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芸芸》既来之则安之！

3、许你一生

　　吱——探进来一个脑袋。

　　“谁？”

　　“是我，春燕，我可以进来嘛？”

　　“进来吧。”芸豆暂时从乱麻中抽离。

　　“我刚看见大少爷来了，守了好半天，等他走了才寻着机会来看你。”

　　“大少爷怎会来这里，你不会又犯错了吧。”

　　“呐，药，送药而已。”

　　“大少爷果然是翩翩君子，体恤下人，还亲自送药。”春燕并无多余心思，毕竟郑纲名声在外，素有鸿渐之仪，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会对小婢女说那样挠人心神的话。

　　“春燕，你给我上点药，屁股还是嗷嗷痛。”芸豆才想起自己身负重伤。

　　春燕掀起裙褥，发出啧啧之声：“你的血又渗出来了。”

　　“哪快给我上药啊！”芸豆把紫瓶递了过去。

　　春燕龇牙咧嘴地涂着药：“我今早碰见二少爷了。”

　　“他可有说什么？”

　　“他说让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芸豆气囔囔，“可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王婆昨日说，你若能下床定要去大夫人处去回话。”

　　难道还要去谢恩不成，芸豆内心烦闷。

　　郑纲的要果有奇效，芸豆第二日便可下床，第三日行动已无碍。

　　芸豆梳洗整装后即前往大夫人的住处翌茂堂，行途未半，郑纲已拦在前头。

　　芸豆左顾无人，又不敢折返，只得壮着胆子走上去打招呼：“大少爷安！”

　　“你伤可好些？”

　　“多谢大少爷赐药，已好全。”

　　“哪我与你说的话，你可有仔细考虑？”郑纲眼有期许。

　　芸豆有些慌了：“什么话，又该作何考虑？”

　　郑纲步步靠近：“你若敢靠近我一步，我就许你一生。”

　　如此重的承诺，压的芸豆不知该如何作答…

　　郑纲本是个萤窗雪案之人，只想有朝一日能入朝为官，光耀门楣，也能让自己的亲娘能母以子贵，受人尊拜。那日牖窗之外，郑绍吆五喝六，芸豆一身青衣下河捕鱼，衣湿鬓乱却难抑冰肌玉骨，温婉可人的娇俏外表下总觉有不一样的魂灵，霞姿月韵，宜室宜家。郑绍一痴傻孩童，视芸豆为婢为友，对她全无心思，郑纲此时要人，应无阻碍。

　　“我…得去给大夫人回话，不可再多停留。”

　　郑纲侧身让步，稍显落寞。

　　芸豆急急走了几步，突然顿足，转而回身：“我真的只需走近一步吗？”

　　“是！只要你点头，从此你无须为奴为婢，我会护着你。”郑纲难掩欣喜。

　　“好，我懂了！”芸豆并不知这一步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是这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了想要掌握自己命运的冲动。

　　芸豆在翌茂堂前正正色，屏气而入。

　　秋菊通报后说：“你随我来。”

　　佛尊前大夫人捏着佛串，静默如松。

　　“大夫人，芸豆前来听训。”

　　芸豆赶忙跪在地上，俯首贴地：“请大夫人安！”

　　大夫人徐徐转身，压身走近：“芸豆，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世。”

　　“回大夫人，依稀记得，我本出身农家，突逢战乱，家破人亡，幸得夫人施救才保全性命。”

　　“嗯，你本姓李，那年你母亲病重在无量庙前将你托付与我，生死不论，已是与你隔绝，所以你早已是郑家人。”

　　“芸豆感谢大夫人的救命之恩，终身不敢忘。”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乖巧伶俐，又安排你在绍儿身边侍读，耳濡目染也能得些教诲，这是其他侍女们不能比的。”

　　“芸豆知晓所得所受皆是大夫人的恩典，感激万分，只盼能涌泉相报。”

　　“你若想报恩，却有一法。”

　　“请大夫人明示。”

　　“明年便是你及笄之年，及笄后让绍儿纳你为妾，好生照顾绍儿，辅佐助力，匡扶为正，你可愿？”

　　芸豆心头一紧，怎么今日都来操心她的婚假之事。

　　“回大夫人，二少爷是鹓动鸾飞之人，今后必大有作为，芸豆贱如草芥，配不上二少爷。”芸豆想起了郑纲对自己说的话，“只需一步”。

　　“你竟不愿！”大夫人有些惊讶。

　　“回夫人，是不配！”芸豆真是把自己贬到尘埃里了。

　　“这事不是与你商量，你本就是买来陪房之人，念你身世凄惨，也是许你富贵，才问你一句，好好答应即事，怎还推脱起来，这就是你说的报恩！”大夫人语气有怒。

　　芸豆趴得更低了，不敢出声，也不敢回话。

　　“夫人，少爷来了。”秋菊打破的此刻冰窖般的气氛。

　　“母亲，母亲！”郑绍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小豆子，你怎么跪在地上，快起来。”郑绍忙拉芸豆起来，芸豆怎敢，二人互相抗衡，牵牵扯扯半天。

　　“芸豆不敢。”二少爷不用管我。

　　“你来找我干什么？”大夫人收起了怒意。

　　“我去找小豆子，他们跟我说在您这，所以我就来了，这几日她不在，我玩得…我学很不方便，东西带不全，书也背不进，母亲什么时候将她还给我。”郑绍嬉皮笑脸。

　　“那你喜欢她吗？”

　　“当然喜欢，我和她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她总给打掩护…”停顿几拍，“也常常劝我要上进修习。”

　　大夫人浅浅一笑：“那让我娶了她，你愿意吗？”

　　“娶妻，这样是不是芸豆便是长长久久的在我身边啦！”

　　“是啊，这辈子都与你相伴。”

　　“那好啊，那就娶了芸豆。”

　　可别再说了，芸豆已是一身冷汗，这事弄得越来越复杂，芸豆心中犹如百爪挠心，万焰炙身。

　　“不过…不是娶妻，是纳妾，反正结果都一样。”大夫人笑盈盈地说。

　　“都听母亲的。”郑绍欢快得像他买的蛐蛐，“那我能跟小豆子去玩了吧。”

　　“嗯，去吧！”

　　“小豆子，快起来，别跪了！”

　　“起来吧！”大夫人发话，芸豆才敢缓缓起身，腿已麻了大半。

　　“慢着！你过来！”大夫人望向芸豆。

　　芸豆半躬身移去。

　　侧耳听“不要辜负了绍儿，你与家人也有相见时。”

　　“芸豆告退。”芸豆神情紧绷。

　　芸豆也曾想过寻找自己的亲人，比如郑绍带她出门时，她寻着机会逢人便问，可她只记得自己姓李，名芸，家兄李毛，阿姊李青，阿娘，芸豆叹了口气，家人的模样渐已模糊，这些年终不得线索。

　　如今王梧凤却说自己能与家人相见，想来也是是她买了我，也定与我家人有联系。

　　“芸豆，你在想什么呢？”郑绍永远一副不通世情的模样。

　　“二少爷，芸豆今日身体不适，能否允我一天假？”

　　“不舒服！是刚才跪久了的缘故吗？你的脸色确实不大好，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桃花羹，吃完就好了。”

　　“不不，吃了桃花羹也好不了，不如你今日就去找春燕陪你可好？”芸豆摇摇晃晃作头晕状。

　　郑绍下意识扶了一下：“好吧，看你病重的份上，你快些回去休息。”

　　芸豆赶紧辞去，生怕他反悔。

　　“小豆子，就一天哦，你得赶紧好啊！”郑绍喊道。

　　芸豆哭笑不得，内心无比笃定嫁不了郑纲也决计不能嫁给郑绍，这混小子折腾人时，也觉得自己在施恩，苦头别人吃，欢乐自己享。

　　芸豆走着走着便来到了竹韵馆，是郑纲的书屋，芸豆的脑子一直回响着那句“许你一生”。

　　“大少爷在否？”芸豆在门口扣问。

　　门开了，婢女锦儿回话：“大少爷请你进去。”说完锦儿退去。

　　郑纲方搁笔而立，一身月白锦服，修长如竹，勾唇含笑：“你来了。”好像并不惊讶。

　　“是…”芸豆欲言又止。

　　“有话说？”郑纲声音温柔。

　　“你…之前说…只要我走一步…”

　　“我会娶你！”郑纲毫不犹豫的接话。

　　芸豆又喜又忧道：“可是大夫人让我嫁给二少爷。”

　　“那你想吗？”他似乎并不惊讶。

　　“自然不愿。”

　　“我会去求我阿娘，阿娘向来事事由我做主。”

　　“可你真的要忤逆大夫人吗？”府中人人都知大夫人才是正主，即便是二夫人也是说不上话的。

　　“父亲的归期也将近，到时我会去求父亲，父亲素来疼惜我阿娘，他们都会同意的。”郑纲信心十足。

　　芸豆像是被卸了一根发条，顿时畅快许多。

　　郑纲走近，芸豆渐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见他衣领的云纹在起伏跳动。

　　“明年我就要去科考了，等我登第归来，你也及笄，到时候我们便成亲，你我此后鸿案相庄，松萝共倚，白头偕老。”

　　郑纲牵起芸豆的手，抚在胸口，芸豆已分不清是他胸口发热还是附着的掌心发热，只觉通体如导电般发热发烫。

　　“你…愿视我为妻？”

　　“我会娶你为妻，终身护佑你，不再受人苛责，受人轻视。”

　　芸豆此时已是喜色难收，沉浸在温柔情语之中，甜过食蜜。

　　“大少爷，二夫人差我问您中午是吃清蒸鱼还是盐水鸭。”锦儿隔门传话。

　　芸豆赶忙抽回温软的小手，正声道：“大少爷要是无事，奴婢就告退了。”

　　郑纲也提高声量回应道：“你退下吧。锦儿你去告诉阿娘，清蒸鱼就可，片刻后我同她一同用膳。”

　　“是。”锦儿并未走远，只见芸豆低头不语，脚步匆匆从馆中出来，心中疑虑也未作深想。

　　芸豆一路见花，花在笑，见树，树在舞，以后她也能为人妻，大少爷怀瑾握瑜，人中之龙，嫁与他不说养尊处优，也能安闲自在。

　　“芸豆，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春燕一把将芸豆拍回现实。

　　“没…没什么。你不是去陪二少爷了吗？”

　　“别提了。”春燕甚是委屈，“二少爷嫌我笨，不会背书也不会斗鸡，打发我回来照顾你，叫你赶紧好。他也不看看自己，不也是那副蠢样，还好意思嫌弃我，整日不学无术，书读不明白，就知道弄些虫啊，草的……”

　　芸豆觉得耳膜胀疼：“我先回去了。”

　　“哎哎，你去哪，我还没说完呢？”

　　“吃饭啊，你不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