗯,新闻三台是吧?等下。”祁归把电话夹在耳朵与肩膀中间,打开电视,声音调大。
      音量瞬间飙升,主持人严肃的声音充满整个房间:“今早六点三十分,有路人在夜莺市与鲈蛉市的交界处,发现一具裸身女性尸体掩埋在积雪下。由于位置不在监控路段,并且涉及到两个城市,目前案件归属还在交涉中。”
      主持人的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旁边,穿着警服半袖,汗水散发的热气从臂膀肌肉上蒸腾起来,可见来得着急。
      “夜莺根本就没接到警情,我来晚一步,你们就要把人抬走了?以为案子是大白菜,先到先得呢?”
      楚北境挡在镜头前面,努力不让被害者入镜,与鲈蛉来的人舌战群儒,手里不断拨打着一个号码,却始终都是忙音。
      “妈的,大早上跟谁煲电话粥呢?”楚北境咬牙切齿。

      十分钟后,几辆警车抵达两市交界,祁归冲到现场,带着州警署的传真文件,宣布本案与夜莺市的一桩陈年旧案有关,根据州法,此案应归属于夜莺警局。
      鲁肃驱赶乱入的记者,同事们拉起警戒线开始搜查现场。
      祁归在尸体面前蹲下来,少女背朝天空趴在地上,皮肤冻得青紫,头颅向左歪斜,脖颈处有几道黑色的指痕,融雪凝结成冰珠,如同一连串怨恨的泪水。
      “陈年旧案?苏湉怎么没来?”楚北境压低声音问祁归。
      “她得回避这个案子。”祁归挨个捏了捏被害者的指尖,果然在中指里面发现一根银针。
      “这是什么?”楚北境凑过来。
      “凶手标志。”祁归顺着腿骨摸下去,“两腿膝部肿胀、皮下淤血斑,可能是髌骨骨折。身上有明显防卫伤,先送回警局吧。”
      说着他站起来,看见远处苏湉躲在车后朝这边张望。
      “啧,学长,夜莺警大毕业的人好像都不太守规矩。”楚北境带着笑意看向祁归。

      “祁归!祁归!是他吗?”苏湉一路小跑追着祁归回办公室,被关在门外,又去拍玻璃墙。
      祁归坐在电脑前进入内网,找到了当年那件案子的概况。
      同样是连续几天的暴雪,道路阻塞,行人稀少。
      祁归那时刚刚大学毕业,在校外研究所实习,荒无人烟的郊外,他一个人留在休息室值班,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跌跌撞撞的声音,像是人跪在地上用膝盖走路的闷响。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祁归不为所动,关灯睡觉。
      然而那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抽泣和衣物摩挲的声音,最终停在他门口。
      “祁归,开门,是我。”
      祁归翻身而起,手忙脚乱地打开门,就看到苏湉浑身是血,双腿被暴力打折,弯成诡异的角度,衣不蔽体瑟瑟发抖。
      祁归二话不说抱起苏湉,在大雪天徒步了几公里才搭到去医院的车。
      几天后,警方发布通缉令,除苏湉外,先后有三位女性被奸杀弃尸,掩埋在大雪里,直到气温回升,冰雪融化才露出冻住的躯体。
      一位名叫胡姆尼的犯罪嫌疑人落网,却在法庭上因证据不足被释放。
      听到宣判后,苏湉的母亲墨青掏出枪,当庭击杀被告,被告死亡,墨青获罪无期徒刑。
      因为后续这事,苏湉就从案件里划分了出来,所述证词均不被记录,之后也没有再从事法医专业。

      “十年了,祁归,十年了,我每晚睡前都会回忆一遍那天的事情,所有的细节我一点都不敢忘。”苏湉靠着祁归办公室的玻璃墙,缓缓蹲下,露出裤腿里的铝合金假肢。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祁归,别把我排除在外。”
      门突然打开,祁归朝地上的苏湉伸出手:“起来,我们把这个畜生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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