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秋》揽入天辰

18、忆少年（8） “司机

　　“司机师傅，去舒华小区。”俞子声看着华霖先进了后座，然后才坐了进去。
　　或许是习惯了周末一觉睡到中午，俞子声上车没一会儿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华霖原本还在看着窗外的风景，听到旁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不禁有些莞尔。出租车的车载广播还在放着鼓点急快的音乐，华霖微微倾过身子对司机说：“师傅，劳驾能把声音调小一点吗？”
　　司机是个看起来还挺年轻的男人，看了一眼后座上小憩的少年，善解人意地把广播给关了——华霖道了一声谢，坐回去的时却是晃了一晃座椅，旁边的某人一个不稳，身子往右一倾，脑袋就那么靠在了华霖的肩头上。
　　华霖登时就是一僵，有心想避开，却又怕把俞子声给弄醒了，一时间进退两难——不过某人睡着了倒是安分的很，华霖等了一会儿，也就习惯了肩头那一点不轻不重的负担。
　　她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自己，俞子声会不会这个时候才刚刚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思考一会儿去哪里打游戏。他周末肯定不会定闹钟，看起来他家里人也不怎么管他，中饭大概就随便应付过去了……
　　华霖猛然回过神来，恍惚间她发现这个并不算熟悉的少年居然会引发她如此具有生活气息的思考——其他人的世界对她而言遥不可及，别说去设想，连稍微的联想在她看来都是一种僭越。
　　“睡相还挺乖的。”华霖的余光落在俞子声的脸上，“平时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精力。”
　　车开始减速，华霖已经看到了“舒华小区”四个字——于是她慢慢偏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把俞子声的头给摆正了。尽管动作很轻，少年还是被弄醒了：“唔……到了吗……”
　　“对，”华霖迅速回正身子，视线飘在车窗外，“快起来，要准备下车了。”

　　俞子声看起来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带着华霖一路晃到自家门口，拿出钥匙的一瞬间一个激灵。
　　华霖看到俞子声朝她尴尬地一笑：“……你要不先在外面等一会儿……”
　　“为什么？”
　　“里面……有一点乱，我得先收拾一下。”
　　“不用我帮忙么？”
　　“不用不用，”俞子声急忙摆手，“也不是特别乱，马上就好……”
　　华霖在楼道口等了一小会儿，很快俞子声就出来给她开了门。她原以为俞子声如此反应，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应该是一片狼藉，但与之相反，俞子声的家意外地空旷——整个客厅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真皮的沙发，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桌子。华霖只来得及扫了一眼，俞子声就带他她进了旁边的房间：“呃……这里一般就我一个人住，平时周末都有阿姨过来打扫的，但是今天她回家有点事情，所以就……”
　　与客厅相比，房间里就显得要丰富不少了——最先吸引了华霖目光的是快一层楼高的书柜，不过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一张比客厅那张桌子大了快两倍的书桌紧挨着书柜，书桌的右侧放着一台同样很久没用过的电脑，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张席梦思正对着书桌，上面的被子没有叠好，散乱地摊在床上；一旁的的衣柜门没有关死，露出了一道可疑的缝隙——华霖猜测某人所谓的“收拾一下”大概只是把那些垃圾杂物放进了衣柜里……
　　“你渴不渴？冰箱里应该还有可乐，”俞子声把书桌前的一张椅子往外拖了拖，“倒是很久没在这张桌子前面看书了……”
　　华霖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俞子声出去给自己拿了一罐，然后又从客厅搬了一张椅子进来。这个时间里，华霖继续打量着这个俞子声的卧室加书房，她开口问道：“你家里不是有电脑么，为什么还要去网吧玩游戏？”
　　“……我爸不喜欢我玩这个，”俞子声挠挠头，给华霖指了指那台电脑的主机，“之前我和他吵架的时候他把电脑给砸了，我好不容易才给装回去，但是主板都坏了，连机都开不了了。”
　　华霖默然，她想起俞子声今天上午在图书馆时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心头微微一跳。
　　“……你爸不和你住一起吗？”
　　“他公司那边……事挺多的，”俞子声垂下眼睛，“本来他想要我住宿来着，但是我嫌麻烦，也就随我去了。”
　　华霖感觉到少年情绪有些低落，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这间房间给她的感觉像是一盏亮在凌晨路边的街灯，透出几分孤独落寞，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华霖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男孩的影子，他躺在那张席梦思上，明明已经很困了，却还是静静地望着透过窗帘的几分月光。华霖突然想起俞子声虽然在班上和谁都能笑着扯上几句，但似乎没有一个交心的朋友——自己可能是第一个来到他家的外人。

　　“诶诶，”俞子声看着出神的华霖，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华霖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语文和英语讲究的是积累，但也不是没有应试的技巧——你先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俞子声莫名感到眼前坐着的不是华霖而是自己的班主任，庄而重之地接过笔记本看了起来。华霖指了指那边的书柜：“我能看看吗？”
　　“看吧看吧，”俞子声耸耸肩，“大部头都在上面几层，你要拿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用，”华霖从书柜里拿出一本言情杂志，表情有些诧异，“……原来你还看这种。”
　　“这些啊，”俞子声有些尴尬，“都是当时初中买的，最开始是上课时候无聊从同学那借了几本看，结果就停不下来了……”
　　华霖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个角落，脸上突然一红，俞子声跟着她的目光看去，惊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三下两下把那几本杂志收了起来，一脸的义正言辞：“这其实是我表弟放在这里的。”
　　华霖撇过头去：“……青春期的男生啊。”
　　俞子声感觉膝盖似乎中了一箭，红着脸把杂志塞进了枕头下面。华霖也没再揪着不放，拿过那本杂志坐会椅子上看了起来。
　　由于华霖是直接把杂志摊在书桌上，俞子声还没看几个语法点，视线就被杂志的内容给捉了过去。华霖一下把书合上：“安心看笔记。”
　　“……哦。”某人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又过了不久，华霖看了一眼旁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某人，想起了方小小，每每她追的爱豆有什么新动向，小姑娘就开始神游物外，她讲的话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她一挑眉：“你不是都看过了吗？”
　　“这篇好像没有。”俞子声摸了摸鼻子，“开头还挺有意思的。”
　　“好吧，”华霖选择了妥协，“那就看完这一篇。”
　　俞子声高兴地点头，却发现华霖没有把书给他的意思——华霖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也说了，开头挺有意思的，我肯定也要看啊。”
　　“那——”
　　“这样，”华霖把杂志往旁边拖了拖，“我们一人一半。”

作者有话说

　　一个人打时候不想学，两个人的时候学不进……嗯，真是个难题呢。