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丛中花（6） 唐欢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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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欢推开门，屋外的阳光跟着她一路照来，把那黑黢黢的室内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
几张椅子胡乱地散了一地，被定在地上的木桌上满是污垢，完全没有让人靠近的欲望。唐欢瞥了一眼，材质居然是上好的楠木，与其破烂的外表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对着门的柜台看起来也很久没人来动过了，一堆杂物天女散花一般摊着——一个立牌覆满了灰，斜斜地搭在一张键盘上，唐欢把它扶正，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露出一朵挺立的向日葵。
她清了清嗓子：“有人吗？”
柜台后面的门后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嘈杂，唐欢绕进柜台，差点被地上的一块栅门的碎片绊倒，她低低地骂了一声，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唐欢无聊的时候喜欢看电影，倒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就是打发时间。在某部战争片里她看到过这样一个场景：壕沟里堆满了尸体，主角拿着一把重机枪对着冲将上来的的人倾泻弹雨，金黄色的弹壳像柳絮般被抛飞，最后给了那一地弹壳一个长长的特写。那些弹壳像是某种见证，见证了没有意义的死亡，见证了没有邪恶的正义。
唐欢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类似的场景——唯一的区别在于那满地的弹壳变成了银色。区别于电影中的凝重肃杀，屋子里其他的事物倒是透出一点诡谲的糜烂来：一台坏了两个声部的音响正竭尽全力地飙着高音，两张破破烂烂的皮沙发搭成了一个钝角，上面塞了足足六七个人，男男女女们挤在一起，随着音乐时不时扭动两下身体。每个人都在笑，那笑必然是快乐的笑，但却莫名透出几分僵硬。
唐欢无声地吐了句脏话，这时她才注意到有个女人静静地跨坐在沙发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握着几颗银色的“子弹”。她把两只手臂搭在椅子的靠背上，明明其他人都在笑，她却是在哭，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眸子里淌出来，无端让人想起露珠从花尖跌落。但哪怕被泪蒙了一层水，哪怕这个房间里只开着两盏昏暗的壁灯，任何人都能被这双狭长眸子中那点摄人心魄的美给震住——但对唐欢而言，那份震惊似乎还要在多那么七八分：因为她在某个雨夜看到过和一双和这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不过那双眼睛要有神的多。
她差点喊出那个名字来，好在女人的一声呜咽打断了她的思绪。唐欢清了清嗓子，斜睨着那双眼睛：“康妍？”
女人茫然地抬起头，似乎对自己的名字突然被叫到感到十分不解。唐欢慢慢点上一根烟，浅浅地吸了一口：“能听到我说话吗？”
女人十分缓慢地点了点头，意识似乎逐渐从某片虚无重新回归在她身上，很快她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站起身来：“来收账的？”
唐欢点点头：“今天我哥有点事，叫我来一趟。”
“我见过你，”女人在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包，从里面抽出一沓钞票，“拿去。”
“……你这里，”唐欢皱着眉，“就靠这个营生？”
“差不多吧，”女人把包放了回去，继续坐回了椅子上，“你别说，生意还不错，每个月都有得赚。”
“我寻思也干不了多久，”唐欢不自觉地多说了几句，“没想过之后吗？”
女人意外地瞟了她两眼，没带丝毫感情地笑着说：“我就靠这玩意吊着呢，想什么之后啊。”
“……我好像听说你有个女儿。”
“啊，对。”
“那她以后怎么办。”
“……她啊，”女人露出了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笑，“她肯定能活得很好啊。”
唐欢被那奇怪的笑弄得心头一跳，似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也就没再多问，拿着钱飞快离开了。
她隐约间又听到女人在哭，回过头，她倒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从大门口出来，隔壁那家鞋店的音响倒是五音俱全，正在放那首最近很火的《Let You Down》。
“……
Trying so hard to release
You out of the misery
Hold on to your wishes
If you can't hold on to me
Forgive me for letting you down
Forgive me for letting you down again
I guess I'm not strong enough
Right now
……”
“那女人啊，”电话那边的人砸吧砸吧嘴，“当年是开蛋糕店的，家里男人弄了个公司，不过听说后面出事死了，然后人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了。”
“……死了？”唐欢呼吸一滞，“怎么死的。”
“好像是负责的什么项目出了问题，然后被人给捅死了，”那边想了想后说，“那段时间这种事还挺多，怪吓人的。”
唐欢挂掉了电话，阳光打在身上，却根本驱散不了心底的一点寒意。
她在想，为什么那个女孩生在这样一片狼藉里，还能有那么坚定的眼神呢？那到底是触底反弹的伪装，还是不卑不亢的固执？
唐欢想不明白，结果等到她回过神来抬起头时，却发现脑海中那个主角站在她面前，笑着和她打着招呼。
“……向朝盈？”
唐欢有种被抓包一般的心虚感，强行定了定神，那边向朝盈倒是先开了话茬：“怎么今天来这边玩了？”
“……有个朋友今天生日，”她面不改色地开始扯谎，“她们还在ktv里疯呢，我觉得太闷就自己先出来了。”
“这样啊，”向朝盈点点头，“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个不闷的地方？”
“去哪？”
“你到了就知道了……去么？”
唐欢隐约觉得这可能是个了解眼前这个人的好机会，没多想就答应了。
“说起来，”唐欢试着找了找话题，“你和你那个男朋友……”
“刚刚把他支开，”向朝盈表情微微一顿，“欢欢你有谈过恋爱吗？”
唐欢先是被这个略显亲密的称呼弄得一愣，然后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我啊，”向朝盈依然在笑，“最近想了很多……”
“感觉好像真的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丛中花（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