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精与鲤鱼精》酒酒卿

3、跌入凡尘（2）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过人行道的时候，突然从对面拐角冲出一辆车，远光灯刺眼，顾程捂住眼睛停在那儿。
　　何大川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过去，伸长了手臂将顾程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顾程还欲挣扎，何大川喘了口粗气，两手抓着他的肩膀，说，“顾程，求求你，饶了我吧，我都一把年纪了，跟在你后面，半条老命都快跑没了。”
　　顾程闻言这才不动了，一双蓝眼睛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何大川直接把顾程带回了家，他还给煮了碗面，加了俩鸡蛋。
　　顾程就趴在桌子上埋头吃面，一句话也不说，显然是饿坏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何大川边抽烟边问。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我吃完就走了。”顾程放下筷子，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赶紧洗个澡，浑身臭死了，明天去看看你爸爸吧！以后也找份正经营生，别一天天要死要活的，净给人添麻烦。”
　　何大川没理会顾程说的，他站起来，边走边说，说话间已经把睡衣给顾程从卧室里拿出来了。
　　顾程犹犹豫豫地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见是自己从前穿过的，这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进了浴室。
　　“拖鞋给你放在浴室门口了！你记得换！”何大川把拖鞋放在浴室门口的地上，对着顾程喊道，说着还把顾程原本的运动鞋放在门口的鞋架子上。
　　他就低头瞅了一眼，无意中发现顾程的鞋子里竟然有血迹，一只鞋底还破了一个大洞。
　　这货不是走路过来的吧？从城郊到这儿怎么也得二十里地呢，这还不得把脚底板走烂了？
　　何大川一时都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该心疼他了。
　　半夜里，顾程蜷着睡在沙发上，何大川就带着棉签和消毒水，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就着窗外的星光，何大川看到顾程的两只脚底板果然溃烂了，看起来惨不忍睹。
　　他就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给顾程的脚涂消毒水。
　　这时，顾程突然翻了个身，何大川立即吓得不敢动弹了。等再三确认顾程睡着了以后，何大川才继续动手。
　　何大川把顾程的脚收拾好，看着他身上还盖着那条被子，上面都有污渍了，他就想着给换一条干净的。没想到，顾程的手无意识把它拽得紧紧的，根本扯不下来。
　　他突然想起来，那条蓝被子是两人分手前夜，顾程送到家里的，说是很喜欢那个颜色，当时两人还裹着被子疯狂做到天亮。
　　往事如烟，何大川的心里不是不难过的，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
　　黑暗里，顾程满眼都是泪。
　　第二天上午，顾程一醒来，就发现手机里有何大川发来的微信：这几天的菜我都给你做好放在冰箱里，用微波炉打一下就行了，以后找份工作，好好过日子吧，我去朋友家借宿几天。
　　看来是该找份工作了，顾程躺在沙发上失落地想。
　　何大川上班的时候还特地跟现任男友李瑞报备了一下这个事，以防止两人发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这天晚上，何大川应酬完客户，从一间五星级酒店走出来，他晃荡着手里的车钥匙，哼着小曲朝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附近有个工地，大晚上灯还亮着，还有几个民工在那干活。
　　何大川经过那儿的时候，无意中听见有人在吵架。他就好奇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魂差点没吓出来。只见顾程头带安全帽，穿着一身工人服，手里举着砖头，龇牙咧嘴地站中间，周围围了一圈不怀好意的民工。
　　何大川赶紧冲上前，将顾程手里的砖头夺下来。他脸上堆着笑，不停地给民工们散烟，“来来来，大家伙都一人一根烟消消气，我这小兄弟脾气冲，我代他向各位师傅道歉了。”
　　“有什么好对他们道歉的，老子凭力气干活！” 顾程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
　　“你能不能闭嘴！”何大川没好气地白了顾程一眼。
　　顾程这才噤声了。
　　“老兄你可比他明白事理，你说说自从他来，抢了我们多少活，我们可都是要过日子的。”为首的小平头哭丧着脸道。
　　“我保证我这弟弟以后都不会出现在这儿了！”何大川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道，说着拽着顾程的胳膊就往外走，顾程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这小兄弟的屁股不错，还挺有弹性的。”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话，顿时引发哄笑。
　　何大川这才停下来，转过身定定地站在那儿，跟刚才那个老好人简直判若两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摄人的气魄。
　　只听他看了一眼四周，面无表情地道，“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
　　民工们都被他吓得主动散开，给他让开了一条道，何大川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个小个子的肌肉男，“是你？”
　　小个子昂头挺胸，一幅视死如归的模样，“是我又怎么样，这里面哪个人没摸过他的屁股？”
　　“你自己作死不能拉我们下水啊，我们可没动他一根汗毛，顶多是平时嘴上抱怨两句罢了，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小平头立即反驳道，其余的人纷纷附和。
　　何大川轻蔑地瞅了小个子一眼，脱下西装，松了领带，一拳就朝他的脸挥过去。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道，小个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小个子抹了一口嘴上的血，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敢打我，老子跟你拼了！”他手脚并用地去踹何大川的胸膛，没想到何大川站在那儿，纹丝不动，完全不受影响。
　　下一秒，何大川拽住小个子的一只胳膊用力往前一扯，只听‘咔嚓’一声，小个子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整个身体同时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正面栽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周围的民工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眼看何大川松了松领口，朝自己越走越近，小个子这才知道怕了，坐在地上惊恐地连连后退，还不忘捂着嘴求饶，“好汉，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何大川见是个怂货，又想着怂货估计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了，这才懒得跟他计较，把西装往肩上一甩，大摇大摆地走了。
　　顾程提着工具箱，跟在何大川后面，看着他上了一辆宝马X5。他低着头，从车子旁边经过。
　　何大川按了下喇叭，头从车窗里探出来，“顾程，上车。”
　　顾程犹豫了下，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往前走。何大川又按了下车喇叭，“上车，我有话问你。”
　　顾程这才停下来，看着何大川，想了下刚才的事，随即磨磨蹭蹭地坐到后座，两只蓝眼睛却一直盯着副驾台上‘老婆大人专座’的贴纸发呆。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压抑。
　　何大川张了张嘴，刚想说顾程，连你手机蓝牙听听歌吧，突然又想起从前顾程坐跑车里单曲循环《套马杆》的事，想想还是算了。
　　“你怎么还跑工地上搬砖了？”何大川边开车边问。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会干什么。”顾程低着头，一脸迷茫。
　　“平时不是挺能打的嘛，今天怎么了？人家欺负你你就不知道还手吗？”
　　“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得过日子啊，还有重病的父亲要养，想赚钱的话，我不能得罪他们。” 顾程叹了口气，语气竟有些沉重。
　　气氛有些凝滞，两人相对无言。
　　唉，我没想到你是以这种方式识得人间疾苦的，何大川在心里感叹，我倒宁愿你永远不懂。
　　“要么你去我公司吧！我给你安排个职位。” 何大川随口说道。
　　“去你公司，李瑞能同意吗？” 顾程难得有自知之明，他自嘲地笑了下，“放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人成天搁身边站着，万一旧情复燃了怎么办？”
　　何大川沉默了，他承认，顾程说的是实话，这货比以前有分寸多了。
　　“你也不用担心我了，大不了我去找李天，苏慕瑾，放心，有他们在，我饿不死的。”顾程宽慰何大川。
　　何大川转念一想，这倒也是，那两人什么来头啊，可比我有门路多了，我这纯属自作多情了。
　　“那你现在住哪儿啊？” 何大川又问。
　　顾程沉默良久，才说，“对不起，我今晚就从你那儿搬出去。”
　　“你就安心住着吧，没关系，等有条件了再搬也不迟，我最近买新房了，等过两天请你们去家里吃乔迁宴。”
　　何大川回过头冲顾程咧嘴一笑，怕他心里有负担，又补了一句，“水电费自负，房租就给个友情价每月100吧，我经常不在那儿，你就当帮我看房子吧。”
　　没过两天，顾程就真的收到了何大川寄来的请柬，他打开看了一眼，光开头两个名字就已经让他无力继续念下去了。
　　他想起从前非要何大川在房产证上加自己名字，何大川怎么都不肯的事，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可是又不敢去细想。
　　顾程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五星级酒店当服务员，动辄被人呼来喝去的，这对于从前的他简直是不可想象，可他还是干得很认真，毕竟是第一次凭自己努力得到的工作。
　　这天晚上，顾程还在餐厅传菜，领班姐姐突然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兴高采烈地道，“餐厅尽头VIP包厢的大老板点名要你过去服务，伺候好点啊，别丢了咱们酒店的脸。”
　　顾程不吱声，脸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