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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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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鸳虽有些跋扈,但到底是孩子心性,从未犯过什么大错,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倒是让人觉得惋惜。
谢皤沉寂了许久,心中突然涌起了几分愤恨,梓鸳出生时大雪初阳,霞光漫天,乃是大吉之兆,却过的举步维艰,而有的人,生时孤星伴月,乃是命主孤煞,众叛亲离之兆,却受尽宠爱尊容,这世道,当真是不公!
不知是哪里出了错,谢皤恍神了会儿。
怪了……她何时认识什么命主孤煞之人?
走神之际,有丫鬟走上前来:“阿雪姐姐,你怎的还在这里站着,今日公主要进宫贺寿了!”
谢皤回过神,低骂了一声,急着跟丫鬟出去准备马车。
*
谢皤昏迷已有一月,滕游宴归来时,是夜。
他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带着他寻回来的大夫到谢皤床前。
那大夫穿着白色的披风,也看不清脸,活像个奔丧的,滕游宴拽着他的裤腿:“白泽帮我救她。”
屋外雷雨轰鸣,白泽似乎愣怔了许久后,才将地上的人扶起来,抬起摘下了戴在头上的帽子。
他眸色深沉的望着滕游宴许久,才看向了床上躺着的女子。
“她中了神罚。”
滕游宴一愣,难以置信的看向谢皤,不停的摇着头:“不可能……”
“这里曾被神明,降下过神罚,神力残留千年之久,可见那时神族之人是何等愤怒。”
白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漠北皇族,千年之前,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竟能惹的神明如此。”
他从混沌之时活到现在,也是头一次见。
“可有解法?”滕游宴神色沉重了几分。
“有”白泽神色晦暗地望着他:“若,你能抽离生魂入境,将她唤醒,也不是不可救,只是……”
“只是什么?”
“若是你无法将她唤醒,只能与她在境中反复,直到魂飞魄散。”
滕游宴艰难地站起身:“那如此,我会将她救回来。”
白泽眸中划过一道诧异:“这是要献祭生魂,若是你带不了她回来,你们得一起死,你明白吗!”
“我明白。”
滕游宴撑着破败的躯体,想要上塌,快要坐上去时又停住了动作。
罢了,他这一身地血,若染了她的被辱,她醒来又该恼了。
滕游宴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上去。
“白泽,开始吧。”
白泽低头看着滕游宴,许久后才淡淡地移开视线。
他伸出手,指尖微动:“抽离生魂,痛苦至极,你且忍着。”
他心想,眼下滕游宴还是凡人之躯,是万万承受不住的,没准魂魄还未抽出,便会喊停。
可他错了。
滕游宴不仅没有喊停,甚至都未发出一声苦吟。
少年的手紧紧的扣着座椅,十指鲜血淋漓,脸色丝毫未变。
白泽见他如此,心下一狠,便直接抽出了他的魂体。
他将魂体包裹在掌心之中,缓缓放在谢皤的额头上,不过瞬息之间,魂体便被神力包裹,消失殆尽。
白泽喉间一甜,后退两步,口中鲜血喷涌。
怎会有如此恶毒的神明,这要人受尽苦楚,又要将人生魂碾碎的法术,哪里是什么神罚,这分明与诅咒无异。
他本以为这神力停滞千年之久,也该消散了…………
白泽抬起手,手上的被神力所灼伤的地方,还在往里渗透。
若滕游宴寻不回谢皤,恐怕,这神力,会将他的妖魂吞噬殆尽。
*
漠北终年不下雪,今年的雪却连着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日,积雪不化,冻的人手脚疼。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忽然剧烈地颠婆了下,谢皤急忙伸出手护住梓鸳。
“殿下无事吧!”
梓鸳推开她的手,掀开了马车帘子。
谢皤急忙拿着手炉跟了出去,看到马车前跪着的小孩时,神色微愣。
她明明从未见过这孩子,却对这孩子生不出喜欢,心中莫名厌恶的紧。
“大胆,敢拦公主的马车,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杀了!”
闻言,少年猛的抬起头看向了谢皤。
梓鸳抬手:“且慢。”
话落,她朝着丫鬟伸出手,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缓缓走向地上跪着的少年。
谢皤心急如焚的跳下了马车,拦在梓鸳身前:“殿下,此人来历不明,殿下小心为妙。”
梓鸳重重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按住谢皤的肩膀,似是安慰:“阿雪,他不过是个孩子。”
说罢,她直径绕开了谢皤,在少年面前蹲下。
小少年的头发脏乱的像是鸡窝,脸上糊满了血跟泥土,让人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谢皤却觉得此人有几分熟悉,不知为何,她似乎见过这小孩。
只见梓鸳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语气轻飘飘的开口道:“倒是生的不错。”
谢皤看着那张糊满了血跟泥的脸,只觉得惨不忍睹。
这人模样跟那恶鬼似得,如何生的不错?
“殿下,此人面目全非,如何生的不错,殿下还是快些走吧………”
“不去了。”梓鸳站起身,笑着望向谢皤:“阿雪,就容我坏一次规矩吧,父皇他不喜我,去了也是徒增烦恼,不若,咱们回府吧。”
谢皤闻言,不免心疼起来。
梓鸳背负盛名,风头太盛了,确实难的可汗的欢喜,若有心之人利用,说不准,还会惹怒可汗。
“那我便差人给宫里回个话,便说殿下着了寒,如何?”
“那便依阿雪。”
谢皤欢喜的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而后入了宫。
她想,她好歹也是可汗左膀右臂的独女,当年她阿父为了救可汗而死,今日她去送这儿口信,在将兄长留给自己的军印交出去,想必可汗,便不会如此忌惮她与公主了。
谢皤到底是受幻境的影响,心性也同阿雪一般,若是真正的她绝不可能如此荒唐之事。
一个负盛名的公主,名头比可汗还盛,被平民百姓称为神,一个失去双亲,却有军印的大家姑娘,心甘情愿的留在公主身边,这两人聚在一起。
如何叫人不忌惮,自古皇帝薄情多疑,这漠北可汗,也是如此。
阿雪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将她与公主,推向何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军印交了上去,可汗自是喜逐颜开,笑的合不拢嘴。
“阿雪颇有你父亲当年之姿!”
谢皤领了赏,便回了公主府,见躺在榻上的滕游宴迟迟不醒,心中气愤。
这偏房是殿下给她住的,这小野狗,一来就将她的床给霸占了,这么久还不醒,装什么死!
谢皤见他没醒,恶从胆边生,伸手用力掐了他一把。
刺痛遍布神经,滕游宴猛然苏醒了过来,漆黑的双眸阴冷地瞪着她。
谢皤一愣,急着后退了几步:“没良心的小畜生,躺我榻上,还敢瞪我。”
滕游宴回过神,收回了目光,眼含怜悯:“阿雪?”
“你认识我?”谢皤狐疑地望着他。
滕游宴摇了摇头,嗓音嘶哑干涩:“不认识。”
谢皤两手抱在胸前,没好气的睨着她,面色不善:“我告诉你,醒了便赶紧走,别赖在我们公主府!”
滕游宴皱了皱眉,眸中带着几分探究。
谢皤被他看的心地发毛。
这小畜生,这么盯着她做甚!
她总觉得此人不对,便趁机跑了,想将这件事告诉梓鸳。
谢皤刚推开公主的大门,便看到了气若游丝的公主跪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无比。
“殿下!”
梓鸳的心口渗出鲜血,声音微弱:“阿雪,切勿声张!”
她扶着梓鸳站了起来,想将人拉回床上去,可还没迈开腿,便呕出了一大口血。
谢皤心疼的不行,却又没有办法,殿下让不要声张,她也没办法。
“我去请个大夫。”
谢皤将人扶回了榻上便要走,却被拽住了衣袖。
“阿雪,别在当你的首饰给我添置新东西了,炭火用完了,便叫人烧些木材便好。”
闻言,谢皤顿了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
“殿下,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
梓鸳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你跟着我受苦了。”
“阿雪不苦。”谢皤抹了一把泪。
原本梓鸳生母在世时,梓鸳也是个受宠的公主,可大妃才走不过三年,可汗便如此着急的将公主赶出了公主府,她原以为是公主做错了事儿,可汗一时想不开,这才冷落公主,可……今年的雪下了这么久,可汗却迟迟不给物件,这偌大的公主府,也只有原本在大妃身边伺候的人过来,若是她不当了那些珠宝首饰,如何维持这府中的生计。
如此光鲜亮丽的公主府邸,样样都是皇族物件,值钱的没有一件可以卖了换钱的,上头不给月银,又不给物件,这不是想逼死她们嘛!
谢皤默了默,终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说。
公主不让她当,她偷偷去当便好。
“殿下,可是有刺客?”谢皤望着她衣襟前渗出的血。
“修养几日便好,旧伤罢了,不必声张。”
梓鸳朝着她挥了挥手便躺下了,谢皤心中担忧,却不得不退。
竟然公主不愿说,她再多问公主也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