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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莹儿伏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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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儿伏在我膝头上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
“小姐!这都不算委屈,那还有什么是委屈的呢?!我们恒家虽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可就咱们家的财势地位,也不是寻常一个士族人家能比得上的!殿下他不聘你为正妻也就罢了,怎么能、怎么能连一顶喜轿,一场婚礼都吝啬于给你呢?!”
莹儿向来温婉轻柔,不曾对任何人说过什么重话,此次竟如此气愤、满腹埋怨,只怕真是已到极限了,我也心知她是真心为我着想才会这般愤怒委屈,也不好怪她逾矩,只能耐着心,细细地同她解释:
“莹儿,帝、贤、隐、仙、文、武、农、工、商,商贾人家向来便是九流之中最末的一流,不论恒家家势多大,与生于皇家的殿下相比,我们之间仍有云泥之别。何况,爷爷才刚刚故去,殿下也是念我新戴孝,不忍满目艳红触及我心中伤痛,才免去这些繁文缛节的,这也是我们家提出的,哪里能怪得了殿下了呢?”
说到此处,我微微一顿,却还是带着些许苦意,继续说道:
“至于正妻之位,即便我生于显赫,那也不是我能要的,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强求的。”
莹儿听了,愤懑稍解,却仍有些许不忿:
“可小姐,且、且不论家世地位,就凭小姐你对殿下的情意,为何正妻之位就不能是你的呢?!”
莹儿这话问得难得略带点孩子气的蛮横,我虽心有苦意,可也还是被她逗笑了:
“莹儿,你这话说得可真无理,殿下又未曾要求我去倾心于他,我对他的情意,全凭自愿,怎么就能要求殿下也要同样地回报于我呢?这没道理的。何况……何况,他这般好,京城之中倾心于他的小姐,只怕就有千万,难道你要殿下一一都垂怜回报么?我不过是这千万中的一个,能得此机会,陪伴于他身侧,已是我的大幸,哪里还能不知足地要求更多?”
莹儿听了,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句:“哪里就能有千万个倾心了?整个京城的女人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万呢……”
我被她逗笑,但还是假装自嘲地回说道:
“嗯……那你便算是我敝扫自珍罢……”
莹儿听了,忍不住扑哧一笑:
“小姐!你、你竟将殿下比作扫帚?!”
我双手又摸索着抚到她脸上,替她拭了拭脸上泪痕,微微叹了口气,道:
“既然笑了,就不要再哭了,好好把脸擦干净了,别让殿下等下进来,看见你这张花脸儿,连我也一起笑话了。”
莹儿低声应了,替我细细理好衣裙,才起来,走开两步。她走开的方向传来几声细细簌簌衣物摩擦的声音,大约是听话地在细细地擦去泪痕了,我便蒙在红缎里满意地一笑。
莹儿擦脸的声音才刚刚落下去,门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而后门被轻轻推开,我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终于绕过屏风,来到了床前。而后便是莹儿行礼问安的声音。
我方才虽也紧张喜悦,可也还能勉强掩抑着去宽慰莹儿。但此时,我却全然紧张得一片混乱了,只能攥紧着两只拳头,浑身僵硬地坐在床沿,莫说起身行礼问安,就连莹儿是何时出的房间我也混乱得无心留意。
忽然,一直笼在我头上的艳红被掀去,而后,映在我中的,便是那一张我朝思暮想、早已烙在心尖上的面容。
次日,睁开眼来,窗外晨光熹微,身旁的被褥还留着些许暖意,可那人已经不在了。心头忍不住浮起少许失落。坐起身来,竟发觉浑身酸软难耐,脑海中忽的浮起昨夜情景,失落便一时之间全部退去,转而换上了满心将要溢出的羞怯喜悦。
在床上再也坐不住了,便忍着酸痛下了床,独自穿戴好以后,坐到梳妆台前,拿起了一只桃木梳,却又无心整理,想了一阵,又觉得满脸红热,不禁气恼,便干脆扔了梳子伏在台上。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些许声响,我被蓦地一惊,抬起头来,竟发觉殿下就站在了我的身侧,嘴角带笑地看着我。
我又是一阵慌乱,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只好微红着脸呆坐着。
殿下也不在意,用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方才我扔下的那只桃木梳,轻轻地替我理顺了下披落在肩头的乌发,而后看着镜中的我浅淡一笑,问道: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嗯……?”
心中不由自主地接下了下头的那两句,便又是一阵红霞满布,不知所措。
殿下又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后便体贴地转开了视线,手上却并不停歇,仍一下下地在我发上滑动。
现下分明已是桃花稀落的暮春时节,我却恍恍惚地看见,窗外,桃花开遍,恍若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