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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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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游宴闻言双拳紧握,锐利的眼眸冷冷瞥向可汗:“可汗为一国之君,怎会说出如此荒唐之话!”
他将地上的人横打抱起,沉稳冷静的眉眼间带着冰冷的审视,倒是不像他这般年岁能显露出的山水。
不知是不是幻觉,可汗有一瞬倒是觉得他不像是太子,而是皇帝。
可汗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强装镇定,命人围了公主府:“来人啊,立即封闭公主府,严查刺客。”
慌乱过后,滕游宴抱着谢皤回了寝殿。
可汗愣愣的盯着躺在床榻上的谢皤,双手不停的颤抖,在看向冷脸站在一旁的滕游宴,脸色又煞白了几分。
滕游宴转过身,声音飘渺:“欢儿好生看着你家公主,我去寻医。”
欢儿跪在塌前,紧紧的握着谢皤的手:“是。”
滕游宴走后,终年难以飘雪的漠北,下起了漫天的大雪。
*
殿宇之外是嘈杂的议论声。
“小殿下出生了,大雪初阳,吉兆吉兆啊!”
“是啊!霞光漫天,新雪飘扬,这是大吉啊!”
谢皤醒来时,是在妇人的襁褓之中,妇人穿着华贵,像是宫中之人。
她看着面前围着的人,心中诧异。
她这是………变成了孩儿?
还等不急思索,转眼间,她便跟着年幼的女孩奔跑在了皇宫中,身后是成群结队的宫女太监。
“殿下慢一点,小心摔了!”
谢皤看她嬉笑着奔跑,迎面撞上了笑容满面的皇帝。
皇帝将她一把抱起,眉眼间是父亲对孩子慈爱:“梓鸳,你又调皮了!”
梓鸳嬉笑着搂住皇帝的脖颈:“父皇,梓鸳是在找你呢!”
皇帝笑着抱着她往前走,将她带进了寝殿中,谢皤听到妇人的低咳声。
“梓鸳,好好看看你母后。”
梓鸳伸手抓住了皇后的手指,将脸贴在她的手心,小脸紧皱在一起,小声呢喃道:“若我真是神女转世便好了,那样,母后便不必如此受苦了。”
谢皤跪在一旁见梓鸳如此,心绪低落。
什么神女转世,简直是无稽之谈,这皇后病颜如此,大抵活不了多久了,倒是个亲缘浅薄的公主……
她陪着梓鸳出了寝殿,梓鸳忽然转过身握住了她的手,豆大的眼泪落下,极为诚恳的看着她:“阿雪,你父亲为救我父皇而死,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会一直保护你。”
谢皤愣愣的看着她,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压抑着哭声点头:“好,殿下。”
谢皤觉得她身处的地方,时辰过的很快,她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只能跟在这个名叫梓鸳的漠北公主身边。
这个漠北的公主,命很好,她生时是吉兆,有仙人说她是神命。
仙人的话在民间广为流传,小小年纪,便有人为她立像供奉,望她能得功德,早日成仙飞升。
谢皤随着她一天一天长大,看她的命运如此平坦无波,心里很是羡慕。
她本也是梓鸳这般,可最后,夏国国破,她远嫁它国,父皇早早病死,夏国也不复存在了…………
大抵是跟自己有相同的命运,她没有得到圆满,便想着让梓鸳能够圆满。
她希望,梓鸳这一生,能够平安顺遂。
谢皤随她一起嬉笑,一起长大,可不知为何,她的身体越来越弱。
她拉着梓鸳在树边荡秋千,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额头鲜血直流,谢皤闭上眼前,恍惚间看到了梓鸳哭着对她说对不起…………
*
再次醒来,谢皤看着面前穿着红色舞裙的女子,皱起了眉头:“殿下,你穿的这是什么?”
“阿雪,近日本宫在习舞。”
谢皤面色僵硬的看着梓鸳,她究竟睡了多久,梓鸳怎么这般像什么样子!
见她神色僵硬,女子伸手扣住她的手背:“前些日还是多亏了你,否则本公主便要被父皇罚了。”
谢皤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许久后试探着开口:“殿下,前些日子发生了何事?我近来不知怎么回事,许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梓鸳闻言,猛的站了起来:“可要我去请太医?”
谢皤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殿下,我就是一个奴婢,不合规矩。”
漠北虽民风豪迈,可皇宫之中的规矩,不过也就那样,总归都是换汤不换味的。
梓鸳思索良久,垂下了头,不免的有些沮丧。
见此,谢皤站起身来,温声细语地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忧,不过就是记不得一些事情罢了,对身体总归是无害的。”
闻言,梓鸳的神情才有所松动:“也成,总归你是我身边的人,就算记错了事儿,也无人敢责罚与你。”
谢皤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淡淡的应了一声。
“阿雪,过几日跟我去看看母妃吧”梓鸳脸上的神情沉寂下去,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母妃走的这些年,我都没能去看看她”
“好。”谢皤答应了下来,尽量不让自己说错话。
自大妃走了,梓鸳是神命的事情便传的沸沸扬扬,大漠的子民,对她到了一种近乎痴迷的崇拜。
可汗也因此对梓鸳越来越放纵。
梓鸳受宠,是整个漠北最高贵的公主,就算皇后去了,她也依旧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受到无数人的尊敬与喜爱。
谢皤觉得,她大概真的是神女转世,凡与她接触过的人,运气都好的不的了。
觐见了她的女子,嫁给王孙公子的,也有见了她没过多久就升官发财的,久而久之,梓鸳就成了大家心中的神女。
漠北城中,有许多地方都修了她的神像,世人膜拜她,偏爱她。
谢皤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不过也是打心底替她高兴,想必梓鸳的一生,都将是风光无限吧。
转眼又是新春,今年的漠北皇宫,格外喜庆,谢皤拿着手炉,朝着公主大殿走去。
瓷器摔碎的声音,夹杂着争吵从殿中传来。
“父皇!母后过世前尚无三载,你为何要立次妃为后!你当初如何答应我的!”
“胡闹!元琪与元玉与你同岁,父皇需要元琪,梓鸳,你长大了,不能在跟小时候一般胡闹了!”
皇帝呵斥了几句后,便气愤的离开,谢皤跪在地上,等人走远了才小跑进去。
梓鸳跌坐在地上,双眼空洞的眼神看着她。
谢皤面色为难,“殿下,你先起来吧。”
纵然偏爱与她,可梓鸳这般,确也胡闹了些,如今老可汗年事已高,却得挑选新帝人选了。
梓鸳回过头,含恨的眼眸撞进谢皤的眼中,谢皤一时无言。
她听梓鸳说:“阿雪,父皇怎能容忍一个毒害发妻之人留在身边,怎能让一个整日只顾吃喝玩乐的废物堪任王子之位!”
谢皤闻言,瞬间僵硬在原地。
是次妃毒害了大妃…………
宫中龌龊之事,无非便是妃子之间的争风吃醋,官员之间的权衡算计,她本以为,梓鸳是不可能知道这些地,可……大妃只留下她一女在这儿皇宫之中,又怎会不交代后事呢,到底还是她看轻了这个受尽宠爱长大的漠北公主了。
谢皤蹲下身,轻轻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木已成舟,不若,眼不净心不烦,公主自立门户吧。”
梓鸳是大妃留下的唯一血脉,次妃上位,如若只是刁难苛待,那还好,若是动了杀心,只怕梓鸳难逃一劫。
梓鸳愣愣的看着谢皤,许久,才终于开口:“不,我不搬出去,我要替我母后报仇!”
她猛的跑了出去,谢皤来不及阻止,便见大着肚子的次妃迎面走上前来。
一声尖叫划破天际,次妃被撞了一个踉跄,而后便从公主殿的楼梯摔了下去。
猩红的鲜血刺入眼眸,谢皤心口刺痛,她踉跄着爬起身,快步走上前去。
次妃捂着肚子哀嚎着,不一会儿便被人围了起来,皇帝匆匆赶来,颤抖着指尖指向梓鸳。
谢皤挡在她的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可汗!公主年岁尚小,丧母不过三载,还请可汗看在她年岁尚小的份上饶她一次。”
“放肆!”
二公主元玉推开众人,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谢皤脸上:“父皇面前,岂轮的到你一个贱婢说三道四!”
谢皤半张侧脸被打偏过去,梓鸳上前护住她,怒视着元玉:“元玉!你敢动我的人!”
元玉愣怔一瞬,而后别开脸,心虚的开口道:“元梓鸳,你害我母妃流产……”
“那又如何!”梓鸳打断她的话,大声呵斥:“你母妃不过是个妾室所生,你也不是长公主,阿雪乃是大将军夫人长女,若论尊卑,你倒是还比她略逊一筹!”
元玉一愣,难以置信的看向梓鸳:“你竟然把本公主跟一个奴婢相提并论!”
“够了!”
可汗高呵一声,怒目而视两人。
元玉红着眼眶,猛的跪在地上,膝盖与地面发出重重的响声:“父皇!梓鸳心思歹毒,性情顽劣对尚在腹中的兄弟手足都能下此毒手,请父皇严惩!还我母妃公道!”
谢皤望着死死护在身前的背影,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裙。
次妃怎的忽然出现在公主殿宇,莫不是算好了时间,想要陷害梓鸳……
谢皤对上可汗冰冷的双眸,在没了往日慈爱的目光,只剩厌恶:“念阿弥战死沙场之情,今日便饶过阿雪不敬之罪,但,梓鸳贵为大公主,残害手足,罪不可恕,看在大妃终日病塌,你疏于管教的份上,为你另立府邸,日后无事便不要进宫,以免再次做出此等恶毒之事!”
梓鸳难以置信的看着可汗,双目猩红。
可高高在上的父亲,对她在无半分温情:“你也别怨父皇,我们皇室手足向来亲近,我不杀你,以是恩赐。”
谢皤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可笑,明明眼中只剩厌恶,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恶心人。
跟着梓鸳回了殿宇中,不过半日,宫中便来了人,让她们收拾东西出宫。
修葺殿宇岂是半日便能完成,想必这一切,早都以安排好了,就差一个借口,一个能将这位深得民心,受尽敬爱的长公主,拉下高台的借口。
谢皤见梓鸳不言语,也没多说,她在怎么与梓鸳交好,终究不过是个奴,不能过问主子太多。
出了漠北的皇宫,直至寒夜降临,谢皤才跟梓鸳到公主府。
虽地势冷清,但府上却修不比皇宫差,若不是见了当日情形,谢皤怕是就要以为,这可汗对梓鸳宠爱有加了。
谢皤拉着梓鸳公主的衣袖,望着她仿佛凋零的神色,轻声安慰:“殿下,既来之则安之,好好活下去。”
梓鸳闻言,只是轻笑一声,而后轻声答应。
此后,原来张扬跋扈的公主殿下,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她鲜少在说话,性子也越发的冷漠。
谢皤看着也是不由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