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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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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皤脸色刹那间便白了下去,手指紧紧的握住身下的床褥。
她记得,前世滕游宴身边的那个国师,便是他从漠北带回来的,那妖道名为白祺……同这邪物一样,根本不是人!
滕游宴将白祺带回来时,十分看好他,将他当作左膀右臂,她也因为这层关系,想要讨好他,让他觉得滕游宴将来是名明君,好真心辅佐。
但她太蠢了,一个妖邪,能辅佐什么明君!
那时,滕游宴从边塞归来,她拖着孱弱的身体做了一盒精致的糕点,想要送给他们尝尝鲜,却听道那妖道唆使:“你不是人族,无心,无心自然不会有情,一个无情魔头又何来情爱之说。”
虽然外面早有传闻,滕游宴是个妖邪,但她却是不信的,就算是撞破他了的身份,她也从未想过逃离背叛他。
她那时身子骨差极了,其实没几年可活了,只是那时皇室太乱了,她不想让他担忧,便瞒着他。
想着,他竟然是邪魔,那寿命定然是比她长寿,等她死后,他在娶一个能成为助力的妻子便好。
她也知道她是无用之人,她也不想挡他的路的,可………妖魔寿命千万年,他却连等她死的短短几年都等不了,就迫不及待的了结了她破败的生命。
…………
“阿鸢?”滕游宴微微靠向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谢皤想起白祺那妖道,急忙凑上去脸色苍白地抓住了滕游宴的手臂,“我同你一起去。”
滕游宴眸中闪过些许诧然,见她脸色苍白,便伸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像安抚小孩一般:“我知你担忧郎君,可漠北天高路远,路上颠簸,吾妻娇美,受不起颠簸。”
“不行,我必须与你一道去!”谢皤顿了顿,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醋味:“你莫不是想丢下我,去漠北看娇美人?”
她绝不能让滕游宴将那妖道带回来,若不是那妖道唆使他,他怎会想到后宫之中的她?又怎会杀她!
滕游宴轻咳一声,脸颊涌上一抹红晕:“你这岂不是胡诌,我不是同你说过,我此生只有你一个妻?”
他说罢,竟笑着抬手捏了捏谢皤脸颊上的软肉。
谢皤心中作呕,却不得不忍下来。
“我说了,我要同你一起走!”谢皤不依不饶。
今日,不论说什么,她都必须要滕游宴带上她一同去漠北。
滕游宴见她坚决,思忖几刻,最终无奈点头:“若是想去,也可。”
谢皤紧绷着的身子终于放松了许多。
如此便好,只要能够阻止滕游宴将那妖道带回来,她受些苦,也总比丢了命强。
谢皤扶着他的手下了塌,裹紧衣服,“并无重要之物,何时出发?”
“晌午。”
……
随行的队伍浩大,都是男子,谢皤带着丫鬟坐在马车里,不免有些无趣。
她抬手掀开马车帘子,望到了随行在马车旁的滕游宴。
少年扎着利落的马尾,尚未成熟的面庞已然显露惊艳之色。
谢皤心中发寒。
谁人能想到,如此貌若惊鸿地面孔之下,却裹着一颗宛若□□的剧毒之心。
滕游宴察觉到谢皤炽热的目光,偏过头撞进她含恨的眼中。
“太子妃?”滕游宴轻轻蹙起眉头,神情受伤。
谢皤反应过来,眼中浓重的恨意消退下去,逐渐凝聚成一抹虚假的温情:“殿下辛苦了,我瞧着日头晒,不若进马车休息片刻?”
滕游宴神情低落的摇了摇头:“不了。”
她也不知是怎的了,眼下这般生他的气,若是这时进了马车岂不是给她添堵,更招人厌吗?
“那殿下累了在与我说。”谢皤放下帘子,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瞧不清,她此刻厌恶极致的神情。
没等,滕游宴开口,她便放下了帘子,隔绝了两人的对话。
欢儿见状欲言又止,望到谢皤眼底的嘲弄与恨意,只得将心中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一路行驶半月有余,终于到了漠北城。
*
漠北民风豪迈,可汗为表诚意,亲自到边关迎接滕游宴的迎亲队伍。
“欢迎欢迎!”可汗笑着上前,“太子殿下果真是少年俊杰!今日一见,本汗,终身难忘啊!”
滕游宴跳下马来,神色淡漠,“可汗辛苦。”
可汗目光探向行驶队伍中央的马车,笑容更深了一分,“这车里的人,是太子殿下的妻子?”
话音一落,谢皤掀开马车帘子,轻薄的面纱遮挡住足以倾城的容颜,宫女欢儿小心将她搀扶下来。
可汗眉头紧蹙,看着谢皤那双冷清疏离的眼眸,突然晃了神,也不知想起什么,脸色苍白的将视线移开,“太子殿下,这姑娘是你的妻子?年芳几岁?生于几年?”
“可汗对我妻子如此好奇?”滕游宴那双漆黑的眼眸墨色翻涌,带了几分冷寂。
可汗愣怔,世人皆知滕游宴性情温和,今日一见恐怕不然。
谢皤站在一旁,微微不耐,“殿下若是没别的事情,不如放妾身到这漠北城中逛逛。”她语气淡淡的,虽无不敬,但也绝不是女子对心爱之人的温柔话语:“妾身一介妇人,整日屈身于四角天地,可难有机会见到如此风光。”
“不许去!”滕游宴断然拒绝,沉沉看了她一眼,“漠北风光虽美,可异国他乡免不了有危险,还是安心呆在本宫身边吧!”
滕游宴这幅大义凌然的模样,在谢皤眼中越发得丑恶起来,心中仇恨的怒火烧的更加旺盛。
平日伪装的温柔在此刻龟裂开来,谢皤猛的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滕游宴脸上,“你该死!本宫一定会杀了你!”
该死的邪魔,她绝不会放过他!
这一巴掌,打的周围寂静了下去,可汗更是惊讶的瞪大双眼,愕然的望着眼前的谢皤。
一旁的欢儿急忙扯住谢皤的袖子,“储妃娘娘,殿下是关心你的安危啊!”
谢皤双眼猩红,恶狠狠的瞪着滕游宴,“他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关心别人!他就是个妖邪!是个祸害!”
欢儿回头望了一眼滕游宴冷若冰霜的脸,头脑发晕,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血色全无。
这可是宫中辛密……储妃娘娘从何得知的……
“太子殿下性情温和,待人有礼,对待耀帝,更是谦卑孝顺,太子妃言重啊!”可汗无奈的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能嫁给滕游宴这等身份尊贵之人,对女子而言是何等的尊荣,这太子妃秉性怎会如此泼辣歹毒!
滕游宴望着眼前的妻子,眼中始终透着几分受伤与无奈,他垂着眼眸别开头,眸中情绪不明,“太子妃受了惊吓,近来心绪受损,还请可汗谅解……”
“无事。”可汗虚晃了谢皤一眼,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又莫名觉得熟悉,急忙避开:“若是心绪不稳,不若让储妃先去歇息,我儿以在宫中恭候多时,就等殿下过去了。”
滕游宴抬起手示意身旁的侍卫:“将储妃与其侍女带到宫中安排的地方歇息。”
侍卫得意,几个人上前压住谢皤。
谢皤的咒骂声依旧在众人耳边盘旋,“滕游宴,你不得好死!”
可汗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
偌大的殿宇中,入目便是珍羞美馔,都是皇宫难以见到的食物,滕游宴目光轻轻地扫过面前摆着的鲜美羊肉,淡淡的开口:“听闻漠北宫中有一糕点,及其珍贵,我想替储妃讨一份。”
可汗手中杯盏一顿,干笑一声,“大阳国与漠北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知殿下想要何糕点,只要我漠北有,我定双手奉上!”
“听过路人提起,此糕点名唤赤珠。”滕游宴开口回道。
可汗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神色凝重道:“漠北并无此糕点,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滕游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的笑,漆黑的眼眸盯着可汗似乎要将他看穿。
坐在一旁的毡月疑惑的望着身旁的可汗。
可汗目光闪躲,赫然笑了两声:“只是头一次听闻此糕点,有些惶恐,宫中无此糕点,怕太子殿下以为咱们吝啬不愿给!”
滕游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上好的容颜因笑意更加滟潋:“本宫不是那等小气之人,此次前来,也是为结两国之好,若是没有此物,可汗也不必如此多虑。”
他虽是笑着,可那双令风月都为之失色的眼睛却格外的冷。
待宴席结束,滕游宴便回了歇息的宫宇门口。
毡月小步上前来,递给滕游宴一个小小的匣子,“太子殿下这是你向父汗讨要的东西。”
“不是说没有?”滕游宴双眸犹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毡月面色为难,犹豫许久,又靠近了滕游宴一些,“冒犯了。”
毡月警惕的望了望四周,小心翼翼的附在滕游宴耳边低声道,“这是禁物,和漠北宫中秘闻有关联……”
“若是禁物,用来吃的东西,想必宫中也无人在做了。”滕游宴推开毡月,“吃的东西,如何存放如此之久,公主是想害我妻?”
滕游宴手指微微磨搓了下,眼中情绪不明。
毡月听到这句话,急忙解释,“我怎可能害自己未来的妯娌!”
滕游宴那张滟潋的容颜,涌现出与美好容颜对立的阴厉,“是吗?”
毡月沉默了下去,半响似乎下了决心,抬起眼眸直视滕游宴,“宫中……还有人做赤珠,不过如今这东西是用来供奉的,储妃不是漠北人,吃了也无事。”
滕游宴接过谢皤手中的东西,将其打开。
珠子鲜红,用红色的糖浆包裹起来,小如女子步瑶坠上的珍珠,香甜之气扑面而来。
如此精美香甜的甜食,怎会是禁物?
滕游宴关上匣子,神色缓和许多,“多谢公主殿下。”
“不必,若是为了讨好妻子。”毡月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支支吾吾,“也…也不是什么不可准许的大事,不过…千万别被人发现这东西,”
她也不过是想试探试探滕游宴罢了,远嫁他乡,于女子而言,十分不易,若是滕游宴如此疼爱妻子,想必兄长必定也是一位疼爱妻儿的人。
毡月提着裙摆,小跑着离开。
滕游宴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转过身回寝殿。
*
谢皤躺在榻上,看着床帘上繁杂的花纹,不由得皱紧眉头,心口闷疼。
“欢儿……”谢皤直起身来,“本宫是否来过漠北皇宫?”
欢儿皱了皱眉头,“公主殿下从小生活在皇宫,陛下对您宠爱,哪里会让您奔波来这么远的地方。”
谢皤仔细的望着屋内的摆设,将内心的异样压了下去。
“你退下吧。”谢皤眸色暗了下去,神色萎靡。
“殿下。”欢儿忽然开口,“你远嫁它乡,不同在自己国都了。”
谢皤懒懒的抬起眼,语气阴沉,“你想说什么。”
欢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与地板相撞,发出重重的响声,滚烫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在地上,欢儿一时间泣不成声。
“殿下……欢儿是你救回来的,公主殿下是欢儿的恩人。”欢儿跪着爬到谢皤床边,哀求道:“欢儿希望殿下活着……好好活着!”
谢皤被仇恨所侵染而僵硬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有所动容,她别开头,黯然开口,“本宫不会死。”
欢儿哽咽道,“殿下啊!你今日在众人面前所说的乃是天家秘事啊!若是太子怪罪你如何能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