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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从窗户进来的受害者3 早上七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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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的精神病院还很安静,护士端来早餐,安妮开始吃蛋和面包。
她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哪怕咬到手指流血,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现在的状态无论说出什么,都不能作为证据。”医生站在病房门口叮嘱祁归。
“没事,我没想得到什么。”祁归笑了笑。
从安妮家出来之后,楚北境说学校还有事,自己打车走了。祁归把搜到的证物送回警局,然后直接来了这里。
大概是祁归亲和的气质很有说服力,医生犹豫了下,还是让他进去了。
“嘿,安妮,还记得我吗?”祁归接过绷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安妮瞳孔微微移动,在祁归脸上停留片刻。
“你的卷发很好看。”祁归伸手摸了下,愣住了。
这个毛发的质感,就像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祁归若无其事放下手,掏出一张纸,还有路上新买的蜡笔:“安妮,可不可以给我画一幅画?什么都可以。”
安妮握住纸和笔,就像婴儿找到母亲的□□般,本能地开始画画,她时不时地看向祁归,好像是要确定对方的存在。
一副恐怖画像跃然纸上,依旧是熟悉的红黑配色,这回女人是吞刀而亡,连刀刃划开食道的细节都画得很好。
看来安妮并不是看到谁就画谁,至少是要经过引导的。
祁归轻轻握住安妮受伤的手,小声问道:“安妮,这是你梦里发生的事情吗?”
“不。”安妮睁大眼睛,嘴角残留着咬破的鲜血,分享秘密般轻声低语,“我亲眼看到了。”
说完,她癫狂地笑了起来,撕烂面前的画作,冲祁归尖声叫喊,眼眸通红,疯狂挣扎。
护士们一拥而上,又是打针又是绑束缚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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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叶城就在大呼小叫:“祁哥!我们看了安妮几年的作品,画里的主角一直在变化,最近才变成了风镜。”
“知道了,早上让你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祁归站到他旁边,屏幕上满满一页个人信息。
“楚北境,27岁,A大法医专业研三的学生,普通男性普通长相。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有个特别有钱的妈,夜莺有名的房产大户。看,这么一整页都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房产!”
祁归没计较叶城对“普通”的定义:“这左上角的标识是什么意思?”
“哦,这说明档案里含有虚假成分,而且所属级别比咱们警局要高,至少是国家及以上。”
鲁肃注意到另一台电脑上面的照片,“这还普通长相?照照镜子吧叶城同学。”
祁归下意识顺着鲁肃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张类似偷拍的照片,背景是青葱树木,楚北境在路边驻足,长发随意散在身后,眉目低垂,侧颜沉静得仿佛圣莫妮卡夜晚的海面。
圣莫妮卡是夜莺市边上的一处海域,每年都有不少人溺水而亡。泡发的尸体有时会送到夜莺警局,经祁归的手解剖。
楚北境的眼眸,让人想到那种危险而神秘,飘着嶙峋尸体的领域。
正说着,鸾生一阵风似地从外面跑进来:“祁队,找到受害者和安妮之间的联系了,风镜兼职的画廊是全市唯一一个展出安妮画作的地方,她还以购买画作的名义,私下给安妮转账超过二十万元。这是安妮的财务流水单。”
祁归看向鲁肃,后者会意地摇了摇头:“没在风镜的个人物品里找到安妮的画。”
“哇,这谁啊,好帅!”鸾生对着楚北境的照片惊叹,啪塔啪塔跑出去干活了。
叶城在审美这方面孤立无援,摇头晃脑地找他祁哥:“祁哥,这帅吗?你说这有我帅吗?”
祁归默不作声,把眼睛怼在资料里,里面带着风镜父亲的医院缴费单,已经欠了两个月的医药费。
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他从兜里掏烟,半天也没摸到,还是鲁肃扔过来一包。
俩人走到阳台上,头痛已然叫嚣起来,祁归双肘拄在栏杆上,拇指按着太阳穴用力揉捏。燃烧的烟灰随着身体的颤抖掉落风中。
杀人三件套,寓意鲜明的油画,刻意露出的监控,安妮不受控的精神状态,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更显得疑点重重。
祁归艰难喘了两下,好歹把这一阵头疼熬过去。
“到时候你来审讯楚北境。”
鲁肃目光偏移,假装没看到祁归的反常:“你想让我怎么审?”
“以最大限度获取信息为目的,这人秘密太多了,审到哪是哪。”
鲁肃转身往屋里走,正好撞上风风火火跑过来的叶城:“祁哥!鲁大壮,你们猜我在楚北境的房产里找到了什么?”
祁归抬眼,心下已经有数:“安妮那套房子?”
“安妮那套房子!”
异口同声之时,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走吧,实施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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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通常有个玩火的爱好,他们喜欢参与到警方调查中,获得存在感和支配感。
祁归站在审讯室外,自从楚北境回到警局,就像孙悟空回到花果山一样怡然自得。
被鲁肃找到的时候,他就坐在学校大门前,门卫说他早上来之后,就没动过地方。
祁归特意拖了十分钟,才让鲁肃拿着水进去。
楚北境掀了下眼皮,表情有点失望:“怎么不是祁警官,生气了?”
鲁肃审讯风格和他为人一样,粗暴不讲道理。他把水放在桌子中间,待对方起身去的时,抬手把杯子打翻。
楚北境好整以暇地把手缩回来,笑里带着无奈:“你们警局没有再成熟一点的人了吗?”
通常人被晾了一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得喝,还这样被羞辱,都会有点脾气,情绪越不稳定,越容易被抓到破绽。
可惜楚北境总是看向祁归这面墙,心情一直很不错。
鲁肃“啪“地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子上:“我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答完了给你喝水,可以吗?”说完他敲了敲耳机,示意叶城开始录音。
楚北境礼貌颔首:“非常公平。”
“装腔作势什么!”耳机里传来叶城气急败坏的声音。
“安妮住的房子产权在你的名下,昨晚祁队带你去勘察,为什么没上报?”
楚北境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疑惑:“真的吗?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妈房产太多了,我没特意看过。”
“装腔作势什么!”叶城的声音更加愤怒了。
“祁警官不是因为这个生气,才不来审我吧。”楚北境嘴角噙笑,眼神若有若无地扫向墙后。
“行。”鲁肃冷笑,这个理由也可以接受。
他站起身来,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磅礴的肌肉巨浪一样压过来。
“昨天风镜遇害,你几乎是和勘查完现场的警方一起到达警局,只是因为人手不够才留你到了最后,你说你是接到消息才来的,可你来的时候,我们还没确定死者身份。”
“你自称是目击者,在接待区呆了一晚上,见到祁队才说自己是受害者家属,那么楚北境,谁会比警方还早知道死者身份?”
凶手。
只有凶手才会先知道死的是谁,在警察局守株待兔。
鲁肃缓缓俯身,神色凌厉:“至于你为什么要来这么早——接待区的旁边,就是安妮呆的房间,精神科医生来接她回疗养院,必然路过你的位置。你给她下达了什么命令?还是,你检查她有没有戴上假发?”
玻璃后面,祁归呼出的空气在玻璃上结成白色的兰雾。
叶城震惊:“难道监控上的那个凶手,是安妮?”
祁归不转睛地盯着楚北境的面部表情:“不,他只是猜测。
“安妮吃的药,锂盐和丙戊酸盐,是导致脱发发胖的激素类药物。”祁归轻轻叹气,“她是被人陷害了。”
“你因为房子的问题接触到安妮,引导她给风景画画,强迫风镜购买画作,造成安妮敲诈勒索的假象。”
“尸体扔给安妮是为了暂时藏匿,可惜安妮的精神阈值崩到极点,这才败露。你一发现苗头不对,就赶紧修改了后续行动,抢先赶到警局,创造安妮和你接触的契机。”
鲁肃在走“审讯九步法”的第二步,主题编制。编造一个嫌疑人犯罪的故事,观察嫌疑人,推测为什么他会作案、什么理由能让他认罪。
“楚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鲁肃敲了敲桌子,让对方看着自己。
吊儿郎当半天,楚北境终于认真起来,上身挺直,眼睛亮亮地像只小狗。
“作案过程合理,动机不充分,我为什么要杀她?”
“而且昨晚八点到十一点半,我在警局旁边的麦当劳赶我的毕业论文,那里有全程监控,尽管去查”
他面对鲁肃缓缓起身:“回去告诉祁警官,没有头绪的时候,跟着画的方向。我的人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