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精与鲤鱼精》酒酒卿

16、何顾往事（九）——为什么没人喊我吃饭

　　就这样，顾程跟着何大川回了他老家。

　　两人坐了五个小时高铁，又坐了两个小时公交，一路颠沛流离，等快到了的时候，何大川看上去还活蹦乱跳的，顾程却早已累到散架。

　　“天啊，什么时候才到你家啊？我好饿，好渴啊，一步也走不了了。”顾程看着前面蜿蜒的山路，一屁股坐地上不起来了。

　　“快了，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何大川放下行李，哼哧哼哧地边喘着粗气边说道。

　　“早知道我就不来受这罪了，太可怕了。”顾程干脆直接躺在了路中间，装死。

　　何大川一听就有点过意不去了，这么一个身娇肉贵的小少爷，大老远地跟着自己来到这穷乡僻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实在是受苦了。

　　如此一想，他便蹲在顾程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我背你走吧，这样快一点。”

　　“真的吗？我有救了？”顾程简直喜出望外，手脚并用地攀上何大川的后背，嘴里还连连喊道,“川哥，你真是太好了！你是我的大救星。”

　　于是就这样，何大川一边背着顾程，手里还提着行李箱，在山路上以龟速挪动着身体。

　　到最后，他终于也支撑不住了，把顾程放下来，躺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程，这样不行，太慢了，反正前头离家也不远了，你在这等会儿，我先跑步把行李送回家，然后骑摩托回来接你好不好？”何大川试图跟顾程商量。

　　顾程坐在路旁的一棵树底下，冲着何大川连连摆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就行。”

　　等何大川提着行李快到家的时候，远远望去，他家小平房的客厅里早围了一圈人，有族里的的几个叔叔伯伯，还有自己的父母，二弟一家三口，嗑瓜子的嗑瓜子，打牌的打牌，热闹得很。

　　何大川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何妈妈眼尖，一眼就望到了自己的儿子，从屋子里冲出来，拍着大腿激动地喊道，“哎呦，我的大川，你可回来了，大家都等你好久了。”

　　这个瘦削的农妇一阵风似地冲道何大川面前，小眼睛里泛着母爱的光辉，枯藤一样的手帮忙提着行李，将自己的儿子迎回屋里。

　　何大川见屋里坐着许多人，笑容满面地拿出早准备好的烟，这个喊叔叔，那个喊伯爷，挨个热情地散出去，一边跟人唠嗑。

　　五岁的小侄子也走过来，抱着他的大腿，连声嚷嚷道，“大伯，大伯你给我带什么了啊？爸爸说你给我们带了许多好东西。”

　　“哥，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小不懂事。”何二川是个地道的农民，一笑起来黝黑的脸庞下露出一口大白牙。他上前猛地把儿子拽到一边，骂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瞎说什么呢？”嘴上在骂人，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何大川的箱子。

　　何大川哈哈笑着打着圆场，“二川，英泰还小，他能懂什么啊，来，来，过来，看叔叔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接着，他打开行李箱，把妈妈的保暖内衣，爸爸的毛绒裤，弟弟弟妹的零食，英泰的玩具，一个一个地分发下去。

　　屋子里更热闹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何妈妈更是捧着手中的衣服，看了又看，得意的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还嗔怪何大川，“大川，说了让你别买了，回回都买，我衣服够穿了，你还非得花这个钱干啥。”

　　原本打牌的几个叔叔也纷纷开始恭维她。

　　“我说，荷花啊，你可太有福气了，儿子个个孝顺又能干。”

　　“是啊，大川妈，你可真是有本事，太会生了。”

　　“大川这孩子真是人中龙凤啊，咱村里多少年也没出过这样的人才了。”

　　何大川就沉溺在这种温馨热闹的氛围当中，一时有些忘形，等叔伯大爷牌局散场，一个个走了以后，屋子里才逐渐冷清下来。

　　他拿着扫帚把客厅又扫了一遍，站在那儿，环顾四周，一拍脑袋，这才突然想起来，遭了，顾程还在树底下等着他呢，这回可不得了了，那货估计又要炸毛了。

　　何大川骑着摩托车就去接顾程了，一路上心中忐忑不安，这家伙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来催一催，等车子开到树附近才发现，原来顾程坐在那里睡着了。

　　他从车上跳下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在顾程的面前，仔细看才发现这家伙脸色憔悴了不少，看来是真累了。

　　何大川心中愧疚，他想了想，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顾程身上，然后打横抱起顾程，就这样慢慢地往家走。

　　他才到家门口，何妈妈就迎面走了过来，看到两人，差点尖叫出声，何大川赶紧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儿子，你这是打哪捡回来这么个仙童啊？”何妈妈无声地问。

　　“就一同学，到咱家玩的。”何大川随口说道，说话间就把人抱进了客房的床上，盖好被子，还特地关上了房门。

　　他前脚刚出去，后脚就听见何妈妈在厨房喊，“大川啊，来吃饭了，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等何大川走到厨房，果然一家人都坐在桌边等着他呢，桌上足有十几个菜，跟过年一样。英泰刚伸出筷子，何妈妈就拿筷子尖戳了一下他的脑袋，扯着嗓子道，“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教一教，大川还没上桌呢。”

　　“都吃吧，吃吧，都是自家人还客气啥。”何大川赶紧招呼道，颇有一家之主的感觉。

　　这一顿饭一家人吃得是其乐融融。

　　饭后，一家人又坐在桌边闲话家常。眼看媳妇几次拿胳膊肘怼自己，何二川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哥，那个我媳妇她娘家二舅要盖房子，孩子才上学，我这刚交了学费，手头上也不宽裕，你看能不能借我点儿，等我粮食卖了马上还你。”

　　何大川不吱声，你们两口子真能算计，这一学期都找我要了多少次钱了，我这也不是银行啊。

　　何爸爸抽着水烟袋，在桌子上磕了磕烟灰，清了清嗓子道，“大川，你是长子，你们兄弟仨就你混得好，拉拔拉拔弟弟吧，应当应分的。”

　　何大川还是不吭声，脸拉得老长。

　　何妈妈见桌子上气氛不对，一拍桌子，“你们给我闭嘴，他才回来你们就招他烦心，有能耐自己赚钱去。”刚才还絮叨的三人立即吓得噤声了。

　　“大川啊，马上你也毕业了，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咱村李医生的闺女你知道吧，长得可水灵了，也是大学毕业的，回头你看看要不要安排见个面？”何妈妈柔声细语地问自己儿子。

　　“妈，我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就别瞎操心了，这大晚上的，都各自回去睡觉吧，有事明天说。”何大川也有点不耐烦了，他站起来，抽身就走了。

　　原本何大川是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的，路过客房，他又折了回去，推门一看，顾程已经醒了，躺床上插着电源线玩手机呢。

　　“你怎么不开灯玩手机呢？”何大川打开灯问。

　　顾程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也不说话，显而易见，他生气了。

　　“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刚刚人太多，我一时忙忘了，没有及时去接你！”何大川讷讷地说。

　　顾程忽然从床上爬起来，起身坐直了。何大川一看，好家伙，眼圈都红了，不知道的以为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呢。

　　顾程撅着嘴，嚷嚷道，“你忘了接我就算了，我也是大老远过来的，你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为什么没人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